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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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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最近隔壁安靜多了, 既沒有響起過巴赫,也沒有別的動靜,蘭溪本來擔心陳何良三天兩頭來“催債”, 並沒有。

他連遛狗都遇不到陳何良了。

照這樣看來,待孫眉把東西還完, 他們就會徹底結束。雖然心裏仍墜著塊石頭,但能感覺到, 那塊石頭的體積越來越小, 相信隨著時間的流逝,石頭早晚會消失。

這天李醫師打電話來,說臂肌炎癥報告缺少幾張X光片, 問他周五方不方便過來拍一下。

“周五不太方便, 可以挪到周日嗎?”

“又去和先生約會?”李醫生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她可能覺得有點冒犯,尷尬著往回找補, “我的意思是, 生活有很多樂趣, 有時候一個人看一場電影, 或者喝一壺茶, 可能會更快樂。”

自從李醫生某次見到方頌澤去康覆中心接他後,對他的感情生活就上了心。可能八卦就是中年人士的養分吧。

蘭溪笑著回:“不是約會,我約了寵物醫生給靜香做覆查, 醫生說要打一針免疫加強針,可能會有副作用, 觀察一天更放心。”

靜香的脖子好差不多了,頸部一塊毛卻永遠禿了, 診斷結果是局部毛囊壞死,再也長不出新的毛。畢竟是被烈性軍犬咬傷的, 醫生怕有後遺癥,建議做個覆查。

晚上睡覺前手機響了,江蘭溪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來了回覆,只有一張照片。

住在四合院的時候,中秋節那天的合影。他正在廚房做冰皮月餅,陳何良心血來潮往他臉上抹了一把面,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恰好靜香從後面跳進鏡頭,探出粉嫩的小舌頭。

那時的靜香還沒有人的小腿肚高,脖子上的毛發是水亮亮的橘色,像極了五點鐘燦爛的朝霞。

心口莫名堵得慌,動了動手指,拉進黑名單。

周五蘭溪帶上小狗出門,走到樓下,一輛寶馬7系停在單元樓門口,車窗上搭著半截骨節分明的手肘,朝他摁了下喇叭。

這輛車蘭溪閉上眼都認識。他和陳何良沒分手時,他每天就開這輛車。

大少爺放著上億跑車不開,開始走平民路線了?

小狗聞到熟悉的味道,嗷嗷嗚嗚地叫,尾巴搖得飛起,似乎準備掙脫繩索撲過去。蘭溪牽住狗繩不讓它動。

陳何良手裏把玩著銀色的火柴盒,火柴燃起,幽藍的光映出眼尾的桃花痣。語氣一貫地漫不經心:“去哪?送你一程。”

蘭溪拉著狗繞開車子站遠了些,一個眼神沒給過來。“不麻煩了,有人接。”

吃早飯那會兒方頌澤打來電話,說接上他一起去寵物醫院,覆查結束帶靜香去香山腳下的別墅看看,和三條腿的金毛提前溝通一下感情。

江蘭溪今天穿的是淺灰色大衣,裏面是月牙白高領毛衣,將將遮住喉結,看得出精心搭配過。他的背很直,高挑的衣架子,風吹過去若有似無的桂花香。

陳何良盯著他看了半晌,從扶手箱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蘭溪隱約聽見他說“就現在”之類的字樣。

掛斷電話後,陳何良一腳油門停到他跟前,神色散漫道:“別等了,方頌澤沒空,他的客戶找他溝通珠寶選材。”

江蘭溪覺得他在扯淡,牽著狗又離他更遠了些。然而不到十分鐘,方頌澤打來電話,說客戶臨時有事找,很抱歉不能去接他。

陳何良磕了磕指間的煙,撩起眼皮看過來,語氣狂妄:“顧客就是上帝,他去見上帝了。你,歸我。”

蘭溪怒目而視。

陳何良若無其事地放下後車窗,挑起眉道:“妮妮鉆過那麽多項圈,今天就給你驗收一下成果。”

話音剛落,口哨聲響起,小狗打了個激靈,一個猛子躥出去,嗖地一聲跳進車窗,江蘭溪還沒來得及扯狗繩,小狗已經趴在了後座上,一臉憨厚地朝蘭溪吐舌頭。

陳何良朝他揚了揚下巴,戲謔道:“走吧,音樂家。”

江蘭溪黑著臉上了副駕駛。

進醫院的時候,靜香一個激靈叫出聲,不停地掙紮,對大玻璃門充滿了抗拒。

她很害怕醫院,跟那次被咬了脖子脫不開關系。蘭溪只好溫聲安撫她,不停地說靜香乖。

陳何良垂眸看過去,看到江蘭溪的側臉掩在日光中,耳根處碎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好像在等誰整理一下似的。他克制地蜷了蜷手指。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江蘭溪輕聲細語的模樣了。

靜香漸漸放松下來,亦步亦趨蹭著蘭溪的大腿進了醫院。

蘭溪做了預約,很快有寵物醫生接應,帶靜香去了二樓檢查室。

寵物醫院寬敞又明亮,來來回回的貓貓狗狗,時不時一兩只松鼠兔子,熱鬧得很。不多時,陳何良帶回兩杯咖啡,坐到他身邊。

兩個人的褲縫貼在一起,蘭溪抿抿唇,往旁邊挪了一點。

陳何良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浮現一抹落寞,“你一定要跟我這麽生分嗎?”

