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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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消息提示欄顯示一條未讀信息：
[你的岳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漂亮女人。]
“不解釋一下嗎？”蘭溪盯著那條信息, 面無表情地問。
江南的冬天並不太冷，風吹過水波卷出一個漩兒，有幾個孩子在岸邊打水漂。蘭溪徑直走到一處橋墩旁, 把手機屏幕那條信息懟到陳何良臉上。
“你承認她是我岳母啊。”陳何良聳聳肩，漆黑的眼眸滿是戲謔。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興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肅, 陳何良笑意僵在嘴角：“你不至於吧，人家誇你媽媽可愛又漂亮都不行嗎。”
蘭溪臉色越來越蒼白, 幾乎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為了留在我家過年，給我媽找了個……找了個……”
蹦到最後，他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算什麽, p友還是別的什麽, 他什麽都不知道。
陳何良被蘭溪的反應嚇到，一臉茫然張了張嘴, 向來伶牙俐齒的人竟從何說起, 蘭溪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陳何良抓了抓頭皮, 思前想後決定從頭開始說：“你媽媽臨去美國以前, 去過我家。”
那段時間, 陳家已經調查清楚藍寶石項鏈的歸屬，並派人送上門。自那以後，孫眉總是抱怨陳家怎麽還不來報答她, 蘭溪不勝其煩，跑出來在酒店住了好多天。
然後有一天早上, 孫眉發信息讓他買一張飛往加州的機票。
當時他還以為孫眉心裏積著怨氣，想找頌澤媽媽再發洩一番, 還極力勸她出門在外要冷靜，別朝無辜的人撒氣。
陳何良說：“那幾天我在床上養傷, 我媽在家照顧我，我爸就圍著我媽轉，家裏雞飛狗跳的什麽都顧不上。有一天早上，你媽媽來我家，問我爸媽打算怎麽報答她。”
陳何良漸漸把思路理順，迫不及待解釋道：“你媽媽不要錢，不要股票，就想讓我家出面做媒，她想找一個比江家更厲害的家族嫁進去，好想給江叔叔一點顏色瞧瞧。”
是了，在他和方頌澤婚期將近時，江鶴和孫眉定下了領證日期。聯姻取消之後，領證的事江鶴也不提了。孫眉帶著身份證戶口本找去江鶴公司，撞見了江鶴和新聘的秘書在兩米長的寫字臺上顛龍倒鳳。
“兒子找到新的聯姻對象之前，領證的事先不考慮。”江鶴甚至都沒有坐下來跟她談兩句，就叫助理把她打發走。
臨走之前她聽見那秘書問江鶴她是誰，江鶴說是來要錢的，仗著生過孩子就沒完沒了了。
可把孫眉給氣壞了，當即就返回去，踹開江鶴辦公室的門，脫下高跟鞋去砸江鶴的頭，一邊砸一邊破口大罵江鶴狼心狗肺。聽說鞋跟都被砸歪了，整個總裁辦公室一片狼狽。
那時藍寶石項鏈的事還在調查中，再加上已故去的江太太素來有好人緣，所有人都認為藍寶石一事是孫眉的杜撰。
“國內的富商，你媽年輕時談過不少，這麽多年下來，在圈子裏的名聲實在是......”他覺得這樣說會讓蘭溪更加難堪，或者說蘭溪的臉色已經很難看，於是換了一種更加委婉的方式，說：“你媽除了漂亮再沒什麽資本，但是顏值在圈子裏並不是稀缺品......”
孫眉已經過了五十歲，她保養的很好，每天挫腳後跟都要挫半小時，但到底比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
大腦嗡嗡的，周邊的熱鬧他全都聽不見，昏昏然的頭緒裏，他揪住一根線，忽然問道：“這就是你們給她找外國人的理由？”
陳何良看著蘭溪平靜無波的臉，心裏直打鼓，“不是……我家出面的話，國內不是找不到，可是你想，就算人家礙於我家的面子娶了你媽媽，頂多放在家做個擺設，還會多出好些討人厭的繼子繼女，所以我問她考不考慮出國，她點頭了的，這位伯伯是她接觸的第三個，是個華裔，和我家是世交......”
