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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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也不生氣,癟了癟本就幹癟的嘴, 冷哼一聲繼續跳掃帚舞, 嘴裏跟隨手上的動作斷斷續續說著:福氣, 存下了,下輩子,倒是, 能投個好胎……

沐淳的臉更黑了, 渾身上下都不通快!但轉念一想, 如果真有投胎這回事,但願沐春兒來世遇到的都是好人。

戒頑也摸不準到底是真是假, 尷尬地對沐淳笑了笑, 帶著她們趕緊去素園。

一路上青書和圓子都在自責, 不停地安慰沐淳。

青書:“姑娘怎麽一直不說話?”

圓子:“姑娘不想說話就不說話, 只要腦子也別亂想就成。”

沐淳只是亂想了一會兒,見微知著,這慧心跟慧慈是一個輩份, 既然這裏懂堪透面相之術, 那裏或許也懂。懂就懂吧,無甚關系, 只要沒看出她的“真身”就行。

素園名不副實, 一點也不素,海拔不低的地方居然有個天然的小湖,湖邊圍著建了一圈小亭子,亭間相隔不遠, 最多兩米,像是按八卦四象來布制的。湖中還立有一間亭子,不知作何用。

整個園子占地約有七八畝,珍貴花草隨處可見,誰能想到光明庵後別有洞天猶如仙境。

戒頑剛把三人帶至其中一處亭子,就有另兩個小尼端來了暖爐。這時沐淳才發現亭子四周有用透明薄紗遮擋,亭中沒有寒風,暖爐一來就更舒服了,竟不知薄薄一層紗也能起到保暖的效果。

“施主,巳時一到,主持便會開始在湖中講經,約摸一個時辰。”說完,戒頑退了出去。

端爐子來的小尼也走了,只餘沐淳三人。

沒多久,戒頑再次返回,這次領著不知哪家的女眷去了另一處亭子。就在沐淳數著今天恐怕最多也就八家時,她們的亭子有人搭夥來了,帶她們的人仍是戒頑。

來的是祖媳孫三代,孫女兒最多八歲,梳著雙俏髻萌萌的,人沒進踏進亭子就嚷道:“嬌嬌沒有見過這個小姐姐,好漂亮啊。”

圓子和青書與有榮焉,這話她倆愛聽。

孩子的母親向沐淳笑了笑,看向青書和圓子,然後再看向戒頑。

戒頑道:“沐施主,馬上要講經了,二位婢女要隨我離開。”

圓子和青書躊躇不定,見姑娘點了頭,不情不願三步一回頭地走了。別人家都沒有帶婢女入亭,她們也只能依規矩來。

“不知當面是哪家的小娘子?”問話的是小姑娘母親。

沐淳朝婆媳施禮,想了半天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話。說沐家吧,誰認識沐家,說曾家吧,都還沒成親呢。就算現在曾家在京中什麽也不算,但好歹是慧慈的娘家。人家不是婆婆帶兒媳來就是親娘帶女兒來,她那未來婆婆偏偏又不在。

笑了笑,道:“說了太太也不知,便就不說了。今日都是受慧慈師太應邀前來聽經的信女,旁的俗事不理也無妨。”

婆媳倆對視一眼,眼中詫異都不帶掩飾。瞧這不卑不亢的氣度,怕是不簡單,不好聽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倒是落落大方。

婆婆擡擡眼,看著沐淳:“小娘子但說無妨,既然今日居坐一亭,在菩薩眼裏即是有緣之人。老身觀姑娘笑容真摯可愛,心情甚是舒暢,忍不住想結識。”

沐淳心下感嘆,果真哪裏都是看臉的世界。她本是想清清靜靜挨到聽完經,故意說話不客氣,豈料沒得來人家的反感。順著話頭說道:“老夫人慈眉善目,一看就跟我們晚輩一樣喜熱鬧,很高興認識您。我姓沐,康西碧水縣人士,進京剛好一月。”

老婆婆點頭笑著,心下直琢磨,碧水她知道,碧水有個蕭家她也知道,沐家是哪家,怎就一點印象也沒有。點點頭也報家門:“老身娘家姓馮,夫家姓張,刑部左侍郎張申是老身長子,這位就是我長媳。”

周氏一雙美目赤果果地看著沐淳,被婆婆點了名忙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笑道:“碧水出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喲!”老太太一拍大腿,總算想起忽略了什麽,慧慈出家前的娘家不就在康西嗎,問道:“慧慈師太是姑娘何人?

“我與師太本無關系,只不過與我定親的夫家是師太的親妹,以後我得喚師太一聲姨母了。”

“啊?”老太太驚嚇不小,“黃之泛門下的曾小郎是你未婚夫婿?”