蘭溪看向靜香離去的方向,檢查室門口的電子指示牌顯示“正在使用中”。

陳何良見他沈默,指節敲了敲杯壁,說:“分開以後,妮……靜香一直跟著我,我沒有把她交給別人養。那天我帶她去訓練場,你弟弟也去了,帶著妞妞,妞妞可能見我帶了別的狗,就應激了,等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咬住靜香脖子,她不松口,我就用手去掰她腦袋……”

他翻了翻右手,不只手背,手心也有兩道猙獰的長痕,“四顆尖牙差點把我手掌咬穿,我直接被送醫院了,你弟弟送靜香去的寵物醫院。”

江蘭溪瞥了一眼那道血痂,像暗紅色的蜈蚣,彎彎曲曲從手背爬到腕骨,血痂中央有些皴裂,內裏可見鮮紅血肉,看著就疼。

原來血痂是這麽來的。

他後知後覺想到從新疆回來那天,陳何良從隔壁房子出來,手背自腕部纏了一層很厚的紗布,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咬了。

“你不是狗,你怎麽知道妞妞是應激?”想到江知竹七歲那年做過的事,那麽多年過去,他不願意相信江知竹一直這麽幼稚。他扯了扯嘴角,說:“也許是妞妞討厭我,在靜香身上聞到了我的味道,畢竟她一見到我就咬,不是嗎?”

陳何良眸光一凜,“你什麽意思?”

“——靜香家長哪位?”

“來了!”江蘭溪起身招手。

小護士牽著狗從樓上下來,手裏拿了一摞X光片。蘭溪迎上去,跟著護士進了醫生診室。

醫生翻了一遍片子:“影像顯示沒有問題了,勞駕您握住他的爪子,我們要給她打針。”

針紮進靜香後頸皮的時候,它又開始叫,陳何良上前抓住狗的前爪,蘭溪緊緊抱著小狗的頭。

小狗在他們的安撫下漸漸安靜下來。

小護士用酒精球擦拭靜香的傷口,看向秋田犬的眼神不無羨慕,“這是純正的賽級犬吧,之前住院那段時間每天有好多顧客來看她,那時她還朝人呲牙呢,是您二位一起養的嗎?他很聽您二位的話......”

蘭溪是很有禮貌的人,一般不會打斷別人講話,除非忍不住,“我一個人的狗,跟他沒關系。”

小護士聞言臉一僵,笑容幾分局促。江蘭溪還以為陳何良會跟他插科打諢頂嘴,陳何良只垂眸看著他,眸子裏流露出一抹覆雜,似乎在問有必要嗎。

蘭溪假裝沒看見那幽怨的眼神,一點一點揪著小狗身上的碎毛,對那小護士說:“我未婚夫如果在現場,聽到你說這種話,肯定要吃醋的。”

如此劃清界限的方式,不惜自爆性向,在外人看來可能會很怪異,他是說給小護士,又何嘗不是說給陳何良。

小護士再傻也看出兩個人不對勁,無措地看了眼高大帥氣的濃顏帥哥,濃顏帥哥勉強笑了一下,說:“我出去等。”

陳何良離開時腳步有些虛浮,走到門口還踉蹌了一下,背影看上去落寞極了。

蘭溪牽著狗走出醫院的時候,已經到中午飯點。擡眼看見停車場一角,陳何良倚著車身,指間夾一支煙,他的頭是低著的,日光把他的背影吞噬幹凈,周圍一切暗淡無光。

之前在一起時,陳何良哪裏會露出這種神情,寂寥的,沈默的。那時候陳何良意氣風發,輕狂又驕傲,活力滿滿的野性。

下一根煙剛捏起來,陳何良看見了江蘭溪和秋田犬,又把煙放回去,鉆進車裏把車開到他們身邊。

“去吃日料嗎?”車子平緩地向前開,抽過煙的緣故,男人的聲音有種沙啞的顆粒感,他的位置逆光,蘭溪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他說話時喉嚨帶一陣咳意。

