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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護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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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禾悄聲告訴她,大曾氏進京已有好幾日, 因為皓齒膏的事情, 心裏有氣。所以他和爹娘才沒有告訴沐家, 權當她只是來慶賀外甥大婚,讓沐淳也這般對待。

沐淳低聲罵他不講究,順嘴說一聲又不費什麽力氣。

尹子禾:“橫豎你是來收禮, 又不用備長輩禮, 說不說又有什麽關系。”

“少爺少奶奶來了。”門口的婢女向堂內稟報。

“淳娘, 怎麽不多睡會子?娘知道你這幾日沒休息好。”曾氏先替兒媳解釋一句,合著這倆人還來早了似的。一邊說著, 一邊不著痕跡地仔細觀察兒子兒媳的氣色, 摸不準昨夜他們有沒有圓房。正因摸不準, 所以今日一早身邊的邱媽說去收元帕, 才讓她給喚住了。

慧慈悠悠然放下茶盅,看小妹的眼神盡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大曾氏皮笑肉不笑地打趣:“你們娘說的是,新婚小夫妻起得早反而有問題, 晚些才好嘛。”

尹子禾和沐淳用傻笑來化解尷尬, 開始敬茶。

曾氏忙使眼色先敬大姨母,二人依言行事。慧慈接過, 說了幾句聽過就忘的祝語, 然後遞上兩塊未經雕琢的特極黃田玉。這禮物新奇,很符合她的性子,有點像後世的所謂土豪。至於她有沒有喝夫妻倆敬的茶水,眾人都裝著沒註意到。

“行了, 我的所剩不多的好東西都給了你,別教我失望。”

尹子禾然神色肅然:“侄兒定不負姨母栽培。”

沐淳想了想,跟一句:“侄媳亦是。”

慧慈淡淡看沐淳一眼,繼續數著手上的佛珠,可能是懶得把“我哪有栽培你”這種話說出口。對於沐氏,她始終難以接受。這個侄兒媳婦,是她這些年來唯一脫離計劃之事,心裏膈應。

沐淳全然不在意,不允許自己的心情受別人影響,滿臉笑意地跟著尹子禾端茶敬公婆。

曾氏飛快接住,把尹家傳給媳婦的金戒指套在沐淳手指上,拍拍她的肩膀:“好兒媳,娘等這口茶,等了好些年。”

尹志全打趣她:“那你趕緊多喝幾口,終於等到了嘛。”

“噗——”沈彩笑出聲,眼中有羨慕。淳姐姐嫁給表哥,的確是比嫁給哥哥好。人家是多有眼光的人,打小就知道她比常人厲害。看情形,哥哥是真比不過表哥的,娘也沒有小姨母和善,皮七郎的娘看著好,誰知道內裏是個什麽秉性,哪有小姨母實誠,淳姐姐是掉進了福窩裏啦。

沐淳讓小姑娘熱切的目光灼得想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彩愛慕自家表哥。

輪到大曾氏喝茶了,她不慌不忙地接過,沒有端什麽架子,給了兩個紅封,說趕得急,沒來得及準備可心的禮物。尹子禾和沐淳都說銀子好,感謝二姨母有心了。

“該我啦。”沈彩笑晏晏端茶敬表哥表嫂,完了就要開口要禮物,並沒有父母和哥哥那樣的芥蒂。

沐淳把準備好的禮送過去,見沈彩果然極歡喜愛不釋手,心裏也很開心。講真,這幅雙面繡扇面她是下過功夫的,別小看僅三兩個圖案,她可是耗費了十來日時光。不是說古人最是重視新媳婦的繡功嗎?她的手藝相當精湛,不能給埋沒了。

大曾氏和慧慈見到後皆露出驚訝之狀,大曾氏道:“天生的生錢手啊!”一面的蝴蝶跟活物一般,另一面的杜鵑花跟真的一樣,光是靠這針線手藝就能發家致富。

“她的確是能靠這雙手吃飯。”慧慈隨口接道。

這話一出口,堂上除沈彩和尹志全外,都想到了別處去——沐氏是吃手藝飯的命。道士斷過,慧慈也斷過,論命,她的命格真算不得好。

沐淳聽著便是,臉上笑意就沒變過,尹子禾卻笑不出來,駁道:“大姨母說笑了,淳娘這輩子可是要跟著侄兒過的,我哪舍得她勞累。”

這麽肉麻話的當著長輩的面也敢說出來,也不怕自家母親多心,怨他娶了媳婦忘了娘,大曾氏看向侄兒的目光相當覆雜。

慧慈早就領教過他的護食兒,泰然穩坐,仿作未聞。

曾氏惱恨長姐破壞氣氛,至從沐二郎醒過來後,她也成了跟兒子一樣的堅定派,道:“時間不早了,東城那邊怕是等急了,趕緊過去讓岳家看新女婿。”

新婚第二日回門,這是大康習俗,二人施禮後告辭離開。沈彩坐不住,也趕緊找由子閃了,餘下四人各懷心思。慧慈早前有領二人進宮謝恩的打算,昨日改了主意,決定獨自進宮。離開前,她詢問大曾氏要不要回沈宅收拾一些帶去肅州的物什,有就趕緊去準備。

大曾氏道:“哪有什麽可收拾的,倒是想逛逛沐家的檀菲。”

慧慈道:“那是你自己的事。”

