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 江蘭溪打開手機,點了一份肯德基宅急送。

做飯阿姨請了幾天假回老家,他的手臂正在保養期間, 不適合切菜做飯,最近幾天就靠外賣為生。

門鈴響的時候, 蘭溪正在刷牙,靜香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躍下, 已經沖過去開門了。

蘭溪確定沒有教過她這些, 也不知道這狗怎麽就這麽聰明。小秋田犬站直身子探起前爪,“哢噠”一聲,扣下門把手。

“您放門廳就好。”蘭溪聽見開門聲, 朝門口喊了一句。

並沒有聽到回音, 興許外賣員放下東西就走了,蘭溪擦著嘴出來, 先是聞到一股刺鼻的酒氣, 再看沙發上, 坐著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靜香本來在蹭那人脖子, 乍一見主人, 嗖地閃身躥到陽臺,舌頭啪嗒啪嗒假裝舔飲水機,時不時歪腦袋看他一眼, 生怕被主人發現剛才的“背叛”。

蘭溪定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擰著眉打量沙發上的醉鬼, 質問道:“你怎麽會在?”

陳何良一看就是宿醉過的,雙頰醺紅, 眼皮沈重,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就會在沙發上睡過去。

他黑著臉指著旁邊的狗糧袋子, 面露嫌棄:“島國國寶級的秋田犬,你就給她吃這個?”

進口品牌,高端肉罐,在陳何良眼裏成了垃圾一樣的存在。

以前靜香在四合院住的時候,除了隔壁日料店吃不夠的金槍魚,寵物營養師每天送來精心調配的鮮肉作為一日三餐。

他沒有那個財力。一開始他以為靜香跟他在一起會吃不慣,沒想到靜香吃得更香。

大抵和在寵物醫院那段經歷脫不開關系。

想到寵物醫院裏的無妄之災,他心裏就堵得慌,“我不認識什麽國寶秋田犬,這只狗是我撿來的流浪狗,吃什麽用不著你操心。還有,我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流浪狗這個坎是過不去了。陳何良氣得牙癢癢,索性不再提狗,從身後的塑料袋裏掏出一疊骨片,鄭重拍在茶幾上,看著他的眼睛說:“檢查結果出來了。”

骨片大概有一個筆記本那麽厚,前些天陳何良碰瓷,非要他陪著去拍的。他一氣之下讓陳何良把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拍了一遍。

陳何良拎起最上面那張骨片,指著那上面的一塊陰影,一字一句磨著牙:“肇事兇手,你要負責。”

蘭溪一怔,將信將疑接過來,影像圖顯示第二根肋骨中央有一個白色的圈,診斷結果是撞擊導致肋骨部位裂紋骨折。

裂紋骨折算骨折裏面較輕的,佩戴一個胸部支撐帶,靜養一個月就能自愈。

即使如此,活了這麽多年,這件事絕對能列入離譜TOP1!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提琴手,居然堪比大力士撞斷人的肋骨?

也許...也許是假片子,畢竟偽造一個沒什麽成本。

蘭溪越想越有理,骨片給他扔回去,沒好氣道:“骨頭斷了就去找醫生接,腦子有問題也可以找醫生看,我姓江,我叫江蘭溪,我不叫冤大頭,你找錯人了。”

陳何良頭靠在沙發靠背,兩只腳懶懶地搭在茶幾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房子的主人。他氣定神閑地看著他,“那我問你,是不是你走太急撞到我?”

醫院裏有攝像頭,這一點沒有辦法否認,蘭溪咬著牙承認:“是。”

“你撞到我之後,跟我一起去拍了骨片,這一點也沒錯吧?”

“沒錯。”蘭溪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那好”,陳何良不慌不忙把那疊片子收起來,說:“我會把證據提交給律師,既然你不同意私下和解,那咱們公堂上見。”

他看起來是那麽的理所當然,蘭溪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狗崽子嘴角掛著一絲惡劣的笑,像是已經掌握生殺大權,盡情享受碾死一只小飛蟲的滋味,“開庭日期定在哪一天合適?元旦前後?這算民事糾紛吧?好像前幾天我的檢察長二舅跟我提到過類似的案子,哦,還有我的大法官六姨,前不久叫我去她家吃飯......”

