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峰啊，你媽要照顧你爸，也沒有精力來照顧小根。你……你要不要重新找個？”

這個說話的人是朱博劍，他是朱曉敏的父親朱薄賢以及朱曉峰的父親朱博軒的大哥。

他粗黑粗黑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頭頂中央禿頂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的那股子剛正的氣質。

“大伯，我現在……”朱曉峰欲言又止，他現在沒有心情再婚。

“你那邊要是不結婚，小根誰照顧？你媽也是上了年紀了，還要照顧你爸，能忙得開碼？即使忙得開，那你媽身體吃不吃得消？”

“大多數的女人呢，還是好的，你沒有必要因為這件事情，就有心理陰影。”朱博劍說話很直接，都不拐彎抹角的。

朱曉敏在一旁聽著，心裏十分的佩服這個所謂的大伯說實話。

“大伯，你容我想想。”朱曉峰說道，他心裏是知道這件事情的的，但是他現在真的不想結婚。

心這裏漏了一個洞，如何填補，才能滿上？一個好的女人來到家裏，那麽這個家就是興旺的。

娶了一個不好的女人上門，不好的，可能會搞得家破人亡。

“大哥，你讓曉峰好好想想。”朱博賢插嘴，“二哥那邊，你等下進去看看吧，有什麽事情都和他好好說。”

朱博劍拿起水煙，狠狠地抽了一口，呼出氣，煙霧在上面不時地打著圈圈。

朱曉敏這一輩的，都坐在了外面去了。雖然他們長大了，但是對於他們的父母親來說，始終是孩子。

所以，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話這個道理，在這裏還是能行地通。

朱曉峰的母親柳氏是個傳統到不能傳統的婦女，這些爺們在這邊說話，她都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插嘴。

朱曉敏的眼光時不時地往這邊瞄，關註著這邊的動靜。

“曉峰啊，這幾天，你就不要去碼頭了。在家好好休養休養，有什麽困難和大伯還有叔說。”朱博賢勸導朱曉峰，“人這一生，能夠做到問心無愧就行。你沒有做錯什麽，你做得很好。”

朱曉峰胸口一陣悶，鼻子酸酸的，他想痛痛快快的哭出來。腦海裏，都是關於自己和妻子的回憶，那些回憶，就像是一根針，一下一下地紮著他。

他是有困難，但是沒有人能幫得了他。

“叔，不要擔心，我是個男人，會有個男人的樣子，不讓你們失望的。”朱曉峰不想讓大人太擔心，努力地調整自己，然後擠出一個笑容。

柳氏看了，心裏心酸得不行，強顏歡笑，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更加心疼。

雖然如此，但是卻還是很配合地給了朱曉峰一個欣慰的眼神。

“曉峰，你能開看，那是再好不過的。”朱博劍笑了笑，他就是個粗糙爺們，哪裏知道朱曉峰是在強顏歡笑，“大伯讓你大伯母去鄰村找個賢惠的，這次一定要娶對了。”

朱曉峰不說話，朱博劍似乎已經穩了主意，起身，拍了拍屁股就朝裏屋走去了。

估計，應該是和朱薄軒商量去了。

夜裏……

朱小根睡得安穩，吃完赤腳醫生開的藥之後，他就不哭不鬧了。

朱曉峰坐在床頭，煤油燈一直點著。

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裏一陣陣的鈍痛。

“媽……”迷糊中的朱小根突然喊了一聲，朱曉峰突然掩面哭泣了起來。

這哪裏是那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特別脆弱的茫然的孩子。

無助就像是一條毒蛇，緊緊地纏繞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喘著氣，終於讓自己哭出來了聲音。

人前，他不能倒下，他必須要佯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但是在孩子面前，自己真的是做不到。