陳何良以為坦白完蘭溪就不會生氣，蘭溪確實很平靜，平靜到臉上沒有半分表情，毫無波瀾道：“她上個月飛加州，這期間你見過我十次？二十次？你有很多次機會告訴我，為什麽不說？”
這樣的江蘭溪讓他感到陌生，他迫不及待去抓蘭溪的手，回答的話謹慎又小心，“我不確定你媽媽最終會和誰在一起，所以我……”
蘭溪凝視他片刻，一點一點抽回自己的手，冷聲道：“所以你背著我，為我媽安排了十個八個相親對象，你覺得這樣能討她歡心，假如她成功嫁入豪門，下半輩子都會感激你，即使你知道我不讚同她跟別人談戀愛。”
“我只是想為你分擔。”陳何良急切解釋道：“你知道的，她這輩子就想做豪門闊太，去美國也是她點過頭的……以前是我不好，因為橫插一腳，害你媽媽沒能嫁進江家，我犯了錯，就應該去彌補，而且你放心，我做了很周全的準備，我保證她——”
腦海中的嗡鳴聲退去，大腦恢覆暫時的清明，蘭溪直直打斷他，“你怎麽知道你是彌補不是傷害？”
再多的理由和借口他都不想再聽，最重要的一點是，蘭溪冷若冰霜道：“我不認為你有這個資格。”
逛了一半的新春廟會不歡而散，麻餅沒了以往的香酥，蘭溪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臥室。
兩只狗都察覺出他的不高興，耷拉著耳朵臥在床頭不敢出聲。
晚飯的時候，阿嬤來敲門，問他是不是有煩心事。
“又和小陳又鬧別扭了吧？老太太坐在床邊，唉聲嘆氣道：“你不說我也看的出來，小陳一下午心不在焉的，老往你臥室方向看，人家小孩大老遠來咱們家過年，不管怎麽樣，至少不能給人家氣受。”
蘭溪心煩得厲害，從床上坐起來，揪了揪頭發，說：“阿嬤，我記得以前姆媽跟人談戀愛，談最久的是上海造船廠的一個老板，是一個樂迷阿姨給牽的線，後來兩人都要談婚論嫁，姆媽也帶我見了那位叔叔的家人，那家的阿婆和阿公都很喜歡我，姐姐也喜歡我，臨到婚期前，那位叔叔卻突然反悔了。”
老太太仔細回憶了一會兒，道：“是有這回事，那位老板是個難得的憨厚人，要是當年事能成，哪還有後來這許多糟心事.....只能說有緣無份。”
蘭溪說：“後來我去打聽過，那位叔叔在結婚前參加了一場酒會，一張酒桌上十個人，姆媽和其中三個談過戀愛，那幾個人開了叔叔幾句玩笑，叔叔回來就和姆媽分手了。”
老太太沈默了好一會兒，說：“仔仔，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媽，誰都可以嫌棄她，就你不能。”
蘭溪把臉埋進手裏，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心疼，我心疼她。”
老太太給他到了一杯溫水，說：“小陳捏了二十個肉圓，加了蔥花和香油蒸的，可香了，出來吃點兒？”
蘭溪搖搖頭，“我有點困，先睡了。”
第二天醒來，屋子難得十分清凈。往日這個時候，陳何良必定在幫阿嬤做早餐，又是洗豆子又是淘米，把老太太哄得十分開心，今天的廚房只有阿嬤一個人。
蘭溪打著哈欠進去，打開冰箱打算化點肉幹給狗吃。
“別化了，人走了，狗也走了，都走了。”阿嬤搟著手裏的面說。
蘭溪一楞，“什麽？”
“昨晚上淩晨走的，他家裏來了電話，催他回去拜年，看你睡著了，不讓我叫你，怕吵到你”，阿嬤說：“就開著他那輛大虎，帶上兩條狗，我給他裝了點吃的，摸著黑就上路了。”
“……哦。”
蘭溪把拿出來的肉放回冰箱，慢騰騰上了樓。陳何良睡過的臥室裏，天藍色真絲床單洗得很幹凈，被子疊成了豆腐塊，就連陳何良最喜歡堆衣服的矮塌，都被收拾的一塵不染。
幹凈得好像沒有人住進來一樣，只有不經意鉆進鼻孔的曠野藿香，提醒這裏曾住過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看了半晌，慢慢闔上了屋門。
過年是聯絡感情的好時機。蘭溪在江南長大，上大學、工作，大部分社交圈都在這裏，他挑了一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帶上阿嬤出去走親訪友。
最先去的是市區滄浪亭，去看望住在那裏的老街坊。這裏離他的中學母校比較近，他們曾在附近住過兩年。
冬天的滄浪亭靜謐深遠，桂花樹禿了，臘梅和美人茶含苞怒放。中午他們就在附近的商場吃壽喜燒。
“小江呀？一年不見越來越靚嘍，剛才看你半天都不敢認。”蘭溪出來買檸檬水，點完單在櫃臺旁邊排隊，一位穿精致皮草的女人走過來跟他搭訕。
“張阿姨，好巧。”蘭溪臉上浮現一絲尷尬。
這人是鄭家太太，孫眉的牌友之一，當初陳何良送給孫眉將近三十件古董，孫眉用其中一件和這個人做過交換，聽說要回來的時候還鬧過不愉快。
剛才他停車的時候看到了這個人的，刻意從另一個電梯躲了一下，沒想到還是碰見了。
“小江呀，聽說你媽媽去加州度假了？”
“是。”