赤裸裸的威脅。

元旦前後,正是江家和方家宴請賓客的日子。一而再,再而三,陳何良絕對是故意的。

想到這裏,蘭溪怒目而視,“陳何良,你到底有完沒完?”

話音落下後,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其實不到一分鐘。

八九點的太陽照在陳何良高挺的鼻梁,在鼻翼處投下一圈淺淺的投影。他嘴角的笑頃刻之間消失殆盡,囂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落寞的哀傷。

陳何良擡手捂住自己的肋骨,眼底露出一抹祈求,“那你給我上個藥,上個藥總可以吧。”

罵人的話梗在喉頭。這個人最是狡猾,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非得讓你按他的想法做事不可。

陳何良扒拉幾下塑料袋,從中翻找出一個胸部固定帶,幾個藥瓶,一一擺在茶幾上,黯然道:“醫生說讓我找家人幫忙綁一下,我找不到家人。”

江蘭溪氣笑了,“威脅人的時候又是二舅又是六姨的,上藥的時候找不到家人了?你蒙誰呢?”

陳何良充耳不聞,低著頭研究胸部固定帶的說明書,手指頭一行一行指過那上面的小字,嘴裏念念有詞。

小狗對人的情緒最敏感,靜香趴在陽臺上,耷拉著腦袋,看向陳何良的眼神同情極了。

“就算沒有家人,你可以去找江知竹”,蘭溪提醒道:“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他應該很樂意幫你做這些。”

陳何良沒聽見一樣,看完了說明書,照著說明書的步驟撕開固定帶封口,把東西取出來,在自己的胸前比劃了一圈,兩只手笨拙地去扣紐扣,怎麽也扣不準。

系紐扣的動作牽扯到肌肉,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擡起頭,一滴汗珠滑落到眼睫,他揉了揉眼,眼神是那麽無辜,“哥哥,我摸不到後背。”

蘭溪忍無可忍,走過去拿過那條繃帶,冷著臉道:“脫衣服。”

陳何良神色一松,兩手支撐著沙發勉力站起身。

大衣、毛衣,一件一件脫下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寬闊的肩膀,塊塊緊實的肌肉。肋骨往下有一道暗褐色傷痕,裏面隱隱呈現青紫。

陳何良膚色很白,襯得那塊青紫更加可怖。

竟然真的骨折了?

陳何良滿身的酒氣,他先入為主認為這個人又在騙他,骨折了怎麽可以喝酒?跟他的臂肌筋膜炎同理,酒精會造成血管擴張,加大骨裂處的出血量,嚴重的還會引起內出血。

陳何良的傷口,明顯是內出血後的淤青。

他翻了翻那些藥瓶,找出清瘀的藥油,往傷患處倒了些,手掌一側不可避免觸碰到壁壘分明的肌肉。

肌肉微微顫抖起來,隱隱可見淤血流動。

小秋田犬蹲在陽臺上瘋狂搖尾巴,它很久沒見過兩位主人“親密”相處的場景,前爪抓起又松開,躍躍欲試不知道該不該湊上去親近。

手邊的肌肉又瑟縮一下,蘭溪手一頓,“涼就忍著。”

“不涼,”陳何良的聲音有些啞,“哥哥,你好久沒摸我了。”

骨折都動搖不了發春的心。藥油放到一邊,蘭溪草草把胸帶固定在他的肋骨上,隨口敷衍道:“弄好了,你走吧。”

正要退開去,手腕被捉住,陳何良拽著往前一拉,來不及反應,身體跌入一個微涼的懷抱。

藥油味混著曠野藿香灌滿他胸腔。

與此同時,應該是撞到傷口,陳何良發出一聲悶哼。

詭計多端的男人。蘭溪掙紮著要起來,有一滴冷汗砸到他的手背上,他就不敢動了。

陳何良的手臂越收越緊,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嵌進懷裏。

濃重的酒精味撲到他耳邊,蘭溪聽見陳何良重如鼓錘的心跳,聽見他低沈的聲線有些啞——

“哥哥,我愛你。”

蘭溪身子一僵。

陳何良的唇已經貼上他脖頸,貪婪地吸吮他臉頰,低吻著呢喃,“我受不了了......我每天都在想你...閉上眼睛腦子都是你。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喜歡睡覺,睡著了就能夢見你,夢見我們還在一起......別再折磨我...求你了...”

