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塘吧，按照我們村子的慣例。村長來了沒有呢？”

村子裏面的人七嘴八舌的，趙寡婦看到的，心裏一慌。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可不能讓別人知道啊，不然要是自己的婆婆也要求沈塘，那就死翹翹了。

這般想著，她朝人群裏的蘇意奇看去。

蘇意奇的眼睛，卻不停地盯著朱曉敏。這個女人，總有他得到的一天的。

不知道是誰，沖了出來，蘇意奇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村長來了沒有啊？”

“在路上呢。”

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朱曉峰雙手都是顫抖的。在接觸到朱曉敏的目光的時候，朱曉敏下意識的撇過頭。

“媽……”朱小根撕心裂肺的聲音。

梅玉死死地瞪著朱曉峰，那個女幹夫長得不怎麽樣。但是聽張鳳蘭說是和梅玉同村子的，家裏面父母親都死了，所以就剩下他一個人。

朱曉敏撇嘴，怪不得上次聽到兩個人的對話是要逃跑。

家裏面沒有人了，那他們想以哪裏為家，就以哪裏為家，只要不在這個村子，和他們那個村子就行。

上次，看來那個男人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和這個男人廝混在一起。

都有孩子了，可是卻沒有當母親的樣，要是曉峰哥是個在外面鬼混的人，那梅玉這個樣子，她朱曉敏也不會覺得什麽，但是……

曉峰哥沒有做錯什麽，但是她卻還是沒有完成一個當妻子的責任，更沒有完成一個當母親的責任。

嫁人了，就好好地過日子，如果男方沒有錯誤之處。要是人人都想著追求愛情，一秒鐘一分鐘隨便愛上一個，那也算是愛情的話，那都出軌多少次？

婚姻是憑證，更是一種無形的責任。

追求愛情本身沒有錯，但是要在法律和道德的基礎上。不然，如果有了孩子，那傷害最大的還真的是孩子。

每個國家，每個地方的風俗不一樣，但是不變的那肯定是大體的道德規範。道德本身的出發點就不是束縛人，而只是讓這個社會變成真善美的社會。

這梅玉走到今天這一步，可能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吧。眾叛親離，得而誅之。

“村長來了。”也不知道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人群中立馬出現一道人墻。

村長走進來，拍了拍朱曉峰的肩膀：“曉峰，這個女人沈塘，這個男人燒死吧？”

朱曉敏仰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呸……這個不要臉的醜女人，曉峰，你可不能心慈手軟啊，不然你這輩子都無法擡頭了啊！”

對啊對啊。

朱曉敏不說話，彎下身子去解開塞住梅玉嘴巴的東西：“梅玉，你現在……”

“你現在有什麽好說的嗎？”夫妻這麽多年，他捫心自問，並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但是，這個男人似乎和她的女幹情不僅僅這是今天，看樣子是很久了。

梅玉被松開，朱曉峰的母親朝她吐了一口口水。

“不要臉的！”她也早就不想要這麽個媳婦兒，弄得家裏面從來都不安寧。

這下，更是將全部的好感都磨滅沒了。

“梅玉，你良心就不會疼一下下的嗎？”朱曉峰深呼吸，她不說話，就代表她默認了，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朱小根是你的親生兒子。”

“是不是我曉峰哥的親生兒子，不是你說了算的。”朱曉敏突然站出來，“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麽被你毀掉了。是你，自己親手毀掉的。”

梅玉垂頭喪氣地低著頭，她沒有立足之地了，這輩子怎麽樣都擡不起頭來，隨便怎麽樣都好了。

死了……也是一種解脫。

只是……對不起自己的兒子。

梅玉伸手，要去抱住朱小根，被朱小根的奶奶一把推開。

“不要碰我孫子，你太骯臟了。”嫌棄的眼神，就跟看到屎糞一樣。

梅玉紅了眼眶，“兒子啊，是媽對不起你。”

當初她要是和他斷徹底就好了，一次次的越線，最後變成了這個樣子。

娘家人都以她恥，都不願意出來救她，任由她被沈塘。嗚嗚……當初要是他們不把她嫁給朱曉峰就好了啊。

“曉峰！”

“曉峰他娘。”

朱曉峰和朱曉峰的母親齊刷刷的看向村長，朱曉峰的父親，前年的時候去山上采蘑菇，然後從山上摔下來，受傷之後，一直臥病在床上。

現在還在裏屋躺著，所以現在就只有朱曉峰能夠決定梅玉的生死。

“沈吧。”

一句沈悶的聲音響起，村民們都定了心。

必須要沈塘啊，不然要壞了村風。

那些火把，齊刷刷的一下就往那個男人的身上丟。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梅玉這個時候才大哭了起來。

