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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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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

光影半照樹, 秋水起漣漪。

寧長月穿過亭臺水榭,裙擺逶迤拖地,數不清的丫鬟婆子跟在兩側,小心侍奉著皇城裏嬌貴的明珠。

湖裏的紅鯉歡快的游來游去, 爭搶魚食, 好不有趣。

寧長月抱著雪團, 小家夥在她的懷裏睡得正香,她摸了摸它的耳朵,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心裏的那股子不安也稍微少了些。

遠邊太陽正當空, 她瞇起眼睛,這青天白日, 賊人應該不敢來造次。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儀仗隊伍浩浩蕩蕩的走遠了。

……

涼亭裏的另一邊。

“你這奴才怎麽連花都不會剪。”

一聲呵斥傳來, 正在剪花的小廝手一抖,開的正好的晚菊瞬間掉落在地,艷麗的花瓣蒙上了塵灰,頓時變得骯臟不堪,讓人失去了觀賞的雅興。

小廝彎著腰, 不斷認錯, 姿態極其卑微。

訓斥他的人從鼻子裏面哼出兩聲, 斜眼睨著, 甚是高傲:“好好剪, 這是公主宴會上要用的花, 剪壞了小心公主砍你的頭,知道嗎?”

小廝的腰更彎了, 細看之下身子卻在發抖。

訓斥的人只當他是害怕,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隨後搖搖擺擺的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了後,小廝將菊花撿起來,細細撫摸花瓣,眼神卻徒然變冷,他將花死死捏在手裏,袖子裏的銀光若隱若現。

……

眾人們都已經在前廳等候,進來的時候他們看到公主府裏面的院落亭臺,無不感嘆,這公主府怕是整個皇城最好的一座府邸了,連精雕玉琢的宰相府都給比了下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皇宮。

可見,皇上對這位長公主是上了心的。

朝中大臣個個都是有眼力見的,他們此時心裏對長公主的畏懼又加重了幾分,更加小心翼翼的候在一邊,時不時傳出來不大不小的說話聲。

廊檐下,有一位長身玉立的黑衣公子,他打著一把黑傘,容顏藏匿在傘裏,只露出一截精致挺立的下巴,整個人靜靜的立在一旁,氣質冷漠疏離,與周圍喧囂的一切格格不入。

遺世獨立,好似落入凡間孤獨的神明。

遠處一抹紅色的身影慢慢走來,眾人這才全部禁聲,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的人。

寧長月看到前面烏泱泱的站了兩排人,她停住腳步,深呼吸了幾口氣,臉上掛起一抹最得體的微笑問旁邊的檀香:“檀香,我這個笑怎麽樣?”

檀香看著寧長月有些做作的嘴角,她停頓了片刻:“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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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月聽後點點頭,雙手交叉疊在腹部,踩著宮步上前。

許是平時不學規矩,現在宮步走起來也有些不穩,張嬤嬤見狀連忙走上前去扶住她。

寧長月稍稍穩住步子,呼出一口氣。

一步、二步……

陽光落在她的身後,她披光而來。

黑衣公子眼神微閃。

眾人趕緊下跪:“參見長公主殿下。”

寧長月只是笑了笑,在嬤嬤的攙扶下坐上主位,紅色的暗紋衣袖在空中劃過:“諸位坐吧。”

廊檐下的黑衣公子收起傘,一束溫暖的陽光落到他蒼白的脖頸上,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太適應。

他轉身慢步走到大廳裏,直到陽光從他的身上消失,他才舒展眉頭。

剛剛來的時候寧長月一直目視前方,沒有註意到最邊上的黑衣公子,這時,她看著背著陽光走進來的人,一股很奇怪的感覺突然縈繞在心頭。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前世的那場大火裏,也有一個人逆著火光而來。

一襲黑衣,鮮紅的發帶。

和眼前的這個人……太像了。

男人模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黑衣黑發,頭發不紮不束,只用一根鮮紅的發帶松松垮垮的系住了發尾,蒼白的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閃動著一種類似於琉璃的光芒。

他身量極高,五官俊美妖異,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眼裏無波無瀾,像一汪深潭,讓人窺不得其中半點情緒。

