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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唐突(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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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仆婦道:“曾太太大安,老太君使奴來問一聲, 兩家不是外人, 府上車寬又暖, 問太太可否移步過去同乘。”

曾氏默了默,笑道:“代我謝過老太君,難為她的一翻好意, 不用了。等會子到了光明庵, 我親自再過去感謝。”

仆婦道:“老太君與師太乃是多年的忘年摯交, 曾太太千萬別客氣,想來您剛到燕京, 對地兒不熟, 老太君與您一起聊聊京中趣聞也好打發路途上的時間。此去光明庵, 足足要兩個時辰呢。”

曾氏眉眼一跳, 心說我有人打發時間啊,我與您家那位貴人非但不熟連面都沒見過,是不是過於熱情了?

其實, 人夏家這是故意在提醒曾氏, 來了京中眼看快一月,為何一直未上夏府拜會。

可惜, 曾氏全然不懂夏家的意思, 也壓根不覺得兩家關系能到那程度。若說交情深,也是夏家跟她大姐曾寶,夏家要愛屋及烏示好,她客氣推拒了也便了了。議親這事, 兒子雖早已跟夏家說明白,但她這當母親的與夏家人總是有些尷尬的。

仆婦心裏來氣,夏家的本意並不是真要請這位曾太太,只不過是主動來報報家門,看看曾家是何反應,知趣的就應該立即說出告罪的話。說白了,婦人的任務就是過來下曾家臉的。

仆婦奈住性子把話又說得直了些:“曾太太,聽說還有一位姑娘在車驕中,恰好我家大娘子也在,一塊兒過去見見面熟悉熟悉。聽說曾太太是個爽利不拘小節的人,恰好我們老太君和夫人都是這樣的性子,再好不過了。遇著脾氣相投的,喝喝茶茶閑閑話不知不覺到地兒了。”

橫豎來之前茹姐兒也有意提醒過,叫她最好把那位小娘子也請來,提前相看一翻性子。若是好處也就罷了,若是上不得臺面便拘緊些,免得以後被人說道辱了門風。再若是過於粗鄙,那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事前了解透,免得以後難做。

沐淳訝異,是不是夏婉茹想見她呀?情敵有什麽好見的,誰說古代大家閨秀敦厚溫婉了,不見得嘛。

曾氏可算是明白了一點點,夏家仆婦這自來熟的態度讓她心裏發毛,想了想回道:“實不相瞞,我至今還沒見到慧慈師太,更未說上一句話,夏老太君我只是從鄰人嘴裏聽說過,這要是過去,就太唐突了。”

婦人儼然是被驚著了,不可置信地怔了好半會兒。

曾氏放下簾子,對沐淳道:“哎喲,還沒上山呢,我就想回去了。跟人家仆婦交手都吃力得慌,別說主子。”

“走了?”

曾氏崩不住笑了:“能不走嗎?我話都說成那樣了。”

沐淳蹙眉,覺得夏家的態度不簡單,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仆婦回去稟告後,夏老夫人和佟氏俱是很驚訝。

夏老夫人道:“曾家太太當真說了‘唐突’兩個字?”

仆婦點頭:“先還極客氣,奴說要帶那小娘子一起過來,她語氣就變了。”什麽唐突,明著是說她自己,暗底裏不就指夏家嗎。

夏老夫人卻是眉眼一開:“倒是會說話,不是那愚笨的鄉野粗婦。”不粗蠻,茹姐兒將來煩心的事情便少上一些。

佟氏道:“想來這曾太太極滿意那丫頭。”

“都是鄉野長大,合得來也屬正常。師太說她妹子是知禮的,今日來看,至少還有些腦子。茹娘過去就是掌家主母。放心吧,有師太在,以茹姐兒的性子,哪能撐不起簡簡單單一個曾家後宅。”

“唉……”佟氏搖搖頭:“這天作之合也不見得全全美美。”

夏老夫人又勸:“夏家在世人眼中已是烈火烹油,獨孫女嫁於曾家,無論內裏怎樣,外人看來也會當是下嫁。這裏子面子都有了,兒媳你還想如何?”

且不管各家馬車裏女人間嘮了些什麽話,兩個時辰後光明山到了。上山步行需半個時辰,時間越雖長山路還不算陡峭,曾氏和沐淳帶著兩婢女,沿著盤山小路迎著春意鳥叫很快就望見了光明庵一廓。

這時,身嬌肉貴的夏家一眾才行到一半。

一位老尼迎到門前,對曾氏道:“太太,請隨我來。”略看了眼曾氏身邊的沐淳,驚艷的神色一閃即逝。

沐淳三人擡腳跟上,卻被老尼勸止,道另有人來接她手中的貼子並帶她們入庵。老尼只喚曾氏太太,沒問姓什麽,卻好像知道她是誰。

“是慧慈要見我?”曾氏也不裝外人了。

老尼答:“正是,施主未得請柬不得入庵。”不等對方發火質問,立即道:“主持的竹林居就在庵側,老尼帶施主過去說話。”

曾氏壓下火氣,心說這還差不多。對沐淳道:“淳娘你別怕,娘很快就來。”說完就催老尼姑趕緊,迫不及待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別看曾氏態度挺兇,其實她忐忑不安中還雜夾著激動,那畢竟是她的親姐姐。

“施主,請這邊行。”俏生生的小尼姑笑道。京中貴女她大部份都見過,模樣如此艷絕的她還是第一次發現。有些興奮,像是撿到了什麽寶貝,性子壓根不像清修的小尼姑。

千年古剎莊嚴肅穆,門上的銅環鋥亮得可印人影,地上不見一絲泥灰,俱是用價值不菲的大理石鋪就。沐淳坦坦然跟著,盡量目不斜視。

“施主今日來得早,是頭一個,往年都是夏家。”小尼姑頗有些八卦興奮的樣子,找話探沐淳的底。

“那是,我們醜時末就起來了,就怕誤了時辰。聽說燒頭一柱香菩薩最是聽得見,趕著來燒頭香的。”說話的不是圓子還能是誰。

康西話不難懂,跟燕京話咬詞相近,完全聽清了意思的小尼姑忍不住笑了,問道:“施主今日想要燒香嗎?那請這邊來。”

