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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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 5 章

小雨淅淅瀝瀝下了好幾天,推開窗又濕又涼。江蘭溪穿上西裝,領扣系了個蝴蝶結,準備去大虎的公司慶典拉小提琴。

臨出門時,看到門口墻角的大黑傘,手指蜷起又展開,最終握住傘柄。

這把傘,是那晚和陳何良散完步,陳何良拿給他的。雨越下越大,河邊的人快走光了,回去的路上碰見大虎。大虎說秦羽交代了,務必把他送到家。

於是他坐上大虎的座駕,和陳何良說了再見。陳何良就把那把傘折起來遞給了他。

大虎問他什麽時候和陳少這麽好了,他是怎麽回的,“剛才河邊散步時認識的,就打了個招呼,其實不熟。”

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頂多算萍水相逢。

陳何良的圈子八方神通,非富即貴,更何況江知竹對他的厭惡擺在明面上,江蘭溪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殊之處能融進去。

可還是忍不住帶這把大黑傘出門,好像握住一樣的傘柄,就可以偷一點人家睥睨人間的傲氣似的。

下次吧。

下次把傘帶到江家去好了。江知竹和陳何良關系好,還給誰都是一樣的。

出租車停在東五環外一家度假式莊園。

安保很嚴格,沒有錄入的車牌號進不去,江蘭溪下車,背著琴往裏走。

這會兒雨小一點,不必撐傘,他就把傘當拐杖“嗒嗒嗒”杵著。

途徑拐角,傳來一陣悉悉索索,他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

拐角處樓與樓的縫隙裏,被灌木叢遮擋的地方,靠墻站著兩個人。

兩個男的,一高一低。低一點的赤著上身,膚色奶白細膩,褲子松垮,高的那個肩膀很寬,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斜斜敞開,被揉得有些皺。

江蘭溪所在的位置是一個死角,前方一棵喬木遮擋住身形,透過樹與樹之間的縫隙,他看見奶白膚色男孩慢慢蹲下去,去碰另一個男人的褲子紐扣,帶著討好的笑,“陳少,人家不止小提琴拉得好,口琴吹得更好......”

江蘭溪有點站不住,想把黑傘杵在地上好讓自己站穩,又怕傘尖觸地發出聲音驚擾這方土地。他想跑,又怕被發現有人窺視。

那兩個人他認識,一個是黑傘主人,一個是樂團同事。

進退兩難。

剛才安保不讓出租車開進來的時候應該爭取一下的,江蘭溪懊惱地想。

牙齒和金屬拉鏈磕碰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就在江蘭溪思考會不會遇見一場活春宮,小提琴粗暴地劃過G弦,不同於那晚亮馬河畔的低沈溫柔,男人揪著葉辰的劉海把葉辰甩到一邊,動作稱得上粗魯,江蘭溪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今天沒心情,一邊呆著去。”

葉辰在樂團以高冷形象示人,何嘗受過這般氣,江蘭溪猜想葉辰一定會發火,然後兩個人大吵一架,誰成想葉辰笑意未減,反而爬過去抱住男人大腿,“爺最近總是沒心情,是不是看上別的小妖精了?”

男人發出一聲輕笑,眼底淩厲散去幾分,挑起對方下巴,瞇著眼道:“你算個什麽東西?老子看上誰還要跟你報備?”

葉辰仰頭嗔笑:“爺看上誰都不打緊,不能不要阿辰。”

江蘭溪覺得喉嚨有些渴。要說今天之前他還能說服自己那二人高山流水遇知音,如今親眼所見,才知事實比傳聞更可怕。

他對陳何良的印象停留在那日晚風河畔撐傘而行的貴公子形象,哪想對方竟有如此不正經的一面,活脫脫一個小痞子。

更讓他驚訝的是,平日鼻孔看人的樂團首席葉辰,在陳何良面前竟然就像一條……狗。

幾只喜鵲飛來,撲棱棱壓下樹葉,積水便嘩啦落下來。江蘭溪不敢再看,握緊琴包背帶,在雜音掩映下匆忙離開。

候場室裏,江蘭溪調完琴弓,正在往弦上塗松香,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聞聲望去,見到一個老熟人。

葉辰一身西裝幹凈利落。見到江蘭溪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不知道的絕不會想到眼前的冷酷帥哥剛才還在草叢裏作媚態模樣。

葉辰打開琴包拿出琴,隨手調了幾個音,忽地開口:“餵,你是第幾個?”

江蘭溪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在跟他說話,回道:“中場茶歇之前。”

托秦羽的福,大虎特意給他安排了好位次,拉完琴後剛好和與會嘉賓結識一番,為下一次商演尋找機會。

葉辰就哦了一聲,“我是壓軸,換一下琴用。”

江蘭溪怔了一下,皺眉道:“為什麽要換?”

葉辰理所當然:“你的琴音質好一點。”

“???”

