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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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穆嘯鳴以最快速度回到軍營見了明澈,他是去請示,更是去找希望的,即使心裏其實清楚那希望有多渺茫。

“本殿早就吩咐過了。”明澈說著從座椅上站起來,那樣子明顯似站不穩。

穆嘯鳴驚得沖上去立刻扶住,明澈揚起譏嘲的笑容道:“本殿摔不了。”就將手一抽,背著手穩當的走了兩步,然後轉回身,終究沒有用背背著他,而是直面道:“那些患民,不論幾個,你保證能治好他們,期間也不會傳染任何一人,本殿與顥王的意思一樣。”

當年願意舍身救城民,如今其實也沒有錯,穆嘯鳴在那雙以往曾見他對敵將露出的冰冷眼神中回想起那時已經反敗為勝了的少年,他衣著只是俘虜的破爛衣服,臉有汙垢,頭發亦非完全整齊,但他身姿高昂,氣質高華,一步步走向戰俘的步伐竟像是從玉石鋪路的殿堂過去的一樣。

最後他所有的驚艷都止於少年不久後的一個動作,毫不猶豫的露出小手臂上被烙下的俘虜烙印,更毫不猶豫的走過去抽出一邊將領的寶劍麾下,當眾將那印記連同那塊皮肉一起削落。

“此子對自己如此狠。”當時師父只說了這一句就直接抓著他走了。

在穆嘯鳴回到疫區時,不僅許多碗已經準備好,還有一群被顥王說服待會兒會親自拿著迷藥給患民服用完後,還會親自補完刀後,再最後輪到他們的感染士兵等著。

見此不知發生了什麽的穆嘯鳴先是一驚,然後看到手臂流血的明顥,吃驚的沖過去問:“你怎麽受傷了?”

“沒事。”明顥這麽說完立刻就道:“趕快辦事吧,本王已經安排好一切了。”

那是對那五十多個士兵許諾時,讓他們看到的誠意。

之後穆嘯鳴將迷藥兌出來,親眼看見他們將那些迷藥說成救命良藥給那些患民喝下之後,幾百個患民幾乎全被迷暈,也不是沒有醒過神來的,只是剩下不多的患民已翻不起浪花,那五十多個感染士兵已足夠對付他們,都不會再增加任何一個感染者或者傷亡。

而看著那樣殺戮的場面,無人敢說什麽,也無法說什麽,唯有兩個站得離明顥較近的人似有聽到顥王淡定悲憐的聲音說:“我能給你們的就只有帶著希望,沒有痛苦的死去,何必要清醒。”

待事了,親眼見那個百人坑燒起來後,明顥便匆匆的往軍營跑去,只是等他趕到,聽聞太子殿下已經走了。

離開的馬車中除了明澈,還有看完整個過程,實在有些接受不能的衛衢,明澈至今都沒有讓他講他看見了什麽,只是靜靜坐在馬車裏,目光安靜的直視前方,看著車簾浮動,也任由衛衢一直看他。

“殿下,我剛剛……”

衛衢剛試著開口就被明澈轉頭過來一個溫潤好看的微笑打斷道:“可以不用說。”

“你叫我把結果匯報給你,還找另一個人看,就是知道我說不出來嗎?”

說完突然站起來走過去,蹲在明澈面前抓著他的手臂繼續說:“除了那些患民,你不亂殺無辜,我信你,我師兄也肯定信你。我看到你寫了那麽多都是利國利民的東西,每次都寫到手發抖。你並不比我和師兄年齡大,我們也並不比你年齡小,為什麽一定要每次托大?總習慣照顧我們。”

“殿下,我給你講講吧。你應該安慰顥王,而不是我們。”

事實上不覺得自己有多照顧到他們的明澈不禁破功笑了一下,眼前的少俠明明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卻如此懂得逗人。他是真的信了,他對他講的那些,每次都是他在照顧人,每次都是他在逗師父和師兄。

半月後待穆嘯鳴某個傍晚突然敲響太子殿下的書房門而且直接推開走進去時,明澈還在寫東西,他走過去看見旁邊已經寫好並已經落下的名字頓時又驚又怒的拿起來把那幾本重在一起的都翻了一下。

事實上他回師門不是師門有事,也不是他自己有事,而是想去找看有沒有救太子身體的方法,這次回來不是因為找到辦法,而是無法,沒有辦法對付他那種被激發潛能後身體機能迅速衰竭的醫治方法。

等匆匆又探了一次他的身體,果然衰竭得夠快。

“寫這些,對顥王那樣緊張,是已經都做好了打算,對不對?”這次來從旱災那時起他就隱隱懷疑了。

“阿郎,先坐下來,告訴我,我選得怎樣?”

見他站起來往一邊的棋盤走去,這樣不急不躁的語氣卻像穆嘯鳴的心火在燒烤著他。

過去一屁股坐下冷哼問:“哼,你還有選擇嗎?”

