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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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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年末繁忙, 期末考試結束後,聖誕夜和跨年夜相繼而至,2017被倉促地畫上一個句點。

當2018年的鐘聲悄然敲響, 日歷翻到新的一頁,舒苡言忽然覺得有些恍惚。翻看著朋友圈裏令人眼花繚亂的跨年夜動態,更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

春節期間,舒苡言和韓箴一起回了趟南茵,登機前,韓箴問她:“這次回家,我們的事要和家裏人說嗎?”

舒苡言聽了怔忡幾秒:“要不再等等?”

“還要再等等?”韓箴的眸色忽然黯淡幾分。

他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麽每當提起要和家人坦白他們之間的關系時, 她就變得畏畏縮縮, 躊躇不前。

他想問問她內心的真實想法,舒苡言卻始終逃避這個話題。他有很多話想說, 又怕說多了會引發爭吵, 最終還是咽回肚子裏,只輕聲提醒一句:“我們在一起快兩年了。”

舒苡言明白他的意思, 畢竟將近兩年的時間裏,他們的戀愛關系一直不被外人所知, 甚至連宋思遠都不知情。而一段健康的關系, 從它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應該公之於眾。

沈默許久,舒苡言說出她的擔憂,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姑姑姑父說。”

“我們兩家離得這麽近, 如果被家裏的長輩知道了, 就挺……挺尷尬的。”

“那就一直這樣瞞著不說?”

“不是的——”怕他誤會,舒苡言焦急去拉他的手。

話未說完, 就聽見候機室裏的廣播聲響起,提示旅客們準備登機。

“要登機了。”縱然心裏有些失落,韓箴還是緊緊牽著她的手,拉著她去檢票口排隊,還貼心地讓她站在自己前面,一路護著她,防止她被人撞到。

今日明明天氣寒冷,舒苡言的手心卻沁出了汗,登機途中,她能感覺到韓箴的情緒有些郁悶,連話都變得很少。

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整體趨於平穩時,舒苡言看了眼身側的人,他輕闔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目養神。

夜晚休息時段,客艙裏關了燈,有些昏暗。舒苡言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輕喚了聲:“韓箴。”

聽見動靜,韓箴睜開眼,“怎麽了?”

舒苡言環住他的胳膊,試探著問:“你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他唇角揚起,露出淡淡一抹笑意,擡手將她圈進懷裏,“要是困了就睡會兒,接下來連續十幾個小時的航程,還要在北京轉機,很折騰,休息不好你會很難受。”

“好。”舒苡言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麽多年過去,他怎麽能夠一直這麽溫柔,這麽好脾氣?好像從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

她內心愈發自責,腦袋枕在他肩上,嗓音也柔和下來:“我想了想,我們的事情的確應該告訴家裏人一聲。畢竟都這麽久了,一直瞞著他們是真的有點說不過去。”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但是我們稍微緩一緩,等過完年再告訴他們,好嗎?”

韓箴看著她,眸中染上幾分詫異,“你真這麽想?”

“嗯。”舒苡言認真地點點頭,“那你現在開心了嗎?”

“我沒有不開心。”韓箴手掌在她頭頂揉了揉,又往下移,覆在她眼睛上,意思是讓她快點睡覺。

兩人把話說開,舒苡言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她貼近他,整個人蜷進他懷裏,略略仰起腦袋吻在他臉頰,“晚安吻,希望我們一路平安。t”

“睡吧。”怕吵到別人,韓箴把聲音壓得很低,幫她蓋好毯子,而後微微俯身,在她柔軟唇瓣落下輕盈一吻,“晚安。”

兩人相擁而眠,一路上睡得還算安穩。

經過漫長的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在次日上午十點落地北京機場。下了飛機,兩個人都有些頭重腳輕,在機場吃了頓午飯,休息片刻,又搭乘中午的航班飛往南茵。

