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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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賀繁周末的補課是半天,到家時候年美紅在忙著,江代出已經出去了。

他回房間把初一初二的課本和筆記都找出來,想著晚上再勸勸江代出覆習中考,都整理好了,就去陽臺收曬好的衣服。

晾衣桿上掛了一副鞋帶,是江代出從一雙球鞋上拆下來洗的,已經幹了,賀繁拿著去門口找那雙鞋,想順手幫忙穿上。

走到鞋架前,一眼看到了江代出的釘鞋擺在上面。賀繁站在那楞了一下,才蹲身把鞋帶穿好放回去。

進房間又看了眼衣櫃,發現江代出的球衣也在。

賀繁心情覆雜地翻開江代出上午給他發的短信,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過去,說自己到家了,問他是不是在踢球。

江代出很快回過來,說是啊,就要上場了。

賀繁心一沈,不是因為兩人說好的事江代出臨時變卦,他一點不在意去不去逛街買東西,是江代出明明球衣和釘鞋都沒帶,卻要說他去踢一場重要的足球賽。

賀繁合上手機,沒再回覆江代出,深吸了口氣拿出一張卷子做。

手在紙上寫著字,心卻靜不下來,被這段時間所有的不解和疑慮纏住思緒。

他實在想不出他跟江代出到底怎麽了,或者江代出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好端端的,忽然就總躲著他。先前還覺得是自己多心,現在他很確定,江代出是遇上了什麽事。

要真是遇上怕他擔心而故意不說的事,就一定不是小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觀地裝不知道。

江代出趁賀繁回家前出了門,沒地方去,也沒心思約人玩,就來離家不遠的網吧打發時間。

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賀繁再回消息,想著自己這會兒應該“在踢比賽”,關了手機接著看不知所雲的外國電影。

早飯的油條沒吃上,這會兒午飯時間都過了,江代出只能靠著網吧清湯寡水的泡面填肚子。邊吃邊覺得自己活該,要是沒對賀繁動那種歪心思,他這會兒就可以纏著賀繁給他煮碗色香味俱全的面,再配兩顆煎蛋。

正索然無味地吃著,QQ的提示音響了。

江代出點開一看,是個陌生人的好友申請。

他游戲裏經常加些亂七八糟的好友,不過除了常一起組隊的幾乎不聊,就看看空間分享,很無所謂地點了同意。

本來頁面都關了,耳機裏忽然滴滴地傳來那人的消息提示,江代出就隨手點開。

對方發來一個系統自帶的笑臉表情,說自己是從某論壇的個人簡介看到他的QQ,想交個朋友。

那個論壇江代出常去看連載鬼故事,賬號註冊很久了,從沒被人通過這個加好友,都不記得自己把QQ寫上去這回事。

江代出態度平常地問了他來意,那人叫他小弟弟,問他是不是“同志”。

被一口面湯嗆住,江代出這才回想起,他剛發現自己那破事時特別迷茫,又沒人能說,就在這論壇上搜過關於同性戀的帖子,看到有感觸的就留了言。應該就是順著那些,這人點開他的主頁,看到了他的QQ。

反正他在留言裏表明過自己的取向,對方又是陌生人,江代出不需要對他隱藏,就幹脆說了“是”。

沒一會兒,那人又發過來問:空間裏的照片是你本人嗎?

江代出對著屏幕皺了下眉,警惕地打字問他:幹嘛?

那人回了一句“哥哥也是同志”,跟著發來一個真人的動圖表情,是一個男的對著鏡頭做舔唇動作。

這麽明顯的暗示,江代出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圖。

這些天江代出沒少瀏覽關於他們這類人群的信息,看了不少,就知道這個圈子其實很亂,那方面開放,可沒想到自己有天在網上都會碰上。

那男人見他沒回覆,又發來一張半身照,打扮得油頭粉面,看不出年紀,但至少也有二三十歲,是個引誘青少年的變態無疑了。

江代出的取向確實是男的,也正處於青春躁動期,可對這種露骨相邀非但不動心,還有些惡寒,想把他拉黑算了。

手剛碰上鼠標,那人又發來的一張照片讓江代出瞬間瞪大了眼。

那人在照片下問:這是你吧,你照片都好帥,哥哥很喜歡你,能不能認識一下?