是沒得選,畢竟就兩個,不是晟王就是顥王,但顯然明顥簡直太給他驚喜了,他相信即使真有選擇大概也沒有誰比得上明顥。

“他有些地方與你一樣,但他沒有你懂人心,他不似看去的那樣懂人情,太剛太直,沒有你的心軟,更沒有你的心狠和心硬。”

“基本上跟我的感覺一樣。”就像沒有聽懂穆嘯鳴其實在罵他對自己太心狠似的,明澈也淡淡的說出自己的感受。

“殿下,你有沒有不甘?你知不知道別人再怎麽替都不如自己來做?”

“你是要本殿,因為知道自己快命不久矣,期期艾艾?或者是嚶嚶啼啼?”

“當然不是。但也絕不是這樣。”

“阿郎,此生我從未想過會有像你和衛衢那樣的知己,朋友。”

那個知己說得還挺猶豫,穆嘯鳴差點又要冷哼,不過心裏卻一動,他亦如此,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個敬佩的同齡知己和朋友。

當年師父將他帶走其實是不想讓他再深入與他交集,哪知道最後他會借著帶師弟歷練之名跑來這裏,不僅自己,師弟也搭進來了。

“我知你是氣我不惜命,我怎麽會不惜命?只是珍惜的這段生命長短而已。阿郎,明顥比我想象的好,我信他。”

“你,你怎麽如此不在意自己,如此的在意……蒼生?”穆嘯鳴神色怪異的問。

“蒼生?”明澈微笑著搖了搖頭,“本殿哪有那種能力。蒼生何其大。我看到的只有眼前,又有這個能力,何樂不為?何況我身為明國太子,不該為明國考慮嗎?”

“但你不僅如此,你希望天下太平,所以你不希望晟王繼位,才要想挖掘顥王。”

“是,我不喜歡有戰爭,打擾天下太平。這些是我願,我便不糾結,阿郎,你也別再糾結。”

“可是為什麽你這樣的人卻要死?”穆嘯鳴雙眼露出一些狂亂。

明澈不禁為此驚訝。他不知他竟如此影響眼前之人。原還想說,但聽穆嘯鳴繼續道:“我不甘,蒼天不公,天道不公。”

隨後見他跑了,明澈想追,但現在他自己追不了,只能示意死衛追去。

“蒼天不公嗎?”喃喃念道,其實哪有不公。

他身為太子,出身富貴,錦衣玉食,本就該做這些回饋,即使現在要早早失去生命,但他卻有幸挖掘明顥,除了生命確實比預期的短很多,但比之老百姓,可能一場病一個旱災一個水患就能被奪去生命,他兜兜轉轉好歹活到現在,如此一比較又實在不易了。

穆嘯鳴是受了他托付保護明顥,所以他回來明顥自然也回朝了,翌日朝堂上明顥履行對那五十多個感染士兵的承諾,他想過可能會遇見阻礙,卻很意外那阻礙竟來自太子明澈。

他承諾了要朝堂幫忙安置那五十多名士兵的父母妻兒,太子以那是筆巨大的國庫支出刁難,說如今除了要賑災,不久後馬上會修橋補路,修補河道,那些都沒有錯,但他這邊撫慰剛捐軀不久的英靈亦不可少。

這些年都是太子和晟王大放光彩,這個顥王平常一句話都不說,朝臣們哪曾見過他如此氣勢凜然,能言善辯過,簡直驚呆一眾吃瓜朝臣,一下子竟深入臣心了,畢竟這逆轉,實在太長他們的眼了。

朝罷後明顥在出宮的路上被攔住,是太子的人,明顥本身也想見太子一面,於是毫不猶豫的就跟著去了。

入東宮後明顥直接被帶到太子的書房,見明澈在書寫,他便自覺的停在離書桌安全距離以上的地方。

見了此明澈僅是淡淡笑了笑,隨即便問:“本殿今日在朝堂上所言,真有那麽不可接受?”

“不敢。”明顥拱起雙手行禮,隨後不驕不躁的道:“您所言皆在理,但我所言也是對的。比起來,我更加好奇,殿下為何要那樣做?……故意為難。”

就如他所說,他們說得皆未錯,但對於一個聰明人都知道,為難對將士,特別還是捐軀了的將士的承諾會得到什麽?一貫仁心在外的太子殿下是不會那麽做的,即使是為了那所謂的一堆大道理。

“明顥,本殿下有些不想等了。”明澈突然道,說完明顯感到對面明顥神色的改變。

“你走吧。”

剛剛對他透露野心,下一刻立刻趕他走,即使明顥亦有點跟不上這樣的節奏的微楞了下,以他來看不是接下來應該拉攏他?當然還有另一種。

“多謝殿下賜教。”明顥拱起雙手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

待走出書房和那整個院子以後,明顥突然停下腳步,為何生氣?原本這才是對的,他們本就是不同陣營,他挖坑將自己直接埋了都是該的。可是明顥心中的氣卻壓不住,對於太子某些記憶也都浮上來搗亂。

“顥王殿下。”一邊恭送他出府的侍衛見顥王半天停腳不動,臉上神色不僅不好還變幻了好幾下,雖不便卻還是不得不出言提醒一下。

明顥收斂住情緒,掃了侍衛一眼後就冷冷的又跨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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