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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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蘭溪把陳何良拖到床上, 拿了個枕頭給他靠,不過清理個地板的功夫,這人就靠在床頭睡著了。

有嘔吐物濺到了陳何良的褲腳, 黑色布料幾處顯眼的汙漬,他伸手去解陳何良的皮帶, 手將將碰上,就被一雙大手扼住手腕, 男人暴力地把他的手腕甩出去, 喉嚨傳出低喝,“滾。”

“???”

純純精分吧?剛才把他壓在床上死活不走的是誰?

蘭溪甩手就要走,走到門口實在舍不得過年新換上的床單, 真絲藍的, 很貴,不好洗。於是又咬著牙回來, 照著陳何良的小腿踹了一腳。

“餵, 上我的床, 至少把衣服脫了吧?”

說完之後, 又覺得這話不太對。陳何良仍舊一點反應都沒有, 只有嘔吐物持續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於是手再一次伸到對方褲腰處的皮帶扣。

再一次被抓住。

這一回他聽得更清楚,陳何良念叨的是,“別碰我, 我老婆知道了嫌臟。”

說完還用腿蹬了他一腳,認定了他是故意送上門的“小件貨”。

蘭溪的視線落在男人交疊的雙手上, 骨骼分明的小臂隆起一層青筋,用力到指甲都泛白, 誓死守護連渣渣都不剩的貞操。

可悲又可笑。

陳何良好像睡得並不舒服,褲子限制了他活動的幅度, 他微微側了下身子,褲腿汙漬即將蹭到床單那一刻,蘭溪覺得自己再也忍不了了。

蘭溪大步走到窗邊,撿起系窗簾的長繩,陳何良兩手放在一起,正好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繩子小心繞過一雙凸起的腕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了個死結。

先是把陳何良的鞋脫掉,然後是臟褲子。

這人真的好重,還不怎麽配合,一番折騰下來,蘭溪已經滿頭大汗。

他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拿出一床被子給陳何良搭上,做完這一切後,正要離開,卻不經意瞥到什麽東西。

濃密的叢林下,隱約看見一串紅色的字母,像是紋身。

他想起剛分手那會兒,偶然聽說過的傳言,說陳何良和蔣樂打得火熱,兩人雙雙紋身。

蔣樂是陳何良的表弟,肯定不是蔣樂,那麽......

他也不知道怎麽的,手指頭鬼使神差地就伸過去了,撥開茂盛的青草地,一行字母露出來,belonging to。

屬於,屬於誰呢,被圍欄遮住了。

“你在幹什麽?”頭頂響起一道幽幽的聲音,過了酒的沙啞,很低,憑空炸起一道雷。

蘭溪這才發覺自己的姿勢,他的頭垂得很低,幾乎要貼上去。他慌張退開兩步,卻見陳何良踹開被子,用那雙被綁住的手,掙脫著去拽最後一層裹羞布。

“你想吃你不早說?非得等我睡著了偷偷來?”他語氣一頓,像是想到什麽,忽然擡起眸子看向他,磨著牙語氣緩緩,“我就說方頌澤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是坐上面坐習慣了吧?”

蘭溪先是一楞,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後,怒目而視,恨不能拿布條塞住他的嘴。

繩子被他掙紮得有些松,明明可以輕而易舉把手抽出來,陳何良偏不,非得讓那繩子掛手上,然後兩手很吃力地繼續拽褲頭,好像拽的不是一塊破布,而是精致繁覆的晚禮服。

嘴裏念念叨叨很不情願:“之前每次都得求你好幾回......現在怎麽成這樣了,一點都不矜持......”

他說一句,蘭溪的臉就黑一分。

他為什麽要站在這裏看一個醉鬼說醉話?正要轉身走人,晚禮服掉在腳邊。

被遮住的那行字清晰可見,belonging to下面,盤根錯節的樹幹根部,一行紅色的,花體字,jiang lanxi。

空調暖風吹得屋裏很暖,蘭溪卻渾身一哆嗦。

不只是因為驟然看到自己名字,還因為,當年他只紋了一個chen就痛得要死,陳何良紋那麽一長串字母,真不會弄壞嗎?

