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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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周日補習課後,賀繁同劉可欣還有另兩個同學一路討論著考題朝校門外走。

到了門口時,劉可欣問大家要不要一起去買飲料。賀繁不是很想喝,但可以給江代出帶一杯,就跟著也去了飲料店。

周末店裏人不多,賀繁付了錢就在一旁等著,看劉可欣在許願墻那邊悄悄貼心願紙條,低下頭裝作沒看到。

正翻著手機,餘光瞥到劉可欣忽然轉身看他,見他發現了,更是一臉興奮地使勁兒朝他招手。

賀繁不解地走了過去,劉可欣擡手指著墻上的便簽紙興沖沖問他:“賀繁,這個江代出,是不是六班你的那個......這個HF說的是你嗎?”

滿墻都是淡綠色的便簽紙,一模一樣地擠作一堆。賀繁循著劉可欣所指看到一張略顯皺巴,上面字跡很多的,一下認出是江代出給他看過的,“想跟HF當同學同桌”的那張。

不過原本那行字被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旁邊加了“無效”兩個字,實在幼稚得顯眼。

那下面還跟了另外一行字,遒勁張狂地寫著:你別想了,他是老子的,不服來三年六班找我。

那筆跡賀繁一看就知出自江代出之手,何況他還在這句話的下面洋洋灑灑地落了款,留了大名。

驚訝無語了片刻,賀繁發現劉可欣表情眉飛色舞的,忙扯下那張便簽紙握在手裏,想了想,還是解釋道:“這個HF不是我,名字縮寫一樣而已,我跟他說過了,他就是鬧著玩的。”

賀繁以為江代出早把這張便簽紙扔了,事情早過了,哪能想到他還寫了這麽一句話貼回去跟人叫囂。

要是HF說的不是自己是別人,被寫字條的人看見這個,指不定要搞出什麽誤會。

“他說你是他的誒!好霸道好浪漫啊!”劉可欣努力壓抑著澎湃的心情,半掩著臉朝賀繁歪頭道。

想到劉可欣是無論自己怎麽澄清,都還把“童養媳”的玩笑當真,賀繁臉上發了熱,“他真的就是開玩笑而已。”

劉可欣兩手捧住了臉頰,眨巴著眼睛說:“我也想有人跟我開這種玩笑,男的女的都行。”

一塊兒過來的兩個同學也點好了飲料,看到劉可欣手舞足蹈的,好奇地過來問她遇上什麽有意思的事了。

賀繁慌忙把拿著便簽的手插進口袋,朝劉可欣投去個隱晦的眼神,意思是拜托她別說出去。

劉可欣背對著兩人,小幅度地比了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狡黠一笑,隨口說了個笑話把那兩人糊弄過去了。

這時賀繁點的飲料做好了,他跟幾人並不同路,便打了招呼一個人先走。

剛到公交站,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賀繁拿出來一看,是劉可欣給他發來的一條短信:我用我看過一百本小說的經驗和直覺跟你保證!他超愛你的!

這比江代出紙條上寫的那些胡話還離譜到家。

賀繁實在不懂劉可欣為什麽對此油鹽不進,他是個男的又不是女的,江代出愛他一個男的幹什麽。

女生的心思太難懂了,賀繁不知道怎麽回覆,就想著不回了。

手機一合上,不經意地,有幾幅畫面忽地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

回家的公交車剛好停在面前,賀繁拎著飲料隨便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車子啟動一搖晃,腦子裏又浮現出了他無意間看過的一本日文漫畫。

當時那漫畫被江代出放在桌上,他看到就隨手翻了翻,翻到兩個男的在接吻。他有點意外,又想到書這東西本就包羅萬象,也許講的是那種罕見的同性戀也說不定,他之前在電影裏也看到過。何況對白全是日文,也有可能他看不懂,沒明白作者實際表達的意思。

就像忘了那張心願紙條一樣,他也忘了這件事,完全沒有意識到江代出會看這種漫畫意味著什麽。

偶然間那張紙條回到了他手裏,他也莫名又想到那兩個接吻的男人,不知怎麽的,就把江代出那不肯跟自己吐露,只能一個人思考的“心事”聯系在了一起。

像一枚炸彈轟然炸開心湖,掀起層層波瀾。

公車忽然一個急剎。

賀繁正楞著神,手裏飲料沒拿穩,跟著車身猛地搖晃甩了出去。塑封口落地裂開,飲料一下濺得到處都是,坐在賀繁前面好幾位乘客的鞋子和褲腿都遭了殃。

賀繁趕忙撿起地上摔爛的飲料杯,從外套口袋翻找紙巾遞給他們,連聲道歉。

見他是個斯文的學生,眾人沒怎麽苛責,看他蹲身擦地上的液體還各自從身上搜羅紙巾給他。賀繁收拾好一地狼藉,跟司機師傅也道了歉,便在下一站下了車。

他找到垃圾桶扔了東西,沒急著去趕下一趟公交,隨著一群匆匆的路人,神思不屬地往前走。

不知是因為剛才擦地蹲了太久,還是指尖拈著的那張意味不明的便簽紙,賀繁覺得腦袋又昏又沈,胸口也發悶。壓在心裏許久的不解和疑慮仿佛自動尋到頭緒,將種種細節串聯在一起。

江代出今天沒出門,也無所事事,一會兒看看墻上的掛鐘,一會兒按亮手機,納悶賀繁下課都這麽久了,怎麽還沒到家,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