“哎呦，家裏就你和你阿嬤兩個人也怪可憐的，改天去阿姨家吃飯啊，昨天又從澳洲空運過來一批龍蝦，正愁吃不完呢。”
蘭溪楞了楞，這個鄭太太，平時沒少拐彎抹角挖苦他們是“努力上進的單親母子”，前些日子更是因為那件被要回來的古董陰陽怪氣孫眉玩不起。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蘭溪客客氣氣說著場面話，“改天有時間去您家拜年。”
鄭太太嘴巴笑出一朵花，“你不來也沒關系，我最近正要去你家呢，等你回北京的時候呀，一定要幫我帶些東西給何教授......”
何教授？是他想的那個何嗎？
“等等，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他和何老師之間，沒有深到可以幫忙送東西的交情吧？
“你別跟你張姨打哈哈，就年前那幾天，何教授帶著他家公子來蘇州，把大家叫到柏悅，當面給大家道歉，說她兒子不懂事，送出去的東西又要回來，給大家添了麻煩，讓大家多擔待，何教授大氣呀，給出的補償很豐厚，這幾天我們一直商量送什麽回禮合適......
你有這樣一個男朋友，對你這樣好，酒席上他挨個跟我們敬茶，說都是他不好，不要因為他的緣故為難你媽媽......
犯了錯不打緊，重要的是有擔當，光這一點多少人都做不到。
年前金雞湖的煙花也是陳家少爺為你放的吧，長三角的公子千金們不知道有多羨慕你，你這孩子是有福氣的，比你媽運氣好，總算是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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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認她是我岳母啊。”陳何良聳聳肩，漆黑的眼眸滿是戲謔。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興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肅, 陳何良笑意僵在嘴角：“你不至於吧，人家誇你媽媽可愛又漂亮都不行嗎。”
蘭溪臉色越來越蒼白, 幾乎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為了留在我家過年，給我媽找了個……找了個……”
蹦到最後，他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算什麽, p友還是別的什麽, 他什麽都不知道。
陳何良被蘭溪的反應嚇到，一臉茫然張了張嘴, 向來伶牙俐齒的人竟從何說起, 蘭溪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陳何良抓了抓頭皮, 思前想後決定從頭開始說：“你媽媽臨去美國以前, 去過我家。”
那段時間, 陳家已經調查清楚藍寶石項鏈的歸屬，並派人送上門。自那以後，孫眉總是抱怨陳家怎麽還不來報答她, 蘭溪不勝其煩，跑出來在酒店住了好多天。
然後有一天早上, 孫眉發信息讓他買一張飛往加州的機票。
當時他還以為孫眉心裏積著怨氣，想找頌澤媽媽再發洩一番, 還極力勸她出門在外要冷靜，別朝無辜的人撒氣。
陳何良說：“那幾天我在床上養傷, 我媽在家照顧我，我爸就圍著我媽轉，家裏雞飛狗跳的什麽都顧不上。有一天早上，你媽媽來我家，問我爸媽打算怎麽報答她。”
陳何良漸漸把思路理順，迫不及待解釋道：“你媽媽不要錢，不要股票，就想讓我家出面做媒，她想找一個比江家更厲害的家族嫁進去，好想給江叔叔一點顏色瞧瞧。”
是了，在他和方頌澤婚期將近時，江鶴和孫眉定下了領證日期。聯姻取消之後，領證的事江鶴也不提了。孫眉帶著身份證戶口本找去江鶴公司，撞見了江鶴和新聘的秘書在兩米長的寫字臺上顛龍倒鳳。
“兒子找到新的聯姻對象之前，領證的事先不考慮。”江鶴甚至都沒有坐下來跟她談兩句，就叫助理把她打發走。
臨走之前她聽見那秘書問江鶴她是誰，江鶴說是來要錢的，仗著生過孩子就沒完沒了了。
可把孫眉給氣壞了，當即就返回去，踹開江鶴辦公室的門，脫下高跟鞋去砸江鶴的頭，一邊砸一邊破口大罵江鶴狼心狗肺。聽說鞋跟都被砸歪了，整個總裁辦公室一片狼狽。
那時藍寶石項鏈的事還在調查中，再加上已故去的江太太素來有好人緣，所有人都認為藍寶石一事是孫眉的杜撰。
“國內的富商，你媽年輕時談過不少，這麽多年下來，在圈子裏的名聲實在是......”他覺得這樣說會讓蘭溪更加難堪，或者說蘭溪的臉色已經很難看，於是換了一種更加委婉的方式，說：“你媽除了漂亮再沒什麽資本，但是顏值在圈子裏並不是稀缺品......”