大曾氏前年就在榕州誇下過海口要賣皓齒膏,卻遲遲沒經營起來,當京裏的皓齒膏風靡到康西時,各家夫人忍不住來問她何時榕州也開一間。她怎知道?氣悶不已,弄得極沒面子。其實她心裏也有數,多半是去年問沐二郎要配方的舉動令人家不喜了,所以這才撇開沈家,連問都沒問一聲。

如今禾郎娶回沐家丫頭,該是更方便姐妹兩家合股賺錢吧,她那妹子倒好,說是兒媳的嫁妝,一切全憑兒媳作主,不摻呵這事。就沒見過珍娘這般蠢笨好欺的婆婆,當真是無欲無求無甚志向?她才不信,只不過是降不住那丫頭罷了,就是個無能的。

“二姐。”屋中只剩下姐妹倆,尹志全餵鳥去了,曾氏琢磨來琢磨去,見她二姐像是還沒死心,就把話說得很直白:“皓齒膏的生意我勸你別想了,沐家是不會拿出來的。你也聽說了,淳娘如今算得是皇商,只是沒有正式入戶部冊簡,光是宮裏每月要的貨她都不夠做,等作坊建成,便是正正經經的皇貢商人。她說檀菲以後還要賣酒,獨家生意更方便她掌控。她那腦子不知道裝的些啥,想什麽做什麽,做什麽成什麽。膽子又大,敢在楊太後眼跟前談生意,我聽了都心驚膽顫。”

又道:“本事是淳娘的,產業也是她的,我可沒有貪圖兒媳嫁妝的念頭,你別為難我了。”

大曾氏聽著聽著神色甚是精彩,有懊悔有艷羨還有嫉恨,早知,應該讓英郎努力一把。有些機遇,有些人,百年難遇,錯過了就真是錯過了。唉……

“圓房了沒?”

沐宅,顧杏娘把女兒拉到寢房問話。不等女兒回又道:“怪娘,娘太粗心,你這嫁得忒急了些,好些話都忘記囑咐。”

沐淳無語,這豈止是粗心,這簡直就是沒心。不過娘的CPU太古老,程序一多就超出負荷能力,剛從險些成為寡婦的驚嚇著恢覆過來,哪還能立即投入戰鬥:“娘……”

一開口就被顧杏娘打斷:“若是不想太早懷身子……”她附在沐淳耳朵上,用鼻子發音:“事後就立刻下床去蹲一蹲,流出來就好了。這是你外祖母出嫁前教我的,她說新媳婦到婆家得熟悉一段日子,若是一早懷上,又跟婆家處不好心裏有委屈,生下的孩子會患上疝氣。”

民間真有這避孕偏方?疝氣是母體懷著時慪出來的?沐淳完全不知道怎麽接話:“娘。”

繼續被顧杏娘打斷:“不過娘覺得你的條件比娘那時好多了,不如弄個浴盆放屋裏,水裏泡一泡更好。你傻看著娘幹啥?我跟你爹早跟你說過,多長幾年再懷孩子易於生產,少挨些苦,對了,快給娘說說,昨夜禾郎是只顧著自己還是……”

“哎呀娘,你明年等我及笄後再告訴我這些吧,現在說再多也會忘記的。沒圓房,沒圓房,我們要按京裏的規矩來,過了十五才圓。”

“沒沒圓啊?”顧杏娘張口結舌,一臉訕訕。“得,出去吧,計久沒吃圍鍋,今日張婆準備了好多你喜歡吃的菜。”搞半天沒有一起睡,弄得她白緊張了一夜。不過禾郎都十六了,這成了婚沒圓房,會不會安排通房丫頭暖床啊?不說京裏,光是榕州城,但凡有條件的人都有這臭規矩。

“好嘞。”沐淳聽到有辣子鍋,哪還坐得住,徒留顧杏娘坐在房裏瞎擔心。

沐家在京中沒有親戚,免得冷清,沐二郎把所有從康西帶來的掌櫃和幫傭都喚來家裏,湊在一塊兒再熱鬧一天。張婆卯時就起來準備,擺了三個爐子,眾人圍成三堆,熱辣辣的鍋子香充滿整間大廳,光是鼻子聞到就食欲大開。

“小江帳房呢?”許媽問道。

一掌櫃答:“不知道,昨日晚間就沒見他人,估計又去了鋪子,別等他了。”

沐二郎聽到這話神色一暗,昨日花轎出門後,江楓走路跌跌撞撞,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觸心。他是淳兒一手帶出來的,許是在碧水時就生下了情根。唉,這男女感情之事,哪裏說得清對與不對,能與不能。

小夫妻倆在沐家呆到用了晚膳才回公主府。

剛一到家,洪大管事就說太太有交待,讓他們去霜紅院一趟,這是怕二人直接回屋。

曾氏道:“禾郎,你大姨母留了口信,著你明日一早去刑部見張侍郎。”

沐淳和尹子禾都猜怕是要領差使了,新婚第三天而已,會不會急了些。

大曾氏解了惑,她說禾郎將要去西北路肅州,跟她一同離京,她要也去,因為兒媳陳氏懷孕了。

“恭喜二姨母。”沐淳立即送上祝福。

大曾氏神色冷漠:“你們也得加緊,曾家的將來可是落在你倆的肩上。”說著目光在沐淳肚子上掃了掃,弄得對方身子一僵。

大曾氏倒是真希望沐淳如大姐斷言的命中無後,也真希望禾郎非沐淳不可,屆時少不得要過繼她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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