雖他皮膚白的過分,但唇瓣卻紅的像要滴出來血一樣,兩種極致的顏色糾纏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妖孽,誘惑至極。

突然,他微微擡眸,目光和寧長月剎那相撞。

他眼瞳微動,暗淡無波的眼睛裏好似閃過一抹碎光,就像是漆黑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輪明月,短暫而明亮。

寧長月心頭一震,好似記憶深處有什麽要破土而出,她呼吸急促起來,突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濃而密的睫毛顫了顫,和多數人一樣走到座位旁坐下,背脊挺的筆直。

“公主。”張嬤嬤看她捂著胸口喘氣,擔心的問。

寧長月眨了眨眼睛,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對旁邊的小公公擡了擡手。

小公公連忙打開手裏的禮帛高聲念起來。

“尚書府玉壺一對、禮部侍郎千年名畫一幅、秦伯侯府血珊瑚一只……”

最後,小公公看到末尾的國師那欄,禮品欄什麽都沒有。

他揉了揉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張嬤嬤。

張嬤嬤湊過去一看,心裏也不禁疑惑,這位新來的國師怎麽什麽都不送?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讓小公公收起禮帛。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商燕燕整理了下淩亂的頭發,款款的走進大廳,對著寧長月盈盈一拜:“公主恕罪,今日有事耽擱了些時辰。”

寧長月對她有印象,不知道她跟她丈夫和離了沒有。

“無妨,入座吧。”

商燕燕看了寧長月一眼,都說長公主目中無人,她以為這次遲到公主定要罰她。

她笑著搖了搖頭,想不到這外面的傳聞也做不得真,她倒是覺得上面的公主身上並沒有那種跋扈的氣質。

她讓丫鬟把禮盒給小公公。

小公公隨即高聲道:“宰相府,夜明珠一對。”

“公主,可以開宴了。”張嬤嬤俯身在寧長月耳邊說。

寧長月點點頭。

丫鬟們端著精致的食盤魚貫而入,今日請的都是宮廷裏面的名廚,做的菜式和皇宮宴會上的所差無幾,每道都是玉貴珍饈。

寧長月呡了口果酒,味道淡淡的,她放下酒杯。

嘗過了裴漣夜釀的酒後,其他的酒水突然之間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她向下望去,眾人都在飲歡作樂,只有一人還是板板正正的坐著,面前的碗筷整齊的放在桌上,絲毫沒有動過的痕跡。

寧長月撐著下巴望他,問旁邊的張嬤嬤:“嬤嬤,他是誰?”

張嬤嬤給她加了一筷子菜才開口回答:“聽說好像是新來的國師。”

寧長月:“巫山的?”

“嗯。”

寧長月瞧著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突然一個激靈。

上輩子,程璟也去見了一個巫山來的國師。

他和程璟到底有沒有關系?

“他叫什麽名字?”寧長月繼續問。

張嬤嬤:“這個老奴不清楚,不過好像姓沈。”

似乎感覺有人在看自己,男人慢慢轉頭,透過人群,他視線落在寧長月身上,寧長月已經收回了目光,正埋頭跟碗裏的蝦較量。

他多看了兩秒,嘴角有一個微微向上的弧度。

酒足飯飽之後,舞姬樂師入場。

大興舞姬個個腰肢纖細,身子軟的沒有骨頭,正酣樂之時,一個舞姬猝不及防的往旁邊倒去。

緊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音,以及碗筷的劈裏啪啦聲。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倒地的舞姬咬著唇,泫然欲泣的看著面前已經站起身的男人。

舞坊出身,她最懂怎麽拿捏男人的心。

從剛一入門,她就看上了這位像天神一樣的公子。

教坊裏的嬤嬤說了想要成為有錢人家的小妾,就得使點手段。

她趴在地上,本就略低的領口此時更是敞開了來,露出了裏面的雪白,她伸手拽他的衣服下擺,弱弱開口:“公子。”同時暗送秋波。

誰知男人直接後退一大步,眼神像看死物一樣看著她。

舞姬落了空,心裏憤憤不平,可一對上他的目光,不知為何她突然就害怕起來。

寧長月津津有味看著這一出鬧劇,心裏明白,無非就是這位舞姬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只不過這手段啊,真拙劣。

她不禁笑了出來。

張嬤嬤趕緊讓人把趴在地上的舞姬弄走。

宴會結束,已經是日落西山,太陽餘光照在庭院裏面,暖洋洋一片。

賓客們也都陸續離場,大廳裏又恢覆了安靜。

只有那位黑衣公子還未走,寧長月轉著酒杯問他:“為何你還不走?”