老實講,葉辰的琴也很不錯,畢竟是樂團第一小提琴手,琴就是飯碗。

靈光一閃,江蘭溪猜到葉辰的目的——因為陳何良在。

吳主任很明確地說過,陳何良喜歡他這把小提琴的音色。他以為平日葉辰托吳主任借琴是因為當面借不好意思,這時看到對方眼底的輕慢,才知道對方是不屑搭理他。

江蘭溪抿了下唇,“我不換。”

葉辰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江蘭溪想到葉辰會心生不快,卻沒想到葉辰做得那麽絕。

臨上臺前,也就上個廁所的功夫,江蘭溪回到候場室,琴就不見了,葉辰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一把平平無奇的小提琴。

江蘭溪連忙給吳主任打電話要來葉辰號碼,打了五六個也沒打通。直接給他氣笑了。陳何良那種身份,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葉辰這是有多怕陳何良知道這把琴真正的主人?

這時工作人員敲門提醒:“江老師,上個節目馬上結束,您準備一下。”

琴面上一層灰塵。江蘭溪隨便勾了幾個音,音質一般,音準偏低,他上小學時都不用這麽差的琴。

時間已經來不及,他憑經驗調音準,又用松香膏抹了遍琴弓,將就湊合用。

這種商演場合,主打氛圍營造,江蘭溪選了幾首輕緩的曲目,旋律慢一些雜音會比較少。

唯一的不好是琴太拉胯,聽起來刺刺拉拉,遠沒有他那把意大利百年雲杉木的溫暖徜徉,也不知道葉辰把他琴藏去了哪裏。江蘭溪有點心不在焉。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主辦方大虎客客氣氣地給陳何良倒了杯酒,唏噓道:“秦羽把這位江少爺的琴藝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要我說也就臉能看一看,琴拉得真不怎麽樣,還是陳少眼光高,一眼就發現了葉老師這樣的寶藏。”

陳何良單手插兜,懶懶地靠著壁櫃,酒杯被他修長的手指把玩,氣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臺上人腰細腿長,修身的西裝在臀胯處勾勒出曲線,再往上,長睫毛隨琴音闔動,覆蓋住眼波朦朧,似芙蓉照水,細蕊輕顫。

《新春樂》中段第三個尾音走了半個調,陳何良勾了勾唇,轉頭就走了,只留下四字評價:

“確實,一般。”

江蘭溪拉完就迅速下場了。他敢說這是二十幾年來最大的事業滑鐵盧,當初考級都沒拉這麽難聽過。

他現在只想找到葉辰,問問那個混蛋把他的琴丟去了哪裏。至於結交大咖尋求下一次商演機會不敢再想,就今天這個水平,他都沒臉跟人自我介紹。

再回到候場室,江蘭溪一眼就看到了桌臺上他的琴包,快步走過去,自己的琴安安穩穩躺在裏面。

江蘭溪長舒一口氣,這狗東西,還算有點良心。

這裏是別人的場子,他不可能和葉辰鬧開給主人家找不痛快。這筆賬只能日後再算。

天陰沈沈的,莊園裏開了路燈,雨珠連成一片幕簾。江蘭溪沒心情吃晚宴,撐開大黑傘,給大虎發了個有事先走的信息,挎上琴包走進雨幕裏。

身後有車轍聲碾過濕漉漉的地面,回頭一看,尾號1111的布加迪。

他默默走上人行道,給車讓路。

那車並沒有駛過去的意思,車輪慢悠悠地轉,輪胎刮擦地面。江蘭溪加快步伐緊走幾步,那車也稍微加了下油門,就好像故意跟著他。

江蘭溪索性站住不動,等那車過去再走。

車卻在他跟前停下。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漂亮到人神共憤的臉。

竟然是他。

陳何良嘴裏的煙拿出來,手肘搭在車窗上,吐出煙霧時喉結上下滾動。

那煙霧還沒來得及往鼻孔裏鉆,很快被雨幕打散,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鋒利的眉骨,右眼瞼下的桃花痣藏在玩世不恭的笑容裏。

襯衫比剛才平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件,鎖骨處露出一截銀晃晃的金鏈子,不用猜也知道下面墜著一顆藍寶石。

江蘭溪攥緊胸前的琴包帶,聲音莫名發緊,“好巧,在這裏碰到你。”

對方一挑眉,視線從大黑傘尖端一路向下探入江蘭溪眼底,他就這麽看著他,緩緩開口:“不巧,我一直在跟著你。”

那雙眼眸侵略性十足,裏面藏了一只老鷹,只待魚一露頭,就立刻猛沖銜走。

這讓江蘭溪有種被盯上的錯覺,於是垂下眼瞼避開那視線。

然後江蘭溪聽到他笑了,笑聲很好聽,吸煙過後燒著的沙啞,透出虛晃一槍的暧昧。“哥哥,用了我那麽久的傘,不請我吃頓飯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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