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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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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煙花在高空綻放, 天幕傾瀉下流光,寒冬變得暖洋洋。

陳何良目的達到了,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 下一個“摯愛江先生”出現時,又假裝若無其事問他想不想靜香。

當然想。

靜香是扁鼻犬種, 在高空中有窒息風險,不在航空公司托運範圍, 只好把它留在北京。

他本想托付給秦羽照看, 偏偏秦羽受了情傷,堅決不和堂兄一起過年,秦羽為了證明自己依然瀟灑, 選擇飛往太平洋小島度假, 於是他只好在中介app上找了個同城姑娘每天上門遛狗。

輝煌燈火下,男人朝他揚了揚眉骨, “跟我來。”

蘭溪心裏一緊, “靜香在你那兒?”

陳何良沒有回答, 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轉身走入人群中。論拿捏人這塊, 陳少爺是最在行的,有“狗質”在手,一點也不擔心蘭溪不追上來。

人來人往, “陳姓富婆”成了人群中最熱鬧的話題,所過之處男女老少七嘴八舌議論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江先生又是如何如何的絕色美男。

蘭溪恨不能用手捂住臉。他突然想起來一件更緊急的事,快走兩步追上陳何良, 問他:“你怎麽把它帶過來的?你知不知道它不能坐飛機。”

航空公司不給托運是因為風險性太高,他知道陳何良有私人飛機, 什麽飛機都不安全啊!

人群太密集,兩個人靠的並不是很近,總有人從他們中間穿過。下一個小孩想要穿過去之前,大少爺一把攬過他的肩,灼熱的氣息撲到他耳朵,陳何良刮了刮他的鼻子,話裏話外都是邀功:“我又不傻,爺開了一天一夜的車拉過來的,手到現在還酸呢。”

蘭溪的嘴巴漸漸張成o形,竟一時忘記推開陳何良。春運的高速公路他是知道的,幾乎哪裏都在堵,平時從北京到蘇州開十個小時就能到,趕上節假日,二十四小時能到就不錯了。

陳家數不清的傭人和一整個司機班,陳何良大可以派人開車送狗,自己乘飛機過來,然而沒有。陳何良選擇親自帶靜香回來,帶回來和他一起過年。

他甚至能想象到一人一狗堵在高速上溜達的場景。

地點住在東方之門附近,一家園林式酒店,園林景觀與現代建築相融合,低調奢華,別有洞天。

星級管家熱情地跟陳何良問好,熟絡到蘭溪懷疑他已經在這裏住了好多天。

他覺得陳何良這個人太有心機了。

卡著春節的點,不聲不響來了蘇州,先是一場盛大的煙花宣布存在感,然後提出差兩頓的飯局,唯恐那兩頓飯籌碼不夠,又帶靜香來助陣。

偏巧孫眉不在,阿嬤耳聾眼花不清楚他在北京那堆破事,天時地利人和全讓他占盡了。

園子裏處處掛滿了紅燈籠,路燈和地燈,所過之處紅通通亮堂堂的。穿過假山池沼,繞過亭臺軒榭,走到一片開敞的小廣場。

面前是一座獨墅獨棟,從裏到外燈火通明,二樓往外延伸出寬敞的露臺,正對焰火四起的金雞湖面。

蘭溪瞥了眼陳何良側臉,指了指他的眉毛說:“餵,你眼睛怎麽回事?”

剛才他就註意到了,陳何良的右側眉峰處,被掩映在眉毛裏,有一道半指長的劃痕,有血痂,像被重物砸出來的。

“忘了在哪兒蹭的。”陳何良隨手抹了一把,滿不在乎道:“你沒聽說過嗎?傷疤就是男人的勳章。”

狗屁的勳章,他就不該多嘴問。

陳何良吹了聲口哨,後院假山立時傳來一陣奔跑聲。兩天沒見到靜香,蘭溪心裏隱隱激動。拐角跑出來一只狗,他正要擁上去,看清那狗的模樣後,忍不住驚呼一聲,嚇得連退好幾步。

竟是膘肥體壯的妞妞。

“靜...靜香呢......”蘭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條狗太兇,總是朝他呲牙,他見到就害怕。

陳何良一楞,“他倆明明在一起的。”他撚滅手中的煙頭,兩指放在唇舌間又吹了一聲口哨。

蘭溪想到靜香脖子上被咬出來的一道疤,腦海中浮現一個可怕的猜想,他竟不敢再想下去,聲音都發著顫:“你怎麽能......你明明知道靜香被它咬過,你怎麽能——”

話音未落,妞妞已經沖到他身邊,蘭溪一個沒站穩踩到石頭上,身子向後仰去,有一只大手攔住他的後腰猛地往回一撈,他穩穩地跌進陳何良懷裏。

與此同時,妞妞已經蹭到了他的褲腿,精神緊張之際,他下意識揪緊陳何良的大衣,眼睛閉得死緊。

陳何良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的好哥哥撞了個滿懷,一時間嘴角咧得更大,他顫著手擁住懷裏的人,拼命按捺下心中激動,盡力擺出一副成熟又沈穩的樣子,安撫地拍著蘭溪的背,輕聲哄道:“你放心好了,我是那麽不靠譜的人嗎?”