陳何良歪著腦袋跟他解釋:“我找人專門設立過,平時會縮成一顆心,紅色的,很好看,下次我給你發照片。”

他的表情很懵懂,絲毫不覺得這種話題有多忌諱。

“我一點也不想看。”蘭溪咬著牙擠出三個字,頭也不回走出屋子,砰地一聲給他關上門。

以前秦羽的第八任前女友,給他後腰紋身的那個女孩,問過他能不能想象一個男人把女友的名字紋在某某部位。

那麽粗的紋身針紮進去,他想都不敢想。

窗外爆竹聲聲,三五個小孩子跑來跑去在河邊放炮仗,蘭溪仰面躺在客房床上,頭枕在手臂,兩眼空空望著天花板,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早上被一陣鞭炮聲吵醒,他揉著眼睛起床,河邊放炮的已經換了一波人,騰空而起的白色煙霧裏,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新衣服到處跑,跑著跑著就長成了大姑娘。

迷迷糊糊走到衛生間,發覺洗漱臺好像站了一個人。這人光著膀子正在刷牙,嘴上全是泡沫,見他進來,很自然地招手,跟他問早上好。

差點忘了,這人昨晚沒走,還占了他的床。

蘭溪隨口敷衍一句早。正欲拉上隱私簾,目光忽地瞥到對方後背,那裏兩三道青色印子,很深,局部發紫,像是被棍子打出來的。

蘭溪看向鏡子裏神清氣爽的面孔,指了指他的後背,問:“怎麽回事?”

陳何良回身看了眼,無所謂地聳聳肩,隨口道:“睡覺硌的。”

“......”當他是智障嗎?

臥室的床墊是二十厘米厚的乳膠墊,又不是鋼板,怎麽可能睡出來印子。

人家鐵了心糊弄,再問下去也是白費唇舌。

阿嬤去寒山寺燒頭香,天不亮就和老姐妹出發了,臨走之前給他們留了年糕和小餛飩,蘭溪開火煮上餛飩,蒸上年糕,回自己臥室換新年的新衣服。

衣服是阿嬤找裁縫鋪子做的,紅色毛衣,深灰色長絨褲,阿嬤、姆媽、還有他,一人一套,姆媽那套是裙裝,可惜人不在,穿不上。

他坐在床上套褲子,總感覺坐著的地方不對勁,起身一看,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死了。

看吧,還不如昨晚不折騰,他就應該心狠一點,直接把陳何良趕出去。

明明是自己的臥室,蘭溪卻像個無頭蒼蠅到處找不到衛生紙。扒開這個抽屜,掀起那個枕頭,都沒有。

他彎腰去找衛生紙,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門邊站了一個人,陳何良咬著一支煙,不知道看了多久。



身後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在找紙巾?”

蘭溪嚇得一聲驚呼,轉頭看見陳何良就站在他身後,手上拿了張紙巾。他喉結滾了滾,擡手牽起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小心擦拭。

兩個大男人,衣服少得可憐,雙雙站在床邊,其中一個人含情脈脈給另一個人擦手。

這個畫面有多不對勁。蘭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搶過來紙巾,胡亂擦擦,抱起衣服就要出去,陳何良上前兩步,從後面擁住他。

“哥哥,我好想你。”男人低聲喚他。

陳何良完完全全貼了上來,青色血管的手臂環住他,將他整個人箍進懷裏。

“放開。”蘭溪黑著臉咬牙切齒。

彈琵琶講究的是輕攏慢撚抹覆挑,陳何良的手指靈活又生動,很會撥樂器,撥什麽都不在話下。蘭溪哪裏是他的對手,腫脹到極限的氣球,再戳一下就會破。

耳畔傳來男人沈沈的蠱惑,“不要騙自己了,你明明就有感覺。”

要緊緊咬牙才能克制住喘息。

蘭溪耐著性子,一句一字警告他。“吃完中午飯就算兩頓了吧,下午你就走,別在我眼前瞎晃悠。”

爆竹聲喧嘩,掩蓋了一陣緩慢的上樓腳步聲。

陳何良眼神一動,忽然扣住他的肩膀把他轉了個面,往前逼近兩步將他抵在墻上,兩只手摁住他的手腕舉過頭頂,用力堵住他的唇。

掙紮之中,門口出現一個人影。

陳何良倏地松開他,一臉羞澀地看著瞠目結舌的阿嬤。

他就說陳何良怎麽突然這麽反常?!

蘭溪氣得臉色通紅,難堪地推開討厭鬼,抱起床上的衣服遮住自己尷尬的下半身,避開阿嬤震驚的目光,難以啟齒道:“您上香回來怎麽不告訴我,我還想去寒山寺接您的。”

“阿嬤,我跟仔仔鬧著玩......”陳何良出聲解釋,可是那表情既忐忑又期待,像個純情的小男生,欲言又止偷瞄他。

老太太的眼神越來越震驚。

蘭溪腳趾摳地,抱著衣服就要出門躲一躲。

“哥哥......”陳何良抓住他手臂,看上去委屈極了,一副他去哪裏就跟去哪裏的表情。說話間還刻意往他身後躲了躲,好遮住欲望爆棚的生理反應。

呵!這會兒知道要臉了?

