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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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諸伏景光端著新買的相機,對著前面形跡可疑的中年男子哢嚓哢嚓地連拍。

他有點遺憾這麽好的新相機拍攝的第一張照片不是zero。

但好消息是,他不用擔心這件事情無法收場了。

一開始聽從zero的話來監視調查這個男人時,他其實只是想讓zero安心。但跟著跟著,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諸伏景光放大相機中的照片,在高清相機下,對方的舉動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鏡頭內的男人正在打電話,一邊捂著嘴通話,一邊左右瞄著有沒有人經過,臉上帶著緊張又亢奮的神情。

一看就鬼鬼祟祟的。是在和同夥商量犯罪計劃嗎?

諸伏景光用審視的目光看向還在遠處踱步的男人。

這並不是他聽到降谷零的話先入為主,而是某種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有可疑。也許是他做了半年公安形成的對罪犯的嗅覺吧。

諸伏景光想起來,按照降谷零的說法,在降谷零幻想出的世界中那起導致萩原犧牲的爆炸案有兩名犯人,另一個犯人正由降谷零負責監視。

在電話的那頭,很有可能是zero正在監視的犯人。

假如這兩人真的在密謀什麽犯罪……

諸伏景光心底一沈。

既然犯人的信息是真的,關於爆炸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說,zero應該是從某個渠道得知了這兩名犯人的犯罪計劃。以zero對地下世界情報的掌控力,有很多方法可以得知犯人的計劃,比如從犯人入手炸藥的源頭查起,順藤摸瓜就可以找到這兩個人。

而後,zero將現實將會發生的罪行,與幻覺結合在了一起,zero的思維自動抹去了發現犯罪計劃的途徑,只留下一定要阻止爆炸的信念,最終形成了逼真的記憶。

想通了整件事情的經過,諸伏景光將面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的危險性再次上調。

幸好zero提前發現了這兩個犯人的計劃,不然不久後將會有眾多無辜市民的性命受到炸彈的威脅,就算來得及疏散市民,也正如zero潛意識裏所擔憂的那樣,拆彈警察在每一次拆彈過程中,都是冒著高度危險的。按照zero計劃的那樣提前將犯罪計劃扼殺在搖籃中是最好不過了。

諸伏景光在心裏打定主意,握緊手上的相機,繼續跟上開始移動的犯人。

他得抓緊時間搜集到證據,將犯人移交公安處理。

***

諸伏景光跟了犯人兩天,沒能找到與炸彈有關的證據。

一是可能因為臨近定好的犯案時間,犯人變得愈加小心,二則是從男人與電話另一端的同夥通話的狀態來看,這起犯罪的主導者應該是降谷零負責的那個犯人,諸伏景光跟著的這個人更多是聽從同夥的命令行動。

在犯人這兩天的行動軌跡中,最值得註意的就是犯人前往了zero所說的炸彈安裝地址之一的神谷町住宅區進行了踩點。

諸伏景光的確拍到了對方在住宅區的可疑舉動,但這沒法證明任何東西。

要想要公安出動,還需要更切實的證據。

諸伏景光戴上帽子,加快步伐,急匆匆地像趕著要去做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穿過人群,在經過走在前方的犯人時“不經意”地撞了對方一下。

“抱歉!”他改變嗓音含糊地說了一聲,腳步沒停地消失在了人流中。

被撞的男子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在擁擠的鬧市區街道上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他揉了揉被撞的胳膊,繼續向前走去,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外套下擺黏著的不起眼的顆粒。

諸伏景光閃進前方的無人小巷,把外套翻轉過來,他今天穿的是雙面穿外套,兩面的顏色和設計都有所不同。在陰影處等到犯人走到前面以後,他才又悄悄地跟在了對方身後。

他一邊保持著不讓犯人的身影離開視線,一邊戴上一副入耳式耳機,耳機中傳來街上嘈雜的聲音和走路時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諸伏景光忍耐著被竊聽器放大後的生活噪音,耐心等待著。

“叮鈴鈴——”

耳機中響起經典的電話鈴聲。

諸伏景光和犯人幾乎同時精神一振,他用手按住耳機,害怕聽漏任何一點線索。

“餵。”

他聽到犯人似乎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記清楚了,明天安裝,後天正式行動。”

看來zero提供的時間也是對的。

諸伏景光再次確認了幼馴染詳盡準確的情報工作。

“是的,我已經確認過神谷町這邊的情況,沒問題。你那邊怎麽樣?”