“正是。”

“這是怎麽一回事呀?”老太太腦子亂了。

她兒媳乍然道:“郎才女貌,咳咳……。”講完情知失言,好一頓咳嗽。

她相公每月要去太學授三日課,對那位曾小郎頗為欣賞,早前就說過鄉試後想讓他到刑部來歷練,是以相公倚重的學子她很多都見過。

“嗯?”沐淳疑惑,“老夫人,何來此問?”

老夫人尷尬地擺手,“無事,不用理會,年紀大了就愛胡亂感嘆。”

周氏看了眼婆婆,二人一肚子的官司。

戒頑一直瞅著這邊,瞧見沐淳跟張家人處得還不錯,就放心走了。今日來聽經的貴人少有性格軟和的,就張家婆媳還不錯。

人越來越多,漸漸的八個亭子陸續坐滿,今日來的不是朝中的皇後派就是中立派,放眼看去,勢力著實不弱。

沐淳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萌孩子逗趣,等著正主上場。

突然聽到周氏道:“沐娘子,你可以坐中間來,暖和一些。”

沐淳眼露不解,周氏笑道:“如果沐娘子喜歡被她們目視,也可當我沒說。”

這周氏倒是個妙人,沐淳回以感激的笑,果然就沒動。看就看吧,不能白瞎這身行頭。亭間相隔兩米不到,就算最遠處的亭子離她也不過二十米,坐中間一樣躲不了,反倒顯得她扭捏作態害怕人家看似的。

“嘩嘩嚓嚓”湖中聲音大作,湖心樓閣與湖岸之間浮起兩條鐵鏈,鐵鏈上人為鋪上了木板,慧慈師太就踩著這木板進到湖心亭。氣勢果真很強,得道高僧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仙風道骨四字,尼姑能配這個成語的不多,慧慈是堪配的。眼大眉濃,閃著智慧光芒,健康的膚色極有光澤,唇形棱角分明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威言。

沐淳神微動,慧慈的五官生得很大氣,想來年輕時定是一個極有韻味的姑娘。不過,眼下搞的這排場她總覺得太費事,在大堂裏點著香敲著木魚看著金菩薩聽經不好嗎?何必弄到露天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在喝花酒……

不過搞搞這些形式主義,還是挺能唬住人。

慧慈一入坐就看見了沐淳,除她相貌最出眾外,還要感謝她這身衣裳,大紅大白想忽略也難。

“小丫頭有些膽子。”

沐淳回視她的目光,不閃不避,不怒不喜,比她還像戒了七情六欲的出家人,什麽也看不出,又好像什麽都能看出。聽到她說了這句話後,沐淳忍不住牽了牽唇。

慧慈當然不會以為說的話被沐淳聽到了,只是覺得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釁自己。極為意外!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陀佛。”眾人全數站起雙手合十,慧慈盤腿坐下後,大家亦盡數坐下,講經開始了。

沐淳這一起一坐煞是張揚,與她只隔一座亭子的佟氏忍了許久,此時再也忍不住了,跟婆婆夏老太君嘀咕道:“母親,非安份之人。”

夏老夫人目不斜視,裝著用心聽經的樣子,嘴裏輕吐幾個字:“怕是心也不小。”

夏婉茹眼觀鼻鼻觀心,似是全然置之度外,藏中袖中的手卻是早已捏得緊緊的。

一個時辰,夏家人不好熬,沐淳這邊呢,她卻是聽得津津有味,佛教傳承千年一定是有雋永魅力所在的。前世她在失眠時就愛聽佛歌,特別在神經衰弱嚴重到常常懷疑被鬼壓床的時候,全靠大悲咒金剛經心咒來幫忙了。換成聽講經也是差不多,令人心靜,眼寬,覺得充實。

聽完經,就是齋飯。

皇家寺院的齋飯規格自是不同,滿眼看去大魚大肉樣樣不缺。沐淳猜測應該全是素菜所做,且味道極美,跟後世的一樣。生在這個時代的小老百姓,別說見識,估計聽都沒聽說過這“低調的奢華啊……”

沐淳直到現在都未再見到曾氏,這個慧慈,說是無貼不能入真就不讓妹妹入。好在沐淳並不覺得這種場合有什麽可怕的,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該去哪就跟著人家去哪。

上桌前,大家聚在大飯廳裏,貴女們對她笑,她便回以笑,眼神不禮貌,她裝著不知道。實在是裝不了就回視過去,再不濟詢問對方:“您(老)有事?”

挑刺的:佛門清凈地,沐娘子這身打扮怕是大不敬吧。

沐淳: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聽聞佛光有十色燦爛繽紛,彌勒佛坦胸露乳笑看眾生,不知為何您身在佛光籠罩下,卻仍以皮囊辯人?

少女噎住,然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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