看著屏幕上自己抓拍的賀繁,江代出比後悔亂留賬號更後悔在空間裏放的全是賀繁的照片。

那人似乎對“江代出”很感興趣,得不到回覆還不停自說自話,又把江代出的空間照片發了張過來,稱讚他拉大提琴的動作很帥,誇他手好看,還說他皮膚好白,問他是修圖還是天生的。

見那人不停發來賀繁的照片,一張一張從頭評到腳,配著各種不堪入目的表情,可想而知他此刻在意吟些什麽。江代出咬著後槽牙,恨不能從屏幕裏把他揪出來暴打一頓。

可就是因為沒法打一頓,江代出不甘心就這麽拉黑,罵他也沒什麽意思,想幹脆耍他一頓出氣。

於是強忍著惡心,回了他一句:你的照片也很帥。

得到回應,那男人似乎很激動,立刻又發來張尺度更大的自拍,又問了一遍江代出要不要“認識”。

江代出故意反問他,認識是哪種認識。

果不其然,那人回道:電話,語音,視頻,哪種認識都可以。

江代出盯著顯示屏眼冒寒光,假意問他:見面行嗎?

那人似乎當了真,回過來一句:有機會的話當然可以啊。

江代出一不做二不休,就問他在哪個城市。

等回覆的時候已經打開了搜索框,想著無論他在哪,都說自己也一樣,把他騙去個“好地方”見面。

當看到那男的說在首都的時候,不由覺得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他一年在首都呆兩三個月,好吃的好玩的,了解得可太多了。

可還是故作吃驚,說了句:這麽巧!我也在首都。

那邊立刻發來一串“真的嗎”“太好了”以及一串感嘆號。

之後江代出引著話題,兩人圍繞著哪家餐廳好吃,哪裏適合周末去聊了很久,似乎很投機。他問出了那人住在哪個區,而他的“活動軌跡”也沒令那人懷疑,兩人順理成章聊到了見面那一步。

江代出沈著臉打字,聽身後有個女孩的聲音響起。大概是被人擋了路,想叫那人借過。

網吧的過道狹窄,他習慣性地往前挪了下椅子,莫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下意識轉過頭,人一下傻了。

怎麽也想不到此時應該在家的賀繁會出現在眼前。

他楞了楞,意識到賀繁可能看見他和那人的聊天內容,驚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摘下耳機,話都說不完整了,“賀......賀繁,你怎麽來了?”

他不敢細想賀繁在他身後站了多久,看到了什麽,會不會已經知道他是同性戀了,欲蓋彌彰卻渾然不覺地用身子擋住屏幕。

兩人對視了或許一秒,或許很久,江代出感覺自己血液都凝固了,聽賀繁問他:“江代出,你是不想跟我呆在一塊兒,故意躲著我嗎?”

“沒有!賀繁,我沒不想跟你呆一塊兒!”江代出急切地否認,感覺自己像個被抓包還狡辯的無賴,有苦說不出。

他怎麽會不想跟賀繁在一塊兒,他恨不得永遠跟賀繁在一塊兒。可他總也管不住自己,他不敢喜歡賀繁還是喜歡,夢裏還對賀繁做那種事,跟對著賀繁照片意吟的變態沒有兩樣了。

惶然不知該怎麽辦,見賀繁瞥了眼他身後的顯示屏,又問他:“那人是女生嗎?你是不是在和首都的女生網戀?”

江代出繃著的神經一下松了些,慶幸天還沒亡他,賀繁沒看到前面那一段。可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他也不想讓賀繁往這個方向誤會,否認道:“我不是網戀。”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真不是女的,是男的,不信你看。”

江代出迫切想要自證清白,但不敢往上拉聊天記錄給賀繁看那人的照片,匆忙關了聊天框,點開那人的資料給賀繁看性別那一欄。

賀繁看到了,但臉色並沒緩和。

心裏有鬼,江代出本來就緊張,偏偏這時那人見他半天沒回,又發了信息過來,聊天框閃動個不停。

江代出哪敢再點開,動作迅速地關了QQ,還是不安心,又把電腦主機也給關了,說:“我不和他聊了,我們回家吧。”

賀繁感覺自己的心掉進了冰窟窿,冷聲說:“不用關了,我看到了。”

江代出身子一僵。

“你說你也在首都,可以經常找他吃飯。”賀繁的喉嚨裏像卡著什麽,“江代出,就算你打算去首都了,交了首都的新朋友,也沒必要現在就不跟我來往了吧?”

江代出一楞,頓時明白賀繁誤會了什麽,忙否認道:“不是!我沒有啊!”