這一趟折騰下來,幾乎耗時一整天。

到達南茵已經是第二天晚上。舒雲芝和宋雋成忙著接待客戶,實在抽不出時間去機場,就安排宋思遠過去接機。

許是太久沒有經歷過這樣長時間的飛行,舒苡言一路上頭暈耳鳴,一下飛機就吐得昏天暗地。

韓箴也沒有好到哪去,臉色同樣不佳,眼下的黑眼圈極其明顯,但他還是硬撐著照顧她,給她買了水,又餵了緩解頭暈的藥片。

宋思遠在接機口等了許久,始終不見韓箴和舒苡言的身影。給兩人分別打了電話,一個打不通,一個關機。

直到十分鐘後,他終於看見從遠處緩緩走過來的兩個人。機場工作人員幫他們推著行李車,韓箴則一路拉著舒苡言,時不時低下頭看她,神色擔憂。

宋思遠看到兩人緊扣的雙手,眉頭一皺,想罵人的心都有了。眼神一晃,又註意到舒苡言蒼白的臉色,立馬迎上去,擔憂地看著她:“這是怎麽了?”

舒苡言難受得不想說話,韓箴便替她回答:“可能是飛行時間太長了,她有點頭暈嘔吐。”

“你呢?還好吧?”宋思遠同樣註意到韓箴泛白的面色,下意識關心道。

韓箴搖搖頭說,“我沒事,你好好照顧言言。”

“言言?”聽見這個稱呼,宋思遠怔了怔,回想起剛才兩人十指緊扣的樣子,臉色立馬黯淡下去,卻又強行摁下心頭的疑問和不快,沒有發作。

回到家,宋思遠讓張姨煮了點粥,放涼一些後給舒苡言端上樓。

他扣了扣門,問道:“言言,要不要喝點粥再睡?”

“來了!”舒苡言跑過來開門,見宋思遠端著一個餐盤站在門外,上面盛著一碗玉米粥和一疊切好的蘋果。

她剛洗完頭,頭發用毛巾包著,有水滴下來。怕她著涼,宋思遠蹙了蹙眉:“你先去吹頭發,我把東西放你床頭櫃上,一會兒出來吃。”

“好,謝謝哥哥。”許是太久沒見面,舒苡言看著宋思遠覺得哪哪都順眼,兩人也沒像從前那樣拌嘴掐架。

但她總覺得宋思遠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總是欲言又止。

宋思遠把玉米粥和果盤擱在她床頭,準備下樓,忽然“叮咚”一聲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是舒苡言擱在一旁充電的手機來了信息,屏幕也隨之亮起。

他瞥了眼,恰好看見亮著的屏幕上彈出了兩條未讀消息:

HZ:【寶貝,身體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HZ:【睡前記得吃藥,最好讓你哥哥給你做點清淡的東西吃,晚上別熬夜,早點休息。】

宋思遠怔了怔,在原地楞了大概半分鐘,直到手機屏幕自動黑屏,他才回過神,忽地發出一聲嗤笑。

看到這裏,一切都已清晰明了,從前那些擱在心裏的疑問,也在頃刻間有了答案。

心頭仿佛堵了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幹脆在地毯上坐下,準備等舒苡言吹完頭發出來好好盤問她。

浴室裏,舒苡言吹幹頭發,又抹了些精油在發尾,耐心地揉搓,等待著精油滲透發絲。推門而出時,她看見宋思遠坐在地毯上望著窗外發呆。

“哥,你在想什麽?”舒苡言朝他走過去,從果盤裏叉了塊蘋果遞給他。

“你自己吃吧,我不餓。”宋思遠胳膊環在胸前,定定看著她。

他快被氣死了,舒苡言卻沒事人似的,吃了幾片水果,又抱著粥碗一口又一口喝得挺香。

耐著性子等她吃完,宋思遠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舒苡言收拾著碗筷,擡頭看他一眼:“沒有啊。”

對上她誠然的目光,宋思遠一時不知該怎麽追問下去,半晌,吐出一個字:“行。”

他似是有話要說,組織了許久語言,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輕嘆一口氣,端著餐盤走出房間。

回到臥室,宋思遠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打電話給阮漫璃,直截了當地問她:“我妹和韓箴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阮漫璃久不出聲。

她不知眼前是個什麽情況,宋思遠怎麽忽然問起她這件事了?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阮漫璃吞吞吐吐許久,最終一個字都沒說:“要不你自己去問言言?”