老太太別開視線,“小陳啊,樓下餛飩熟了,你去吃兩口。”

陳何良套了件外套,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含情脈脈回頭看他。

臥室只剩下老太太和蘭溪。

阿嬤渾濁的眼裏露出精明的光,蘭溪有點不太敢面對她。

老太太語氣幽幽,意有所指,“難怪大過年的找上門,還真是孫媳婦啊。”

“......不是。”

老太太倒抽一口冷氣,“他比你小那麽多,可不興玩弄人家感情啊!”

蘭溪哽上喉頭,百口莫辯。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並不想說出來給老太太找氣受,大過年的再氣出個好歹,多受罪。

他深吸一口氣,說:“我們之間比較覆雜,總之我會處理好。”

老太太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跟你媽不一樣,從小就懂事。我還記得沒搬家以前,有一回你媽在外面結了仇,那群人往咱家大門口潑油漆,罵得那麽難聽,你抄起棍子不要命一樣把那些人攆走,你多威風啊,你媽見人就誇你這個兒子沒白養。

可是之後呢,之後你偷偷趴在我懷裏哭,你說你長大後堅決不要像你媽那樣,你指天發誓說你這輩子就談一次戀愛,不搞亂七八糟的多角關系。當初你和方家退婚後,我一直擔心你想不開,現在我又擔心你想得太開......”

“阿嬤,我有分寸,真的。”蘭溪再三保證,才把老太太勸走。

陳何良確實夠聰明的,略施小計就讓阿嬤徹底倒戈。要說昨天老人家拿陳何良當遠道而來的朋友,今天直接“兒媳婦”待遇,拽著人拉家常不說,吃完飯就給裁縫鋪子打電話,麻煩他們盡快做一套過年穿的新衣服。

“你就在家好好住著,阿嬤不會虧待了你。”阿嬤拉著陳何良的手語重心長。

陳何良高興得嘴角上揚,“阿嬤說的對,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說完還很刻意地朝他眨眨眼,好像在說,看吧,可不是我不想走。

呸!真不要臉!

江蘭溪住的古鎮是旅游古鎮,春節期間有當地文旅部門組織的民俗活動。不要臉的人在他家一直住到大年初五。

大年初五迎財神,阿嬤催他帶陳何良去中心廣場看舞龍獅。

“五路財神都來了,帶著一整個仙姑隊,吹吹打打的,見人就派金元寶,他不是做生意的嗎?帶他去沾沾福氣。”

阿嬤說的派金元寶,是金箔紙疊的元寶,兩個手掌那麽大,要擠得很靠前才能搶得到。

他真想說您眼前這位就是大財神,哪裏還用拜真財神?

廣場全是人,裏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下不去腳,跟下餃子似的。

戲臺上財神在致賀詞,戲臺下龍獅齊舞,再往外是一整排小吃街,彎彎曲曲延伸到巷子裏。

好像聽見吆喝麻餅的聲音,蘭溪豎起耳朵,鉆過一個又一個人縫,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見現場制作麻餅的攤位。

“大嬸兒,要豬油棗泥的,十個。”

“好嘞!一百五十塊!”

攤主麻利地裝了十個餅,剛到手裏,蘭溪就拿出一個咬了一口。這種餅特別好吃,豬油化在餅裏,濃濃的香酥味。

他摸出手機就要付款,鎖屏竟然解鎖不開,再解鎖,發現手機沒電了。

他下意識回頭去找陳何良。

陳何良終於跟著擠了過來,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含笑調侃他,“跑這麽快有什麽用?還不是付不了錢?”

蘭溪尷尬道:“一百五,幫我付一下,回去還你。”

人來人往,不知道誰踩了一下他腳後跟,蘭溪一個趔趄撞到陳何良身上,陳何良就勢攬住他,大掌撫上他的背,往前一帶,兩人胸膛相貼,嚴絲合縫。

男人低下脖頸看他,惡作劇般勾了勾唇角,“親我一下就幫你付。”

“這麽多人,你瘋了?!”這裏是他老家,在父老鄉親面前出櫃,跟在大街上裸奔有什麽區別。

陳何良面露遺憾,揉了把他的頭發,語氣親昵,“那欠著啊。”

蘭溪瞪了他一眼,伸手奪過他手機,劃開屏幕刷了一下他的臉,打開微信掃一掃,輸入一百五,要輸密碼時,身後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密碼是你生日。”

手指一頓,輸入一串數字,付款成功。

付完錢,手機自動跳轉回微信界面,他不是愛看人隱私的人,當即就要摁下鎖屏鍵還回去,主界面一條信息卻猝不及防闖入他眼簾。

頭像是高山流水的風景照,一個男人拄著登山杖在懸崖頂端眺望大海,成功人士的標配頭像。

消息提示欄顯示一條已讀信息,發信時間是大年初一。

內容是:[你的岳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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