這一聲引來不少人扭頭圍觀,賀繁不想和他在網吧裏爭執,沈著臉轉身往外走。

江代出趕緊追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網吧,江代出不知所措地從身後拉了下賀繁的胳膊,卻被賀繁甩開了,認識這麽多年,他還從沒見賀繁生過這麽大的氣。

江代出蒙了下,不敢再去拉賀繁,苦巴巴地在後面跟著,“我冤枉啊賀繁!我真沒打算去首都!”

他又不敢細講述和那人的來龍去脈,只能避重就輕地解釋著:“那人就是網上隨便加的,我跟他胡咧咧呢,我才不會跟他一起吃飯!”

賀繁全身不住地發抖,回頭瞪視江代出一眼,“我是盼著你好的,你要去首都我第一個不會攔你,真沒必要騙我。”

他心裏酸楚得要命,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

江代出見他眼圈通紅,難受壞了,急得上前拉他又不敢使勁兒,“賀繁,你不能這樣。怎麽我和別人胡說一句你就信,我跟你說過那麽多次我不去首都你就是不信?”

邊說就更覺得心裏委屈,扳過賀繁的肩膀硬讓他對著自己,“賀繁,你自己說,我對你什麽時候說一套做一套過了?”

江代出的手勁兒特別大,本來被他抓著就很難掙脫,激動起來更是箍得人動都動不了。

賀繁無奈地只能擡頭,可與江代出一對視,看著他真誠又帶著祈求的目光,原本像被揪住一樣窒息的心好像緩和了些。

他定定看著江代出,慢慢冷靜下來,發現自己確是一時鉆了死胡同,不是不信江代出的。

可他之所以會不安,會想偏,還不是因為江代出近日古怪的行為。

網吧外的這條路上行人不少,此時已有人朝他倆側目,賀繁嘆出一口氣,壓著聲說:“你先松開我。”

江代出心裏沒底,“那你信沒信我啊?”

賀繁點了點頭。

江代出剛松了手,又聽賀繁問:“你為什麽騙我說去踢球?”

江代出的心一下又提起來。

可是張了張嘴,無從狡辯。

賀繁蹙著眉,語氣擔憂,“江代出,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麽事了?怎麽老魂不守舍的,還故意躲著我?”

江代出頓住,已經編不出理由,周身生起一股茫茫的無力感,讓他有點自暴自棄了。

低頭無言片刻,他開了口:“賀繁,你那麽聰明,我要說什麽事都沒有你肯定也不信。我是有事。”

賀繁攥著手,緊張地等他繼續說。

江代出頓了一會,看著賀繁道:“但現在我還沒想好怎麽告訴你。我也不是躲你,就是這事我得再想想,得一個人想。不過你放心,肯定不是我違法亂紀或者生病要死了那種事。”

賀繁聞言,說不上是心安還是更不安了,“就不能我幫你一起想辦法嗎?”

“我知道,從小到大無論什麽事你都會幫我,但這事你真幫不上,只能靠我自己。”

江代出苦笑了一下,又說:“但我跟你保證,只有這一件事,除了這件事我沒別的瞞著你,你別生我的氣行嗎?”

“我是擔心你,不是生氣。”賀繁說。

跟著又覺得既然江代出決定了,沒必要再平添他的心理壓力,“算了,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吧。”

江代出嘴角繃了一下,不置可否。

兩人默了一會兒,見賀繁還是神情凝重,江代出故意用肩膀碰了碰他,“賀繁,你說希望我去首都,不是真心話吧?”

賀繁擡眼不解。

“你剛才以為我要走,都傷心得快哭了。”江代出語氣慢吞吞地,臉上帶著一點竊喜,一點壞笑,“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了,天天在那口是心非,累不累啊?”

賀繁不由耳根發熱,一時不確定是江代出說得誇張,還是自己真表現得那麽明顯,微啟著唇想替自己辯解。

可對上江代出那開心又得意的眼神,還是沒說了。

想了想,他坦白道:“我當然想你留在錦陽陪我念高中,但我又覺得不能那麽自私,也得替你考慮。”

“這怎麽能叫自私呢?”江代出展顏一笑,“你要真舍得我走,我才傷心得要哭了,這些年在你身邊白混了。”

而且要論自私,他比賀繁自私多了。

賀繁不過想要高中三年的陪伴,他卻想要霸占賀繁一輩子,夢裏夢外,眼下將來,全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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