“……”宋思遠摁了摁眉心,“好。”然後掛斷電話。

還真是她的好閨蜜,守口如瓶,一字不漏,挺好。

掛了電話,宋思遠越想越氣,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麽。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去詢問這件事,只是覺得這兩人可真行,也不知合起夥來瞞了他多久。從前發現的他們之間那些若隱若現的端倪,如今看來居然都是真的。

他不問,他們就不說,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宋思遠被氣樂了,望著天花板幹瞪眼一整夜,卻換不來任何睡意,到最後居然罕見的失眠了。

-

次日,舒苡言去看望管陶,她特意叫上了韓箴一起,也是第一次起了這樣的心思,想把她喜歡的人介紹給自己最最尊敬的老師。

在管陶的工作室樓下,舒苡言遇見了許久不見的姜維熙,他正開車準備外出,看見迎面走來的舒苡言,以及和她手拉手的男生,眼中晃過一絲怔然,卻還是下車,禮貌地與他們打招呼。

“維熙哥,好久不見。”舒苡言沖他笑了笑,指了指身邊的人,大方與他介紹,“這是我男朋友,韓箴。”

姜維熙禮貌點了點頭,寒暄幾句過後,他直言自己還有要緊事需要外出一趟,便不再多做停留,上車匆匆走了。

走之前,他透過車窗深深看了舒苡言一眼,眼中的情緒隱晦不明,叫人琢磨不透。

離開管陶的工作室時已是傍晚,回家前,韓箴問她還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舒苡言思索許久,問道:“要不要把我哥叫出來,一起吃個飯?”

韓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是想先把我們的事告訴思遠?”

“嗯。”舒苡言點點頭,“先告訴我哥,再告訴姑姑和姑父,一步一步來,逐個擊破嘛。”

“你當你打仗呢?”韓箴被她逗笑,眼含寵溺,輕輕捏了把她的臉。



這幾天宋思遠右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會有有什麽事情發生。

舒苡言莫名其妙約他出來吃飯,他就覺得不太對勁,卻又捺不住心頭好奇,想去看看她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宋思遠懷著滿心疑惑出門,一路上莫名忐忑不安。直至抵達約定地點,看見舒苡言和韓箴同時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宋思遠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死了。

他腳步頓住,滯在原地,怔怔看著不遠處的那兩道身影。

他們在做什麽?

韓箴正摟著他妹,指尖穿過她的發絲,幫她把掉落下來的碎發撥到耳後。舒苡言則對著對面的男生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

宋思遠覺得眼睛疼,腦子快炸了。

他轉身就想走,卻聽見舒苡言驚喜地喊了聲:“哥,你來了!”

回過身,看著對面兩人緊握著的手,宋思遠倏而冷笑一聲:“老子真他媽服了。”

到底還是心裏發虛,舒苡言略略擡眼看他,試探著開口:“哥,我們有事要告訴你。”

“還用你們告訴我嗎?我瞎了?我自己看不見?”宋思遠火氣蹭蹭蹭往上冒,胸口也劇烈起伏著。

相比舒苡言的心虛,韓箴則淡然許多。他上前一步,情緒相當穩定:“思遠,這件事其實……”

“你給我閉嘴。”宋思遠煩躁地打斷他,目光掃了眼舒苡言,拿出手機給她轉了兩百塊錢,冷聲說,“你去對面超市,隨便買點什麽東西過來。”

“啊?但我有錢啊。”舒苡言楞住,許久才反應過來,宋思遠這是有話要單獨對韓箴說,只好點點頭問道,“買什麽東西?”

“買幾瓶酒,隨便什麽牌子的。再買點吃的,把錢花光了再回來。”

宋思遠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去,現在就去。”

“哦……”舒苡言擔憂地看了韓t箴一眼,又瞅瞅宋思遠,一步三回頭地往對面走。

眼看著舒苡言過了馬路,進了對面的商超,韓箴將視線收回,嘴唇張了張,準備把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完。

結果還未出聲,便被宋思遠一句話堵了回去。

宋思遠冷笑著問他:“你知道畜生兩個字怎麽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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