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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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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淳還沒想透她到底傻在哪,平公公就起身了, 咂咂嘴啐道:“這茶淡白無味兒, 難喝, 下回給我整豐盛點。”話閉,肚皮一挺,打算走人。

“公公, 公公請留步啊, 這紙要撕嗎?您老發個話。”

“你敢撕了這紙就不怕那小子把你退回娘家?”

沐淳一臉郁郁:那這到底是撕還是不撕啊?我一正經買賣人, 懶得豎敵行不行。

眼見公公要出門了,沐淳只得屁顛顛跟上去:“公公您留步啊!”說著捏著張五十兩的銀票塞去。太監不出宮, 出宮必不空。

“不要。”平公公擡步、揮手、瞪眼:“說不要就不要。”

“要嘛要嘛, 給民女一個小面子。”

“行了行了, 看在你這麽蠢的面子上就免為其難收下, 誰讓灑家今日高興。”這點小錢他是真沒看在眼裏。

沐淳無語,心說您老再堅持一回兒,我或許就厚著臉皮省下了, 五十兩啊, 想當年我家賣頭花要賣幾個月。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呃——”沐淳額頭一痛, 一根“纖纖玉指”剛剛頂完她的腦門正離開。心裏一個咯噔, 難道這都被他發現了,有讀心術不成。

豈料,人家平公公真就心情好,戳完她的額頭點撥了一句:“告訴你那小相公, 他的目的灑家和娘娘一定幫他達成!”

這次,是真走了。

沐淳一怔,尹子禾什麽鬼目的?她怎麽不知道!難道他不是朝蘇家報當日的嘴仇嗎?一個半月前,光明山,蘇家兩個小娘子犯賤屢屢挑事兒。早知有今日,當初就不應該跟他說。

平公公一上車轎,就換成另一副平常伺候貴人的面孔:一分唯喏,兩分儒雅,三分和煦,四分真誠,完美!

徒兒平方在旁問他:“爹爹很喜歡那小娘子?”

“有趣又可愛的姑娘少見,只是沒想到竟是個真蠢的。明明看著滿眼都是機靈勁兒,心眼子居然少一根,難得。”

平方笑:“據說她閨名裏就有個淳字啊,兩月前在光明山,徒兒長這麽大真就沒見過像她那般憨直的。若不是生得美,怕是早惹禍事了。”

平公公點頭:“嗯,恐怕就是因這,曾小子才看不上夏家那丫頭,女人,還是又美又好騙才行啊。夏氏茹娘,可不是好騙的。”

進宮後,平山裝出十萬火急且兇喘膚汗的樣子進到坤華殿,得到皇後示意,一五一十將得知的那日情形說出。

皇後一挑眉:“杜氏,你瞧,這事該叫本宮如何做?”為了你蘇家這事,本宮遣大太監親自查問,算是給夠臉面了吧。難不成,還把那丫頭招進宮來與你對質?本宮可是一想到那沐娘子就腦門疼,懶得給她這份體面。

蘇太太大為不憤:“公公怎能聽那沐氏的一面之詞,蘇家在京中算不得體面,府中管事斷不會恣意胡為,望娘娘明鑒。”

“蘇太太,且容小的說完。”平公公道:“非只聽信沐氏一人,小的還向昨日目睹經過的百姓打聽過,貴府管事酒氣沖天,想是喝醉了犯下糊塗事不敢承擔,才誆騙主子,以至讓您誤會他是無辜。”

觀杜氏還欲再辯,平公公又道:“在小的看來,檀菲昨日開業求的是大吉大利,進門的都是客,應不會主動惹事。何況,據說當日曾舉人就在鋪中,他就算不認識蘇主事也該識得世情大忌,若不然,豈不是這些年的書都白讀了?”

杜氏險些咬著舌頭,聽這閹人嘴裏的意思,朝廷甄選的舉子,怎會是莽撞是非不分之徒?一個舉子和一個管事奴兒,誰識理?