人一旦有了秘密,心境就變得覆雜了,以前江代出想接賀繁就去接,想找賀繁就去找,給賀繁打電話只要不影響到他,不加猶豫就會撥過去。

可現在卻總怕做了什麽,就引得賀繁懷疑,忍不住時時關註著,又不敢表現出不該有的占有欲,總是患得患失反覆掂量自己的言行。

正遲疑不定著,手機忽然響了。

江代出本以為是賀繁打來,眼中的雀躍在看到來電人是羅揚時轉為失望,懨懨地接起來,隨口“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吵,應該是很多人嘰嘰喳喳地在說話。

羅揚說王潤波家今天沒大人,叫了幾個朋友來打撲克,問他要不要也過來玩。

江代出沒什麽心情,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又一想找點事做也好,省得他等不著賀繁,一個人總是翻來覆去懸心著頭上不知何時就要掉下來的那把劍,改了主意說會去。

他掛了電話,想著正好能以報備去向的由頭給賀繁發短信,再問他人去了哪。可發過去很久都沒收到賀繁回覆,倒是羅揚一直打電話來催,只好悻悻地出了門。

到了王潤波家,看到五男三女圍坐在客廳裏喝酒打牌。

那幾個男生是王潤波跟羅揚的同學,江代出之前就認識了,算不得多投緣,就是一起玩過幾次。女生裏有一個是王潤波的女朋友,另兩個染著黃頭發的他沒見過,不等打招呼就被王潤波以來晚了為由塞了一瓶啤酒,叫他必須都幹了。

托了賀偉東的“福”,江代出跟賀繁都不太喜歡酒味。

況且一群初中生沒什麽錢,買的是門口小賣部最便宜的那種本地啤酒,口感劣質,喝起來又酸又苦。

但江代出不是在大家面前會掉鏈子的性格,還是逞能地一口氣悶了。

那兩個黃頭發的女孩見他爽氣,和男生們一塊兒起著哄地拍手叫好。

她倆一個叫馮琳,一個叫露露,都化妝染發打扮得很成熟,江代出以為她們比自己大,聽王潤波介紹才知道她們也是廠中初三的。

倆女生湊著頭竊竊私語了一番,其中一個拍了拍羅揚問:“你不是說來兩個帥哥嗎?怎麽就一個?”

羅揚本也以為賀繁會一起來,又拍了拍江代出,“對啊,賀繁呢?”

江代出比他們還想知道賀繁去了哪,怎麽連短信都不回,又不想說太多,含糊道:“他上課去了。”

王潤波嘴裏叼著煙不解,“周日上什麽課啊?”

“你以為都跟咱們一樣啊,人家一中好多人周六周日都補課。”

羅揚大咧咧地自嘲完,又撇關系似地沖露露跟馮琳一攤手,“人我可幫你們叫了,不來那不能怪我吧。”

兩個女生嘀咕了幾句什麽,非讓羅揚自罰一杯酒賠罪。

羅揚跟露露同班,一開始打她主意來著,但露露看不上他,他又追露露的閨蜜馮琳,馮琳也非長得帥的不要。最後羅揚就承諾幫她倆介紹帥哥,換她們也撮合自己和她們一個眼光沒那麽高的姐妹。

他們一屋子人多,撲克湊了三副,定的規則總也記不住,幾把下來挨個下桌,就只有江代出一直贏,一直洗牌。

他邊理著牌,邊時不時按亮手機看賀繁來消息沒有。

本來江代出坐在羅揚和馮琳中間,馮琳的另一邊坐著露露,兩個女生低頭耳語了幾句,就把位置交換了。

露露的性格一點不扭捏,坐到江代出旁邊就不停和他聊天,喝酒也痛快,跟羅揚一唱一和地,時不時要跟他碰一杯。

江代出不駁女生的面子,一連喝了幾杯,多少也帶著點發洩和掩藏情緒的目的。

因為他對女生沒有一點想法,就忘了女生不一定對他也沒想法,等露露頗具暗示地貼他越來越近才意識到問題,不動聲色地調整坐姿,把距離拉開了。

他已經有點酒精上頭,又一直等不來賀繁的回覆,心裏很不踏實。

羅揚見他一直不上露露的道兒,幫著腔又要給他倒酒,“大年,我可看見露露喝得比你多啊,你還不趕緊追上!”

江代出擡手覆住杯口,另只手翻了下手機,說:“不喝了,我先走了。”

羅揚舉著的酒瓶停在半空,“上哪兒啊?”

江代出:“去找下賀繁。”

見他有美女的地方不要呆,還想著找賀繁,羅揚忍不住調侃道:“你怎麽成天老是賀繁賀繁的,不知道以為賀繁是你老婆呢!”

方才說到賀繁的時候,王潤波的女朋友沒聽見,這會兒好奇地湊過來問:“賀繁是哪個?是他對象嗎?”

沒人註意到江代出表情一瞬的緊繃,王潤波還笑說:“什麽對象啊,是他弟,就是今天沒來那個。”

羅揚硬是把酒給倒滿了,攔著江代出不讓他走,“趕緊喝趕緊喝,別讓美女等著急了。”

看出江代出有意同自己保持距離,露露也不氣餒,改了策略笑著說:“酒不喝就不喝吧,那把QQ給我,加個好友總行吧?”

要換作一般人,江代出可能就給了,可他看露露不像單純交朋友的態度,想了想說:“你給我你的吧。”

露露很聰明,一聽就知道江代出在敷衍她,稍有點下不來臺,撅著嘴道:“加個QQ而已,你怎麽這麽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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