“志從，嗚嗚……啊……不要……誰能救救他？誰能救救他啊。”

火燒遍全身，人肉的味道彌漫在空中，有一股燒焦的味道。

梅玉歇斯底裏，就要沖上去，朱曉峰一把將她抱住，然後推搡著她，直到她躺在地上。

“啊……”滿臉通紅，梅玉悲痛欲絕，就要死去。

她崩潰得失去了理智，在地上打滾痛苦。

農村裏，是迷信的，一個火鬼，一個水鬼，生生世世都不能夠在一起了。

朱曉敏聽著一聲聲的慘叫聲，她想的不是可憐，也不是惋惜，也不是活該。

而是……如何讓自己變得強大。

法治時代，或許還能好些，但是她現在身處的不是。

如果她不強大，那蘇家終有一天，會像螞蟻一樣，將她們家活生生的碾死。

蘇華意的眸光在朱曉敏的身上流轉，朱曉敏不由地握緊周聖國的手。

周聖國本想讓朱曉敏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捂住她的眼睛的，誰曾想，自己的媳婦兒一點兒也沒有那種害怕的樣子。

反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被火活生生地燒死，其他的婦女們，都別過臉去了。

村長對於這種事情，那是相當有原則的。

梅玉哭到暈厥過去，直到要沈塘的那一天，她的娘家人始終沒有出現，算是徹底地放棄了她了。

那一天，天空灰沈沈的，朱小根因為哭得不行，導致感冒了。

梅玉頭發淩亂，發絲上面還沾有草根和樹葉。

紅腫的眼瞼下面，似乎鼓了起來。兩眼無神，一夜都沒有睡覺，她哭得喊不出聲音來。

心如死灰，既然他死了，那她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

小根以後，就和他父親生活著吧。

縹緲的眼神，看向天邊。

村子裏面的老老少少都來了，河邊的水被微風輕輕地撫摸著。一絲絲的漣漪，泛起多少人的回憶。

當年，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

石頭，籠子，人。

全部都準備好了之後，將梅玉裝進去。

朱曉峰恨，他恨她為何如此心狠，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嗎？

在外面賺到的錢，他從來不敢花，能夠吃饅頭就吃饅頭，舍不得在外面吃一塊肉，或者是一塊魚。

就是希望家裏面，能過得稍微好些。

那天，突然沒來頭地想起曉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心裏慌慌的，就尋思著回家來看看，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差點被氣死過去。

自己的妻子，正被一個男人拱著，衣不蔽體的，這不是偷人，這是什麽？

他給她的，她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他為她做的，她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在這個家裏面，就算不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至少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吧？

可是……沒有……完全沒有……

“沈塘……”村長高喊一聲，慷鏘有力。

朱曉峰的眼神裏，很是決然。

村尾的龍寶和龍田兩兄弟擡起籠子裏面的梅玉，一步步地往水裏走去。

梅玉就像是一只等待死亡的鳥兒，等待著死亡的到來。她不喊，也不鬧，很平靜。

即使，在臨死前，都不曾看到自己的兒子一眼，也不覺得有絲毫的遺憾或者是什麽。

朱曉敏和周聖國站在遠處，看著水面的漣漪越來越大。

龍寶和龍田走到深水的地方，“沈……”

村長高聲一喊，兩個人就直接放手。

水面上浮起水泡，龍寶和龍田兩兄弟走了回來。

大家都靜默著，相比正常死亡的哭喪，儼然成了巨大的對比。

這裏的人，都眼睜睜的看著梅玉下水，直到沒有一點兒聲息。

朱曉敏嘆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老公勤勤懇懇，兒子乖巧懂事，多少現代女性追求，她卻不曾想過一點點的珍惜。”

周聖國搖了搖朱曉敏的手：“老婆，什麽是現代女性？”

朱曉敏幹咳了聲，心知自己說漏嘴了。

“現代女性？我我剛剛說了？”

周聖國點頭：“媳婦兒，現代女性是什麽啊？”

“你說，我曉峰哥接下來，能不能振作起來？”朱曉敏扯開話題，“唉……好好的日子不過。”

“媳婦兒，我一定會對你好好的。你也一定要對我好好的啊，好不好？”

朱曉敏瞪眼：“你個臭和尚，這麽不相信我。”

說著，走開了。

梅玉到死，她的家人都不曾出現。

夜晚，朱曉敏一家人，都去了朱曉峰家裏。其他的親戚都來了，都圍在裏面坐著。

朱曉敏走進去，就能夠感受到一股壓抑。

庭院裏，朱曉峰看見朱曉敏來，朝她看了眼。

朱曉敏點頭示意，朱曉峰翕動著嘴唇，想要說些什麽的，但是始終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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