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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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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嗣

“轟--”

潑墨一樣的天穹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一道閃電劈裂了天空,殘餘的光影透過樹的空隙落下,狂風卷起一地的落葉與細沙,洋洋灑灑的飄在空中, 迷了人的眼睛。

寧長月瞳孔緊縮, 她的眸子裏倒映出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待看清楚來人後,她松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也悄悄落了地。

是他啊。

“國師。”寧長月率先出聲。

沈槐一襲玄色長袍, 黑發如墨一樣垂在身後, 依舊只用紅色發帶束了發尾,整個人匿於黑暗之中, 他神色微斂, 漆黑的眼眸好似漫不經心地看著對面的人,雖然面無表情,但眼底已經染上了幾分微不可查的溫度。

“公主。”他清冷的嗓音好似和這夜色融為一體,冷漠又疏離,但是細聽之下, 似乎又帶著一絲隱忍的克制。

沈槐來到寧長月面前, 離她不過只有半步的距離, 兩人挨得極近。

寧長月又聞到了那似有若無的冷松香。

“公主在這幹甚?”他也蹲下來, 看著寧長月的眼睛問道。

寧長月不著痕跡的拉遠了兩人的距離。

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後, 沈槐神色冷了幾分。

這時剛好一陣涼風吹過, 寧長月打了個寒戰:“本宮養的小狐貍不知道跑哪去了,特意來尋一尋, 不過國師這麽晚又為何會來這裏?”

這座冷宮荒廢已久,平日裏除了掃值的宮女太監, 其餘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人過來,更別說外臣了,若要是被有心之人發現,安一個穢亂後宮的罪名,那真是有理都說不清,所以寧長月很詫異為什麽沈槐會出現在這裏。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槐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的笑容極淺極淡:“散步。”他說得言簡意賅。

寧長月盯著他唇角的弧度,微微晃了一下神:“想不到國師散步的地點還挺特別。”

沈槐挑了下眉,直視著她,眼裏翻湧著寧長月看不懂的情緒。

“公主的小狐貍可找到了嗎?”

雪團!寧長月回過神來,目光重新回到大樹底下,可大樹底下除了落葉還有一只剛剛發現的小孩骸骨,根本不見雪團的身影。

雪團呢?

她盯著樹下的骨骸,後背冷汗涔涔。

沈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走上前隔開了寧長月和那具屍骨:“這東西晦氣,公主還是不看為好。”

寧長月深呼吸了一口氣,心想著這小孩的骸骨可能是宮女和侍衛私通生下的孩子,擔心被嬤嬤發現,於是就將小孩埋在此處。

如果是活埋的話,那也太過於殘忍了些。

寧長月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再去管,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落葉,想繼續去找雪團。

“喵--”不遠處的回廊裏突然傳出一聲貓叫,寧長月看向那黑不見底的回廊,心裏竟然泛起一股恐懼。

沈槐和寧長月並肩而立,目光凝視著回廊盡頭,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裏,有東西在慢慢的爬出來。

是人?是鬼?

他眼神冰冷,是人是鬼都不能嚇著她,他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擋在寧長月身前。

突然,一只黑貓從黑暗中躥了出來,眼睛泛著綠光,模樣兇狠無比,緊接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也在回廊裏面響了起來,越來越近。

寧長月心裏一喜,是雪團。

不多時,一直雪白的狐貍慢慢從黑暗中跑出來,飛快的撲進寧長月的懷裏,可眼睛卻是望著回廊立柱上的那只黑貓。

黑貓舔舐著嘴角,又嗷嗚叫了好幾聲。

寧長月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她輕輕捋著雪團的毛,望著沈槐:“國師,既然雪團找到了,那本宮就先走了。”

沈槐點點頭:“冷宮陰氣極重,公主還是快先離開的好。”

可沈槐的話剛一說完,就聽見回廊裏傳來一聲極其微弱且急切的呼喚。

“公主,公主。”

寧長月怔住,仔細看了看那邊,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還真嚇一跳。

只見有一個像人一樣的東西在不斷的往這邊爬,看不清樣子,可她嘴裏淒厲的呼喊聲卻在這夜色中格外滲人。

她抱著雪團的手緊了緊。

沈槐看到那東西,心下了然,原來是個只有半截身子的人,這東西對他來說並不稀奇,在巫山他見過不少,更殘忍的比比皆是,他從小生長在那樣的地方,早已習以為常。

不過,他看向身邊的人,不知她會不會被嚇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回廊裏的身影終於從黑暗裏爬了出來。

寧長月看清楚的一瞬間,驚訝的捂住嘴巴。

一個只有半截身子的人吃力的往這邊爬,骯臟如枯草一般的頭發蓋住了面容,身上破爛的衣服剛好能夠蔽體,露出來的皮膚到處都流著奇臭無比的膿水,一雙在地上爬行的手黢黑腫脹,十個手指頭的指甲蓋全部不翼而飛,手指頭粗糲不堪。