每一次,身邊都不缺人陪,一個表弟還不夠,病房裏躺著個曾經割過腕的周傾雨,心裏藏著個誰也比不上的江知竹,又來他面前裝什麽深情?

又或許,還沒玩夠罷了。

站在終點往回看,江蘭溪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傻好傻,人家稍微勾個手,他就稀裏糊塗踏進精心編織的陷阱裏。

被吻過的地方開始痙攣,好像有螞蟻鉆進毛孔,他拼命咽下胃中反酸,嫌惡道:“陳何良,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全天下男的都死光了還是你破產了?居然淪落到吃回頭草的地步,你吃得下去,我還嫌惡心呢。”

陳何良愕然失色,楞在當場。

江蘭溪趁機從他懷中掙脫,抽了張紙巾擦去臉上被親出的水痕,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不屑和鄙夷。

一個濫心濫情的人,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那三個字的!

沸騰的思緒遭遇冰山,從滾燙到冰點不過須臾。陳何良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你至少愛過我吧,要不然你哪來這麽多恨?”

瞧啊,即使喝了酒,他依然能準確抓住你話裏的漏洞。

江蘭溪嘲弄道:“你懂什麽叫愛,無非因為我沒像你前幾任那樣要死要活纏著你,你一時想不開罷了,當時他們死纏爛打的時候你愛他們嗎?你恨不能他們死遠點吧。”

陳何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再開口時聲音低低的,“隨便你怎麽想好了,我只知道我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就難受,我難受得要死了。”

不可理喻!江蘭溪怒氣沖沖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臥室門,躺下去想睡個回籠覺又覺得不解氣。

於是又起床,推開門,陳何良還沒走,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吃漢堡,生菜被挑出來扔進垃圾袋。

“說吧,上次是古董,這次是肋骨,下次打算拿什麽要挾?”江蘭溪冷冷地問。

陳何良見他又出來,眉眼先是一松,聽清楚他說的話後,氣息明顯不穩,顫著聲問:“要挾?你以為我在要挾你?”

“你做的事讓我沒辦法不這麽想你。”蘭溪閉了閉眼睛。

陳何良抽了抽嘴角,把漢堡放到一邊,很認真地說:“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還真得想一想。”

他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數,純真的眼裏帶著絲絲冷意,“比如方頌澤,他們家一心想開拓大陸市場,可是他有些寶石原材料走的私人渠道,沒有正規進出口手續,我要是揪住這點不放,你猜他會放棄你還是放棄他們家珠寶生意?”

“還有,你們江家的生意在北方,只要陳家擺出足夠的條件,以你爸爸的性格,你猜他會怎麽做?”

“只要我想,我有一百種方法把你禁錮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很淡,淡到毫無起伏:“是你告訴我,愛不是妥協,更不是勉強,所以我每天都強忍住沖動,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做得那麽絕。”

江蘭溪倒抽一口冷氣。

屋內是二十七度的地暖,腳底板卻硬生生竄起一股涼意,直達肺腑。從陳何良不及眼底的笑意中,他看得出陳何良真的考慮過那樣做的可行性。只不過因為他曾經說過的話,硬生生忍住了搞破壞的沖動。

陳何良的眼神有些受傷,癟著嘴角說:“就換個藥而已,又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蘭溪壓下心中憤怒:“你還想提什麽過分要求?”

陳何良小聲說著:“想親你、想抱你、想摸你,我不敢提,怕你更生氣。”

不敢提,卻一個一個舉例子,用話語把他全身意yin一個遍。他內心湧起一股難言的挫敗:“我幫你換藥,在此之後,我也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陳何良眼睫顫了顫,薄唇啟開又閉上,最終什麽也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