杜氏心裏憋得不行,皇後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這閹狗又咄咄逼人……

片刻後,杜氏道:“娘娘,平公公言之有理,臣婦這就回去處罰府中惡奴,竟敢胡亂編排。方才臣婦還想求娘娘讓沐娘子寫告罪書,一時忘了她恐怕根本不會寫,便退一步,只消把那壞蘇家名譽的紙收了就成。”

楊皇後看了平山一眼,道:“且回吧。既是曾舉人寫的,便讓蘇主事去交涉。琳姑,送蘇太太出宮。”

“娘娘?臣婦夫君日日一早起一晚回,何時才尋得出時間,這……”

“蘇太太,請吧,蘇大人總有休沐的時候。”女官琳姑輕輕將她挽起,熱情逼送。

人走後,平公公趕緊給楊皇後輕按額頭,道:“小的方才去見那沐娘子,她竟巴不得想我開口讓她把那紙撕了,真是掉進了錢眼裏。”

楊皇後笑:“想是她沒看見昨日下午蘇廣雲上竄下跳絕不善罷甘休的樣子,更不知曾家小子此舉圖的是亮相。”

平公公連連頷首,娘娘大智,曾家小子既然起了頭,娘娘豈能不知怎麽接這下文。他就像戲臺上的角兒,開胸、邁跨、展臂,亮相了。向世人昭曉,他“錚錚鐵骨不畏強權”,為一個理字,敢不顧身份同莠民論長短,行事果絕務實,不以涉商為恥,順便又把他的產業擺上明面,一舉多得,既為了公又為了私,著實狡猾,不愧跟慧慈是一家人……

“平山,什麽時辰了?”皇後發問。

平公公知道娘娘想問乾陽宮是否知曉這事,回道:“快午時了,娘娘,出宮回宮奴婢都是大張旗鼓,有的是人來打聽。奴婢早就吩咐平方照娘娘的意思散布消息,今日大朝會蘇主事又與不少臣子訴苦叫屈,唱念做打,只差掬一把淚出來給人家看。聖上縱是不清楚,用膳時也該知道了。”

楊皇後抿笑點頭,少年揚名要趁早,眼看聖上龍體一年不如一年,若是曾牧晟能不靠祖蔭就在聖上面前留下深刻印象,謀一個諫諍之臣的形象,得聖上半句“敲打”和賜教,將來等他入朝時,少不得要有底氣許多。屆時,鐸兒身邊又多了一名“老”臣。

思到這裏,她說道:“此事著緊辦,不可給況丞相生事的機會。”

至於蘇家蘇廣雲,唯有委屈一下。左右這位光會溜須拍馬,家勢能力人脈皆過於平庸,但又不是一個芝麻小人物。拿這家作筏子,不得不說剛剛好,甚妙。

昨日下午蘇家就已經去過合歡街想撕了那紙,可惜關了門,紙也收進了門裏,但是蘇家的臭名聲卻是長了翅膀越飛越遠,好事不出門壞事可是傳千裏的,誰不愛看人笑話。蘇主事得知後急急告假,本想帶齊家仆尋到曾家府邸去理論,又想這樣未免太便宜他們了。旋即馬車掉頭,直奔太學拜見夏祭酒,連家都沒回一趟。

蘇主事怒不可遏,腦子裏全是“豎子狂妄”四個字,而夏祭酒卻想得深,畢竟曾牧晟是他太學裏的學生,多少比蘇主事了解一些。加之因女兒之事,他對曾牧晟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看著溫和知禮,好似對誰都敬重萬分,實則,他心中早有自己的一桿稱。

認識之初,很容易被他表相麻痹,他的寶貝女兒便是如此,把他對誰都笑容可掬謙敬的性子錯當成了愛慕,她怎能想到世上有待女子如同待男子一般敬重的人呢,落了個傷懷了事。

然這事又不能怪慧慈師太,她剛有這翻念頭的時候就已經言明侄子有口頭婚約,還等夏家相看完人滿意後才正式提。怪只怪自家對女兒太過自信,女兒又滿心點頭,原以為可以照師太批出的命格順應天命,哪知……

夏祭酒籲出口長氣,曾牧晟此人入京一年多從未有過張狂逾矩的時候,剛負了我夏家,就敢得罪夏家的親戚蘇家?這事怎麽看也不簡單,呵。牽扯上了蘇府,他怎麽會入這小子的意!但他也沒有明著把意思跟蘇廣雲點透,只讓其趕緊著家眷去求皇後解決,能把這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為好。

是以,蘇太太昨日緊趕著在落鑰前遞上了覲見名貼,一早就去了,結果滿腹委屈而歸。

乾陽宮,康德皇帝午膳只略略用了幾口湯,又揀出奏折翻閱。

近侍太監汪宏飛勸道:“陛下,小憩一會子吧,奴婢給您講個笑話。”