孫眉已經過了五十歲，她保養的很好，每天挫腳後跟都要挫半小時，但到底比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
大腦嗡嗡的，周邊的熱鬧他全都聽不見，昏昏然的頭緒裏，他揪住一根線，忽然問道：“這就是你們給她找外國人的理由？”
陳何良看著蘭溪平靜無波的臉，心裏直打鼓，“不是……我家出面的話，國內不是找不到，可是你想，就算人家礙於我家的面子娶了你媽媽，頂多放在家做個擺設，還會多出好些討人厭的繼子繼女，所以我問她考不考慮出國，她點頭了的，這位伯伯是她接觸的第三個，是個華裔，和我家是世交......”
陳何良以為坦白完蘭溪就不會生氣，蘭溪確實很平靜，平靜到臉上沒有半分表情，毫無波瀾道：“她上個月飛加州，這期間你見過我十次？二十次？你有很多次機會告訴我，為什麽不說？”
這樣的江蘭溪讓他感到陌生，他迫不及待去抓蘭溪的手，回答的話謹慎又小心，“我不確定你媽媽最終會和誰在一起，所以我……”
蘭溪凝視他片刻，一點一點抽回自己的手，冷聲道：“所以你背著我，為我媽安排了十個八個相親對象，你覺得這樣能討她歡心，假如她成功嫁入豪門，下半輩子都會感激你，即使你知道我不讚同她跟別人談戀愛。”
“我只是想為你分擔。”陳何良急切解釋道：“你知道的，她這輩子就想做豪門闊太，去美國也是她點過頭的……以前是我不好，因為橫插一腳，害你媽媽沒能嫁進江家，我犯了錯，就應該去彌補，而且你放心，我做了很周全的準備，我保證她——”
腦海中的嗡鳴聲退去，大腦恢覆暫時的清明，蘭溪直直打斷他，“你怎麽知道你是彌補不是傷害？”
再多的理由和借口他都不想再聽，最重要的一點是，蘭溪冷若冰霜道：“我不認為你有這個資格。”
逛了一半的新春廟會不歡而散，麻餅沒了以往的香酥，蘭溪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臥室。
兩只狗都察覺出他的不高興，耷拉著耳朵臥在床頭不敢出聲。
晚飯的時候，阿嬤來敲門，問他是不是有煩心事。
“又和小陳又鬧別扭了吧？老太太坐在床邊，唉聲嘆氣道：“你不說我也看的出來，小陳一下午心不在焉的，老往你臥室方向看，人家小孩大老遠來咱們家過年，不管怎麽樣，至少不能給人家氣受。”
蘭溪心煩得厲害，從床上坐起來，揪了揪頭發，說：“阿嬤，我記得以前姆媽跟人談戀愛，談最久的是上海造船廠的一個老板，是一個樂迷阿姨給牽的線，後來兩人都要談婚論嫁，姆媽也帶我見了那位叔叔的家人，那家的阿婆和阿公都很喜歡我，姐姐也喜歡我，臨到婚期前，那位叔叔卻突然反悔了。”
老太太仔細回憶了一會兒，道：“是有這回事，那位老板是個難得的憨厚人，要是當年事能成，哪還有後來這許多糟心事.....只能說有緣無份。”
蘭溪說：“後來我去打聽過，那位叔叔在結婚前參加了一場酒會，一張酒桌上十個人，姆媽和其中三個談過戀愛，那幾個人開了叔叔幾句玩笑，叔叔回來就和姆媽分手了。”
老太太沈默了好一會兒，說：“仔仔，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媽，誰都可以嫌棄她，就你不能。”
蘭溪把臉埋進手裏，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心疼，我心疼她。”
老太太給他到了一杯溫水，說：“小陳捏了二十個肉圓，加了蔥花和香油蒸的，可香了，出來吃點兒？”
蘭溪搖搖頭，“我有點困，先睡了。”