陳何良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像是隨口一提:“卡裏還有三十幾萬,挪威空運過來的藍鰭金槍魚,店主總是問小狗為什麽不去吃了。”

他說的是四合院附近,人均五千的私房日料店,之前遛狗路過小狗總是挪不動腳,索性在那裏辦了年卡。

車載音響竟然播放起柴科夫斯基。

《睡美人》播放到玫瑰花的慢板,公主提著裙擺接受了王子遞過來的玫瑰花,陳何良說的不錯,浪漫細膩的旋律確實容易影響人的判斷力。

這個人大概沒有被人拒絕過吧,才一次又一次地糾纏他。那雙眼神太過攝人,他竟猜不透裏面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又或許,僅僅是不甘。

“你自己去吃,我和靜香下車,我們打車回家。”

日料不適合分手的人一起吃,四合院也並不適合再回去,往事更不應該去懷念。

陳何良不再提日料,車子默默拐了個彎,駛向蘭溪住的方向。柴科夫斯基奏到第五個樂章,車子停在單元樓門口。

蘭溪解開安全帶,說:“我走了,今天辛苦你。”

“哥哥。”陳何良突然叫住他。

蘭溪正要開車門的手一頓,餘光瞥見握住方向盤的大手在顫抖。

陳何良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好餓,可以去你家蹭個飯嗎?”

“......”

蘭溪後知後覺發現不管去四合院還是回家,好像並無區別,以前兩個人住在一起,現在兩個人住鄰居。

內心莫名湧起一陣煩躁,更像是無處發洩的憤懣與怨恨,自暴自棄趨向於自虐,情緒掩埋在疲倦的眼眶裏,他冷冰冰道:“別演了,你不累嗎。”

陳何良一怔,眼底浮現幾分惱怒:“在你眼裏,我做什麽都是演嗎?”

蘭溪嘴角扯出一抹笑,像是在自嘲:“誰知道呢。”

他跳下車,又拉著靜香跳出來,留下駕駛座上一個孤孤單單的可憐蟲,怔然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車窗裏飄進一陣菜香,不知道誰家在炒茄子或者青椒,可能還有一碗鯽魚豆腐湯。陳何良頭靠在車窗上,貪婪地聞著這股溫馨的家常味。他曾經擁有過的,他擁有過一個家,後來人走了,家散了。

我的演技並不好,

你又怎知我,不是情難自抑?

“你知道嗎?周家小公子回國了!”秦羽最近一直在外面鬼混,難得回來一次,一進門鞋還沒換,就吵吵開了。

蘭溪對二代圈子不是很敏感,平日和那些人也沒什麽接觸,見秦羽一副稀罕模樣,不由問道:“周小公子是誰?”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呀。”

秦羽對他七秒鐘的記憶很不滿意,慢悠悠喝下一杯水,又扔給靜香一塊骨頭,才對蘭溪說:“咱們幼兒園同學,就那個捏手絹的病秧子。好幾年和陳何良有過一段,後來陳何良把他踹了,那小子一時想不開割了腕,嘖,據說救護車到的時候,浴缸都是紅的。”

蘭溪一怔,好像幼兒園確實有這麽一號人物,秦羽之前提過一嘴,說周家父母跪下來求陳何良去醫院看一眼陳何良都不去。蘭溪按下覆雜的思緒,隨口道:“人家家在這裏,回來不是很正常?”

秦羽見蘭溪雲淡風輕,不免誇大其詞道:“正常什麽呀,周傾雨這個人就有病!病歪歪的還去參加聚會,兩口酒下肚就栽倒到陳何良面前,當場就叫救護車了!

陳何良也夠風流的,人家好歹為他死了一回,他見到人家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叫什麽名字......真他媽搞笑!”

你叫什麽名字......這句話竟然無比熟悉。

他剛來北京那會兒,他和陳何良在亮馬河畔相遇,陳何良舉著傘,走到他身邊的第一句話就是——

“剛才在酒吧覺得你眼熟,你叫什麽名字。”

蘭溪這會兒顧不上想這個,他聽到了一個關鍵詞,“等等......你說他叫什麽?”

秦羽正在陪靜香玩飛盤游戲,聽蘭溪問想也沒想就隨口道:“周小公子啊。”

“名字!”

“周.....周傾雨啊!”

蘭溪張了張嘴,怔怔地看著不久前手機接收到的一條信息:[我是周傾雨,明天下午我想見你一面。]

眉心擰在了一起,蘭溪說:“小羽,明天下午我要出去見個人。”

“嘿!真稀奇,整個北京城還有你想見的人?”

飛盤被甩到了陽臺邊欄桿裏,靜香和秦羽一人一狗撅著屁股怎麽也夠不到。

蘭溪慎重地說:“我需要你陪我,必要時候充當一下,嗯,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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