“咳!咳!”康德帝放下奏折,捏拳懟了懟口鼻:“說吧。”身子半躺,儼然就是平常放松的狀態。

汪宏飛未吐一個字,眼珠子亂轉,自己先就笑得停不下來。把正康帝惹得好奇,原本兩分的興趣頓時多了三分。

“陛下,方才奴婢見到平山急急從宮外回來,還以為他在辦什麽要緊大事,平日裏他可是蚊子咬到臉上都懶得伸手打的主兒。奴婢好奇,就去打聽了,你猜是怎麽著?哈哈哈哈……慧慈師太的侄媳開了個賣漱膏的鋪子,禮部蘇主事家的采買喝醉了進去喳鬧,不知怎地就把曾舉人惹急眼了,然後寫副對聯貼在店中。陛下,容奴婢寫給您瞧。”

汪公公寫完立刻呈上,康德帝看完放下,“怪說今日蘇主事一臉的辛酸委屈。”話閉輕擡手,示意汪公公繼續。

“今兒個一早,蘇太太就守在西華門等宮門開,皇後娘娘查清原委不好擅專,令蘇家自己解決。蘇太太出宮的時候被琳女官半逼半送,滿腹的不甘。昨日蘇主事帶著一群護院左一趟右一趟,到現在都沒理出個章程來。眼下連太醫院裏都在言論蘇家這事,笑話他家風不正,有損朝廷官員的顏面。”

“想來……”康德帝換了個坐姿,淡淡道:“這蘇廣雲平日裏人緣不怎麽好啊。”

“誰說不是,此事可大可小,禦史們要不是看右丞大人的面子,說不定已經參他了。”

“那曾舉人,也是個狂的。”

汪公公一頓,趕緊給皇帝沏茶,“奴婢也覺他委實放肆了。”

康德帝又道:“先祖曾說,少年強,則國家強,少年狂,國亦狂。少年才子,就得有這份剛猛氣性。汪宏飛。”

“奴婢在。”

“宣寧王齊王來禦書房。”

“喏!”

如今東宮空著,齊王和寧王以及還沒賜封的六皇子都住在上書殿,上朝下朝兩位皇子都是相伴而來相隨而去,兄友弟恭。

康德帝讓汪宏飛把方才那事從頭再講了一遍,然後考教兩個兒子,問他們有何見解。

寧王素來以仁厚為本,認為應該各打五十以儆效尤。話裏話外略略偏向蘇家,道曾舉人習孔孟之道該懂世情大義,睚眥必報太過小氣。總之,就差譏諷曾牧晟心胸狹窄得理不饒人,而他判各打五十,正是遵循了世情大義。

齊王的看法與寧王暗地裏的心思截然相反,他認為商賈應是朝廷值得善待的一群百姓,是大康真正的財富。說著,將太祖手紮搬出來背書,手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商賈是天下財富之統合與調度者,他們具有從零到壹的破土能力,這種能力乃大康最為稀缺的物華天寶。

“父皇,曾舉人做的是小本生意,他捍衛的又是自己合理合情的權利,不應因鬧事者的身份貴重而屈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兒臣認為,他無錯!”

康德帝聽寧王的表述時面無表情,聽齊王時就很欣慰。寧王觀見,心中如有螞蟻啃咬,暗中咬緊牙齒並未失態。嘆道:又輸了一步。

“你太皇老祖留下的手劄你都看過了?”康德帝發問。

“兒臣病中無事,確實常常翻看,有些不甚懂的勾註在一旁,還想待父皇哪日得閑了指點幾句。”

“哈哈好,明日早朝後就來禦書房。”

皇帝難得興致好,兩個兒子跟著陪笑其樂融融,寧王厚臉央求也要向父皇討學幾招。

康德帝卻道:“西北與康西還有滇南這三路,從年初起就頻頻爆出戰事,你聽朝三年,又曾下放營中督軍,比你皇弟歷練更豐。下月就輕車簡從過去督查,寫一份詳細的奏章上報。”

竟然要他現在離京?寧王臉色一僵,後悔多嘴了。

少年狂,則國亦狂!此正合了太祖的雄心壯志,皇帝評論曾舉人的話,下午就像“風一樣”傳進了坤華殿,楊皇後拍手稱快,心下大暢。隨即著琳姑準備一盒南珠,明日送去曾家小宅子,隨南珠一起的,還有一本《內訓》。

《內訓》得擺在最上面,一碗水,還是要假模假樣端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沐淳:我冤得慌,什麽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這個虧我可不敢白吃。

皇後:你不還有一大盒子南珠嗎。

平公公:蠢丫頭,皇後的書豈是隨便賞的,擡舉你呢。

沐淳:你們這些人全是戲精,我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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