“不了。”既然人家要專程問一句,便是通常情況下今日無人去燒香。說完沐淳又補道:“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很快就到,時辰還早。”小尼姑很熱情。

“姑娘去吧,來都來了,不燒香那不白趕路了嗎?不劃算的嘛。”

小尼姑咬緊牙關忍笑忍得很辛苦。

沐淳懊惱極了,她穿這身衣裳去燒香,總覺得不夠虔誠,又不好訓斥圓子。

說到衣裳,小尼姑此時正盯著她的下擺細看,沐淳順著瞧過去,發現圓子和青書下裳都沾了露水和野草枯葉,只有她的幹幹凈凈。

小尼姑知道被沐淳發現了,甜甜道:“施主真會走路,往常那些小施主都會去換衣整飭,施主倒是不用了。”

沐淳心說那是當然,姐以前可是穿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在雨天走路不濕褲腿兒的,這算什麽。嘴上說的卻是:“沒辦法,家裏就這麽一套穿著見人的衣裳,臟了沒得換。”

青書臉一黑,圓子都快哭了,小尼姑一臉愕然。

沐淳不管這三人想什麽:“到了嗎?可是這裏?”

小尼姑回過神來木木地點頭,想必是讓沐淳的行事作風給駭到了,從未見過這號人。

進殿燒香前沐淳又跟小尼姑說:“小妹妹,你進庵沒幾年吧。有什麽好奇想問就問,可別憋壞了。”

這回沐淳用的是官話,大康皇帝三代都在極力推崇卻收效甚微、經過較正後的燕京話。青書和圓子驚訝極了,姑娘何時學會的呀?

小尼姑對她的好奇心更重,趕緊打揖道:“咳——沒,沒什麽想問的,也不覺得憋……施主貴姓,家住何地?”說完自己先紅了臉,她把出爾反爾心口不一演繹得淋漓盡致。

“免貴姓沐,家住榕州,你們的主持出家前是我未婚夫婿的姨母,我的未婚夫婿今年剛中了舉人,還位列前三。你叫什麽?”

“戒……戒頑,頑皮的頑皮。”好痛快的小姐呀,被完全滿足了好奇心的小尼姑說完嘿嘿笑了笑,“施主跟曾施主真般配。”

想來尹子禾多半常上光明山了,連小尼姑都認識他。沐淳一本正經地頷首:“我也覺得很般配。”

青書和圓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小尼姑的表情越來越舒展,最後露出滿口白牙,連掉了的後槽牙都讓人看見了。

“施主真是與眾不同別具一格,戒頑很喜歡你。希望你能常來,這庵裏太冷清無聊了。”

“出家人不應有喜怒,應虔心向佛,實不該講無聊冷清之語,這不對。”

戒頑:……

圓子不忍,拍拍小尼姑的肩:“別信,我家姑娘最口是心非,以後我們若是來了一定會找你玩的。”

三人燒完香出來,遇到一位老眼昏花的老尼。這老尼拿著掃帚在比比劃劃,外看像是練什麽功夫,實則是在跳舞,此等行為與庵中氣氛很不一致。

戒頑介紹說這是庵中資格最老的執事,慧心師太。講完指了指腦子,意為她有些糊塗了。

慧心牙齒至多只剩下四顆,突然指著沐淳道:“你,這位小施主,去抽只簽,貧僧給你解。”

戒頑大喜,“沐施主,難得遇到叔師祖清醒的時候,莫要錯過機會。”

“很準麽?是能預知未來還是知曉前事啊?可惜前事已過,知也無用,至於未來,我不太想提前知道。”

“這……”戒頑一臉的可惜,“施主,機會難得,師叔祖可是有大智慧的高僧,真就不想讓她點化你幾句嗎?”

圓子和青書搶著道:“要要要。”說著二人合力把沐淳推了回去。

沐淳當然想抽,誰抵當得住先知的誘惑,她也不過是一俗人罷了。只是穿越者最忌遇高僧,一遇高僧不是被點破就是惹出一大堆事,她今日不是來節外生枝的。

“你倆別鬧……”

說話間,青書推攘中打翻了簽筒,有一支濺落在沐淳的繡花鞋上。這鞋是小舅夫妻倆親手給她打的,外面包的綢布是舅母做好繡的花,內裏有舅舅加了戎制的鹿皮,暖和又好看。

大家都看著這簽,見沐淳彎下腰,都以為她會去撿,哪知她只是用帕子抹去了鞋尖上的泥,簽還在腳背上。

“姑娘,簽啊,就這只了!”圓子拾起跑了出去,歡歡喜喜雙手呈給老尼慧心。

沐淳氣道:“那簽我可是碰都沒碰過的哈。”

慧心先白了眼心不甘情不願的沐淳,再松了松袖子接過簽來細看……

“慧心執事,告辭。”

沐淳擡腳剛準備走,那廂老尼就說話了,也不知她到底看沒看清簽上的數字:“上上簽,錯了,果真不是你的。”

沐淳一噎。

圓子不服,問道:“為什麽上上簽就不是我家姑娘的?”

慧心道:“你家姑娘沒幾年就要西去了,哪來的上上簽。”

沐淳腦子一懵!

圓子和青書大怒:“敢情真是個糊塗的,什麽大智慧,我看是逗人玩還差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沐淳:你們還是看不透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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