諸伏景光聽到竊聽器那頭的犯人短暫地沈默了一下,然後略微急切不安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換到淺井別墅區?你之前不是一直定的是南鄉町嗎?”

等等?

換到淺井別墅區?之前一直是南鄉町?

可是zero前幾天告訴他的地址就是淺井別墅區的公寓啊?

諸伏景光一瞬間陷入了混亂中。

是……同夥早就訂好了作案地點,只是現在才通知另一個人嗎?但為什麽?

他拼命思索著,卻怎麽也無法說通。

耳機中犯人的不安在同夥的解釋下似乎已經消散,諸伏景光聽不見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只能從犯人回應的只言片語中推測是因為原本選定地點的安保系統升級,所以不得不在今天重新選了地點。

犯人接受了同夥的解釋,早已掛斷了通話,耳機裏又只剩下了無窮的噪聲。

諸伏景光卻忘記摘下耳機。

犯人的話和zero對整件事情的描述盤旋在他腦海中。

他的一部分心神依舊放在前面的犯人身上,繼續盡職盡責地完成跟蹤調查工作。

但除此以外,他的其他所有部分都用來思考一個問題——如果另外那個主犯沒有說謊,那zero是怎麽知道連這兩個犯人自己當時都不知道的地址的?

諸伏景光木然地回收了竊聽器,木然地確認了犯人今天不會再出門,木然地前往南鄉町的公寓調查。

主犯說的確有其事,且公寓安保升級也並非是早就規劃好的事情,而是因為公寓於三天前出現的猥褻案。雖然犯人很快被警方捉住,但在居民的要求下公寓還是緊急升級了安保系統。

主犯沒有說謊。這的確是意外和巧合導致的。雖然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生並非沒有操作空間,但zero不可能會那麽做。

諸伏景光已經排除了其他的一切可能,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

現在,他要麽相信降谷零是個有預知能力的妄想癥患者,要麽就得相信降谷零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降谷零真是從未來的平行世界中穿越而來的。

諸伏景光感覺第一個可能更容易讓他理解和接受一點。預知能力和系統,聽上去不是差不多的東西嘛。

但壓抑到喘不過氣的心情鮮明地告訴他,他已經完全相信了zero的話。

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

亂糟糟的疑問和恐慌塞滿了他的腦袋。

這並非是關於物理啊世界觀啊那樣宏大的東西,他現在對平行世界沒有一點興趣。

壓倒他的是某些發散又細碎的想象——

現在的zero是平行世界穿越而來的,那麽原本和他在童年時期認識的zero去哪裏了?

zero所說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親身經歷,在zero的世界裏,萩原後天就會犧牲,不,不止是萩原,zero還曾親歷了那個世界的諸伏景光的死亡……

zero看到他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呢?

他無從想象。

還有最讓他恐懼的一點:

zero在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況下毫無征兆的穿越過來,那麽有一天,zero會不會又毫無征兆的離開?

zero會再次消失在他面前嗎?

就像12年前在車站前的揮手告別,不對,連告別都不會有了。

也許某一天一覺醒來,他就會突然發現降谷零的軀殼中是另一個陌生的靈魂……

那時候,他該再去哪裏找zero?

一想到這個可能,諸伏景光就感到手腳發麻,空氣中的氧氣仿佛變得稀薄,每吸一口氣他的胸口就在疼痛。

他幾乎沒有思考,就掏出手機。

手機的屏保是他前兩天剛換上的被偷拍的zero。

掃過屏保上顯示的時間,zero這個點還沒有睡覺。

他點進通訊錄。

撥號的過程非常不順利,因為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即使只是尋找zero的名字點進去都顯得比受傷時還要困難。

在“嘟——嘟——”的等待音響起時他才後悔。

他想起來,自己的聲音可能也是顫抖的,這可不行,會讓zero擔心的。

但已經沒有了反悔的時間,掛斷電話zero也會回撥過來,況且等待音才響兩聲,zero便接起來電話。

“hiro?怎麽了?”

是zero的聲音。

叫他的名字時的語調和平時一模一樣。

諸伏景光發現手指的震顫自己停下了。呼吸也變得順暢,他控制著自己不要吸氣太急。

他試著張嘴,成功地正常發出了聲音:“zero。”

他停頓了一下,想起一個合適的理由:“我剛才竊聽了犯人打電話,雖然只能聽到一個犯人的聲音,但應該能說服高野理事官了。我一會兒把錄音發給他,我們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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