他抿了下唇,聲音清冷有力:“臣想邀公主看一場戲。”

寧長月擒著一抹淡淡的笑:“還不知公子叫什麽呢?”

“沈槐。”他一字一句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木鬼槐。”

寧長月了然:“沈國師想請本宮看什麽戲?”

“木偶戲。”

她停住轉杯子的手,站起身:“走吧,去後院。”

沈槐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剛好三步的距離 。

走到後院的時候,沈槐向後看去,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看著這邊,目露不善。

他眼神一凜,隨後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繼續往前走去。

這公主府怕是不安寧。

他看著前面色那麽紅色的背影,眼裏湧出一抹極覆雜的情緒。

後院亭子裏,沈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兩個小人,兩個木頭雕的小人栩栩如生,非常有神韻。

沈槐說:“今日來的匆忙沒帶賀禮,就給公主表演一場木偶戲吧。”

寧長月點頭。

沈槐開始拉動木偶上面的絲線。

落日的光暈正好罩在他手上,竟然出奇的溫柔。

兩個小人偶在他的操控下活靈活現。

寧長月漸漸看得入迷。

一段故事結束,侍女已經點上了燈籠。

沈槐收起絲線:“公主覺得如何?”

寧長月還沒有從故事中回過神來,熙熙攘攘的大街,烈日下,落魄的男孩對金貴的女孩一見鐘情,故事雖然老套,但不知為何,在沈槐的表演下,她自己竟然也會沈浸其中。

她說:“本宮很喜歡,國師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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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把木偶放進自己的衣袖,擡頭看了一眼從烏雲裏面出來的月亮:“公主,臣告退。”

臨走之際,他目光快速的瞥了一眼花叢,眼底壓下一抹殺意。

直到那抹紅發帶從視線中消失,寧長月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乏了,便由丫鬟攙扶著回了廂房沐浴。

臨睡之際,張嬤嬤告訴她:“公主放心,大理寺的人已經在府上了,只要兇手出現,他絕對逃不出公主府。”

寧長月“嗯”了聲。

天色越來越暗,已經到了後半夜,寧長月手摸向心臟的位置,那裏跳的很快,她的思緒也有些慌。

無人在意的窗戶紙不知何時被人捅破了一個角,幾縷淡淡的白煙灌了進來。

寧長月聞到香味後,突然警惕起來,等意識到不對勁後她想喊人,可渾身綿軟無力,連坐起來都無法做到,說話的聲音更是細弱蚊音。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只眼睛突然出現在窗戶外。

寧長月冷不丁的被嚇了一大跳,等看清楚外面的人後,心一沈,果然是那天大街上的乞丐。

乞丐彎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渾濁的眼白不斷往上翻著。

他撐著窗臺縱身躍了進來,穩穩當當的落在地上,輕的沒有一絲聲音。

寧長月緊緊抓住被子,一顆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乞丐一臉陰狠的朝她走近,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刀尖抵在寧長月的喉嚨上。

寧長月驚恐萬分:“你是何人?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我?”

乞丐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怪異,緊接著又是一臉怨毒:“長公主,太子的長姐,你和我無冤無仇,但是你的皇弟跟我有仇,所以……”他把刀尖湊近了幾分,寧長月細白的脖子頓時被劃出來一條血痕,鮮血順著刀尖慢慢往下流,乞丐看到血之後似乎格外興奮,他繼續開口,“太子在皇宮裏,皇宮我進不去,但是殺了他的姐姐好像也能為我弟弟報仇。”

幾個月前的奴隸場,他雙生弟弟被亂狼咬死,太子寧淵就是害死他弟弟的兇手。

寧長月冷汗直冒:“冤有頭債有主,你有本事去找他,欺負本宮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事?”這幾句話好像耗幹了她所有力氣,寧長月一下子癱軟在床上。

乞丐表情變得瘋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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