第二天醒來，屋子難得十分清凈。往日這個時候，陳何良必定在幫阿嬤做早餐，又是洗豆子又是淘米，把老太太哄得十分開心，今天的廚房只有阿嬤一個人。
蘭溪打著哈欠進去，打開冰箱打算化點肉幹給狗吃。
“別化了，人走了，狗也走了，都走了。”阿嬤搟著手裏的面說。
蘭溪一楞，“什麽？”
“昨晚上淩晨走的，他家裏來了電話，催他回去拜年，看你睡著了，不讓我叫你，怕吵到你”，阿嬤說：“就開著他那輛大虎，帶上兩條狗，我給他裝了點吃的，摸著黑就上路了。”
“……哦。”
蘭溪把拿出來的肉放回冰箱，慢騰騰上了樓。陳何良睡過的臥室裏，天藍色真絲床單洗得很幹凈，被子疊成了豆腐塊，就連陳何良最喜歡堆衣服的矮塌，都被收拾的一塵不染。
幹凈得好像沒有人住進來一樣，只有不經意鉆進鼻孔的曠野藿香，提醒這裏曾住過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看了半晌，慢慢闔上了屋門。
過年是聯絡感情的好時機。蘭溪在江南長大，上大學、工作，大部分社交圈都在這裏，他挑了一個天氣不錯的日子，帶上阿嬤出去走親訪友。
最先去的是市區滄浪亭，去看望住在那裏的老街坊。這裏離他的中學母校比較近，他們曾在附近住過兩年。
冬天的滄浪亭靜謐深遠，桂花樹禿了，臘梅和美人茶含苞怒放。中午他們就在附近的商場吃壽喜燒。
“小江呀？一年不見越來越靚嘍，剛才看你半天都不敢認。”蘭溪出來買檸檬水，點完單在櫃臺旁邊排隊，一位穿精致皮草的女人走過來跟他搭訕。
“張阿姨，好巧。”蘭溪臉上浮現一絲尷尬。
這人是鄭家太太，孫眉的牌友之一，當初陳何良送給孫眉將近三十件古董，孫眉用其中一件和這個人做過交換，聽說要回來的時候還鬧過不愉快。
剛才他停車的時候看到了這個人的，刻意從另一個電梯躲了一下，沒想到還是碰見了。
“小江呀，聽說你媽媽去加州度假了？”
“是。”
“哎呦，家裏就你和你阿嬤兩個人也怪可憐的，改天去阿姨家吃飯啊，昨天又從澳洲空運過來一批龍蝦，正愁吃不完呢。”
蘭溪楞了楞，這個鄭太太，平時沒少拐彎抹角挖苦他們是“努力上進的單親母子”，前些日子更是因為那件被要回來的古董陰陽怪氣孫眉玩不起。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蘭溪客客氣氣說著場面話，“改天有時間去您家拜年。”
鄭太太嘴巴笑出一朵花，“你不來也沒關系，我最近正要去你家呢，等你回北京的時候呀，一定要幫我帶些東西給何教授......”
何教授？是他想的那個何嗎？
“等等，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他和何老師之間，沒有深到可以幫忙送東西的交情吧？
“你別跟你張姨打哈哈，就年前那幾天，何教授帶著他家公子來蘇州，把大家叫到柏悅，當面給大家道歉，說她兒子不懂事，送出去的東西又要回來，給大家添了麻煩，讓大家多擔待，何教授大氣呀，給出的補償很豐厚，這幾天我們一直商量送什麽回禮合適......
你有這樣一個男朋友，對你這樣好，酒席上他挨個跟我們敬茶，說都是他不好，不要因為他的緣故為難你媽媽......
犯了錯不打緊，重要的是有擔當，光這一點多少人都做不到。
年前金雞湖的煙花也是陳家少爺為你放的吧，長三角的公子千金們不知道有多羨慕你，你這孩子是有福氣的，比你媽運氣好，總算是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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