想象中的狗吠聲並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小腿肚上溫熱的觸感,蘭溪緩緩睜開眼睛,兇猛的德牧已經變成一只大舔狗,就像遇見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尾巴幾乎搖上天。

如果狗也有人的表情,蘭溪毫不懷疑這條狗在笑,遇見了千年難遇的大骨頭那種笑,感動到哭那種笑。

蹭完他,順勢躺到地上,瘋狂露肚皮。

蘭溪整個人都傻了。

他推開陳何良,往邊上站了兩步,妞妞翻了個身站起來,亦步亦趨跟著他,探出舌頭去舔他的手。他的手在發顫,磕磕絆絆地問他,“..怎麽回事?靜香...靜香呢?”

“去找廚師要肉吃了吧。”陳何良好像還沒回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殘存著心上人的餘溫,眼底閃過一抹意猶未盡。

說話間,靜香終於從一個假山窄縫裏鉆出來,原來是被圍脖卡住了。靜香脖子的一塊毛被妞妞咬禿,冬天在戶外時間一長就得戴“圍脖”,特制的脖套,一圈假毛。

它身上灰撲撲全是土,嘴裏還叼著一塊肉骨頭。

見到主人那一刻,肉骨頭一吐,嗷嗚一聲,嗖地一下飛過來,和曾經咬過它的德牧犬滾作一團。

兩只狗抱在一起互啃,親密極了。

“它...它們.....”蘭溪話都說不利索了,下意識去看陳何良,卻見陳何良眼神灼灼道:“哥哥,這算不算誠意?”

兩只狗一前一後圍著他轉,蘭溪抿抿唇,一開始他以為開二十四小時的車帶狗來蘇州是誠意,沒想到這才是陳何良的誠意。

讓狗討厭一個人很簡單,把穿過的衣服扔給狗撕咬,咬幾天就夠了,而要讓狗重新喜歡上一個討厭過的人,需要重新建立條件反射,並及時給予正向反饋。

陳何良面上露出一絲遺憾,“當時妞妞對你呲牙的時候,我不應該圖省事把它送回你弟弟那裏,我就應該好好訓練它,讓它喜歡你,這樣的話,靜香就不會受傷。”

妞妞帶著靜香去池塘另一邊叼骨頭去了,陳何良見蘭溪垂著眸子不說話,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問:“你不喜歡的話,我讓人把妞妞送回去。”

兩只狗你追我趕撒著歡,蘭溪感覺靜香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活潑激動過。心頭千頭萬緒閃過,最終化作一聲嘆息。“來都來了。”

不知道是在說人,還是說狗。

陳何良沈默了片刻,低聲說:“以前我粗心大意,沒有真正花心思為你做點什麽,你那時是不是對我好失望。”

蘭溪垂下眼簾,驀然覺得鼻頭發酸。那時候並不是說多失望,他知道陳何良養尊處優慣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沒個定形,就自覺對陳何良放低了期待。

他們都是初戀,沒有對照組可以比較,竟覺得陳何良表現還不錯。後來真相揭開,才發現整件事都荒唐得離譜。

“說彌補可能有些遲”,陳何良的聲音有些懊悔,眼底卻掛著一抹憧憬,他說:“我現在才知道,為喜歡的人付出,會發自內心的快樂。”

蘭溪蜷了蜷手指,終究什麽也沒說。

酒店的私人管家見來了客人,早已在涼亭下擺好了茶和茶杯,竟是剛采摘下來的碧螺春,顏色銀白隱翠,不用說又是特供的。

一壺茶喝完,陳何良開車送他回家。蘭溪是要帶靜香走的,妞妞趁他們不註意也鉆進了車子。

經過城市環路回到古鎮,夜深人靜,時間顯示已過淩晨,以陳何良“厚臉皮”的性子,蘭溪以為要跟陳何良就留不留宿這件事掰扯一番,並想了十萬個理由拒絕陳何良住下,誰知陳何良竟一臉認真道:“空著手來不好,不正式,我明天再來。”

一萬個理由被生生咽進喉嚨,他竟毫無發揮之地。

陳何良總是能輕而易舉調動起人的情緒,正面的,負面的,你以為他會這樣的時候,他偏偏那樣,在你底線上蹦迪又不越雷池一步,讓你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路虎攬勝漸漸消失在巷子盡頭,石板路上的車轍聲越來越遠。

聽說這種車動力性很好,開起來很舒服,適合開長途。

陳何良第二天下午來的,大年三十,阿嬤正在包湯圓,外面先是一陣汽車嗡鳴聲,兩只曬太陽的狗像聽到指令跳起來往外跑,緊接著街坊鄰裏傳來喧嘩。

“誰家女婿呀?大年三十就來了!模樣真俊哪!”

蘭溪眼皮一跳,放下手中的面團匆忙跑出來,見路虎的後備箱大敞四開,陳何良正往下卸貨,這麽一個禮盒,那麽一塊凍肉,昨晚陳何良說空著手來不好,他以為陳何良會帶點水果意思意思,誰曾想搞這麽大陣仗。

鄰居王嬸的女婿初二回門都沒這麽正式。

幾個大媽圍著陳何良一臉稀罕,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他是去年夏天來過的大帥哥,問他娶了誰家閨女,怎麽大過年的又來了。

高大俊美的男人揉了把鼻尖上的汗,遠遠地看著他,太陽底下化不開的情意。

他微微笑道:“我來找仔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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