那一句媽，讓他的心沈得慌。他應該要怎麽辦才好？娶了個回來，能對自己的兒子好嗎？可是不娶，能行嗎？

不行……

心裏沈甸甸的，朱曉峰躺倒在床上，整個人就像是軟下去一樣，力氣全部被抽空。

手顫抖著，眼淚從眼角劃過，一滴滴的。

誰說男兒流血不流淚？

那也只是沒有到傷心處而已。

伸手去摸自己孩子的額頭，確定孩子的額頭不燙了之後，心裏有了一絲絲的安慰。

朱曉峰想起朱曉敏和他說的那些話，到了看見自己老婆和那個男人的時候，才知道她原來想要表達的那個意思。

曉敏心思太穩了，早些能和他說的話，或許自己的緩沖力還不至於這麽差。

想睡下，但是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清醒得可怕。

床底下有酒，朱曉峰拿出一瓶，就喝了起來。

仰頭，一些酒灑在了嘴角，沿著脖子流了下來。可是，他卻一點都不顧忌。

現在全村人都知道他老婆偷人了，以後小根這孩子怕是要吃苦了。自己是大人，但是……怎麽也能扛住別人投來的目光。

酒入愁腸，愁更愁。

苦澀的酒，充斥整個口腔。他的心，也苦成了黃連。

可是他不能說出來，自己的父母親本來就替自己擔心了……自己這幅樣子被他們看到了，他們該得多傷心？

睜著眼睛，就這麽過了一夜。

天還沒有亮，雞就啼叫了起來。

朱曉峰腦袋發沈地走出去，匆匆地用肥皂洗了個澡，然後將自己有酒氣的衣服給洗了。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朱曉敏和周聖國也起來忙活了。

去田裏收菜，然後撒種子。菜很新鮮，而且也很嫩，雖然過稱的時候會輕很多，但是周期比較短。

朱博賢上了年紀，起得挺早，很早就把菜弄回來了。

“聖國，辛苦了啊。路上的時候，照顧好敏敏啊。”

這朱博賢突如其來的和藹，讓周聖國心裏一陣陣地慌亂。岳父大人，怎麽……怎麽突然對自己……

這說的話，就是一家人啊，沒有排斥自己的意思。

“爸……爸……”激動興奮讓他高興得不行了，“我會好好地對敏敏的。”

說著，站得筆直地朝朱博賢鄭重地鞠躬。

朱博賢不由地笑了，雖然傻二楞的，但是這樣的男人，自己的女兒也比較容易說著。

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了，往後，自己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夾在中間難做人了。

朱曉敏看著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丈夫，一時間哭笑不得，特別是剛剛的鞠躬。

“爸，就不和你說了，我和聖國去了。”

“去吧。”

周聖國被朱曉敏推了一下後，才回過神來。

板車拉起來，朱曉敏坐上來，後面都是菜，就朝鎮上的方向去了。

從鎮上回來後，朱曉敏就回娘家去了。

“媽……”

秦淑芬正炒菜，聽到聲音了就喊道：“敏敏啊，進來啊。”

“媽……”朱曉敏笑瞇瞇的，然後從口袋裏面掏錢，“媽，這個是今天賣菜的錢。”

秦淑芬接過來，放在口袋裏面，精明的眼睛看著朱曉敏。

“和聖國的日子過得可是不錯吧？你媽我的眼光從來都是很好的，你看看你爸，你在看看你的丈夫。”

朱曉敏撇嘴，人薛松人也挺好啊，怎麽沒有讓你瞧上呢？

雖然想是這麽想，但是朱曉敏可沒有說出來。

“你看你什麽時候和聖國要個孩子。”

秦淑芬的話，讓朱曉敏一下子就嗆到了。

“媽……該來的總是會來的。”說實在話，就二十歲生孩子，真的太早了。

可能這些人覺得已經到了年紀了，但是她真心覺得太小了。等強大起來了，再要孩子也不遲。

不然，自己家沒有多少存款，還要孩子，孩子養不活，那還不如不生。

這個觀念是真的很新穎的，在這個年代。

所以，她不曾說。

只是害羞的點了點頭，然後對秦淑芬說道：“媽，這個你別操心啊。”

“我能不操心啊？”秦淑芬繼續加柴火，“你們三個孩子，我一個個都是要一輩子管著，關心的。”

驀地，朱曉敏心裏一顫，她湊了上去，輕輕地撫摸著秦淑芬的頭發：“媽……你太好了，好得讓我想哭。”

秦淑芬一下子就笑起來了，“你個傻孩子，那孩子是自己拿命換來的，當然得好好的對待了。”

在秦淑芬的人生字典裏，她真沒有和其他女人那個樣子重男輕女的，她所認為的是哪一個孩子都是她用命去生的而已。

所以，她必須得好好地對他們。

“媽，你真好。”

秦淑芬抖肩，奇怪地看了眼朱曉敏，“你今天是怎麽了？還不快回去給聖國做飯去？”

“都說了，不要老是回娘家，也不怕人笑話。”

“媽，我來是有正經事的啊，可不是和聖國鬧矛盾才回來了，我沒有給你丟臉啊。”

“好好，就你有理。你爸前些天還說你呢，嫁人後，說話可能了。以前在家裏，也不見你這樣。”

“那當然不一樣了，嫁人了要討生活，和人打交道了，再羞羞答答的可是不行的。”

“嗯，不愧是我秦淑芬的孩子。”

“媽，我回去了啊，好像聽到聖國再喊我。”

“嗯，快走吧。”

朱曉敏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容，臉頰紅潤的，在廚房裏面被煙熏得不行。

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有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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