“公主,公主。”她不斷用嘶啞的嗓音喊著寧長月,並努力的往她這邊爬過來。

所過之處,到處都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臭氣。

寧長月後退幾步,忍不住用手捂住鼻子。

沈槐從衣袖中取出銀針,趁無人註意迅速將手裏的針飛出去,紮到了女人的手背上,地上爬行的女人哀嚎一聲,想繼續往前爬的時候卻發現怎麽都爬不了,她的手已經被釘在了地上。

她急切的擡起頭,露出一張非人非鬼的面龐,面容全部被燒毀,看不出完好的五官,兩個黑洞裏面只剩兩只眼珠在轉,嘴巴好像也被人用針線縫了起來,吃力的開開合合,才勉強聽清楚她說出來的話。

寧長月皺著眉:“你是誰?”

地上的女人更加激動起來,眼眶泣血:“公主,請您為冷宮的皇嗣做主啊。”

皇嗣!

寧長月心裏疑惑:“什麽皇嗣,你到底是誰?”

女人把頭重重的磕在地上,沁出了血也不在意,她擡起頭,滿面鮮血:“公主可還記得姚嬪娘娘。”

姚嬪?寧長月細細回想,父皇後宮裏的妃子極少,要記住每個人也不是難事。

在她記憶裏好像是有這麽一位姚嬪,性子安靜溫和,不過她和姚嬪接觸的不多,對姚嬪的影響也早就淡忘了。

這麽說來,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姚嬪了。

見寧長月沒有說話,地上的女人再次急切的開口:“公主,當年姚主子被打入冷宮之後發現已有兩月身孕,本想托人去告訴皇上,但中途卻被皇後的娘娘的人給攔了下來。”

寧長月一驚,再次看向樹底下的小小屍骸,心裏生出了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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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繼續說:“冷宮本就是極苦之地,姚主子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住在這樣的地方,奴婢也曾冒著砍頭的危險前去拜見皇上,可皇上根本不見奴婢,也不知道姚嬪娘娘已有身孕。”

“皇後娘娘知道奴婢去見了皇上後,命人砍了奴婢的雙腿,毀了面容,如人彘一樣。”

“奴婢倒沒有什麽,只是以後再也不能服侍姚主子了。”

說到這裏,她聲淚俱下,最後哽咽說出:“主子一開始還期盼皇上能過來見她,但是時間久了也就失望了,最後掙紮著生下一個死胎,也就這麽去了。”

“姚主子被人用草席裹去了亂葬崗,他們不小心把小皇子落下了,於是奴婢就把小皇子埋在了這棵樹下。”說完她伸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向那棵大樹底下。

“姚主子最後的心願是能讓小皇子入皇陵。”

說完她懇切的望著寧長月。

寧長月心裏五味雜陳,她微微抿了一下幹澀的唇:“所以最近都在傳宮裏鬧鬼,這件事是你做的?”

每晚放出黑貓擾亂皇城,讓人誤以為是深宮鬧鬼。

宮女點點頭,眼神望向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的黑貓:“是奴婢,奴婢不想讓小皇子眠於樹底。”她想引起別人的註意。

寧長月心下了然,這宮女自己行動不便,於是便養了一只黑貓替自己辦事,在這深宮裏面,想不到姚嬪還有如此忠心的奴才。

她慢慢移動步子回到大樹底下,伸手挑開破舊的藍布,看到那只小小的骸骨時,寧長月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轉過頭對著地上的宮女說:“這件事情明日我會去告訴父皇,如果樹底下的骸骨真是皇嗣的話,父皇一定會把他遷進皇陵。”

趴在地上的宮女眼底流露出感激的神色,一個勁的磕頭,嘴裏不斷說著謝謝公主。

最後,她擡頭看了一眼樹底下的小小身影,雷聲劃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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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決絕的把頭撞向地面,只聽一聲巨響過後,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只黑貓不斷地舔拭著宮女身上流出來的血,好像把血舔幹凈她就會重新活過來一樣。

狂風刮過,黑貓突然悲鳴的嗚叫一聲,最後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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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月懷裏的雪狐身子微微發抖,註視著黑貓離開的方向。

地上宮女的血不小心沾到了沈槐的衣擺上,他嫌棄的皺了皺眉。

電閃雷鳴,不多時怕會有一場狂風暴雨。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冷宮,在他們身後,微風卷起一地落葉,整座冷宮荒蕪又冷清。

……

國師府。

沈槐推開房門,只見屋子裏面站著一位紅衣女子,女子生的極美,不似凡人。

微弱的燈光照著她,她緩步走到沈槐身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言語。

沈槐脫下沾血的外衫遞給她:“拿出去燒了。”

紅衣女子接過外衫,面無表情的出了門。

沈槐走到書桌旁,按動了一下暗格,後面的墻緩緩轉動,在墻裏面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房間,房間明亮異常,只見裏面堆滿了木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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