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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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匹大紅色的錦料,顏色極正, 紅得晃人眼。

“怕是不便宜。”沐淳看了下布角的標記, 寫著:瑤喜瑞。她知道這是江南大布行開在京中的分鋪, 一匹百兩銀子起,遇上那希罕的,千兩銀子小半匹都是有的。前些日子她逛街的時候進去過, 對這個時代的匠人精湛技藝佩服得五體投地。

“喜歡就好, 管他貴不貴。”曾氏道:“這些年我也存了不少私房, 買得起。咱們兩家向來沒分裏外,這嫁衣婆婆買也是天經地義。瞧, 我還買了成衣, 禾郎挑的, 他說你定會喜歡。”

說著, 拿出一件銀線勾勒白梅花的紅色覆襦,顏色跟那件用來做嫁衣的料子一個樣兒,揮動中銀光閃閃。緊接著是一條奶白色胸口處鑲有花翠點綴成波浪紋的裙, 猶如有人用畫筆在雪地裏添了一排綠茵地, 頗有意境。

整套襦裙雅至之極甚是新穎脫俗,完全就是來配她的。雖是夾了綿的覆襦, 但看起來卻輕盈柔軟。

青書圓子:哇!星星眼。

沐淳驚異不已, 這怕不是湊巧買的成衣吧?怎麽跟她好多年前無聊時畫出來的那麽像呢。下意識用手去觸摸上去,發現綿料上全部提了同色系的暗紋花,怪說看著沒有死板的感覺,工藝屬實精湛, 比她畫的還要漂亮。

她張大嘴巴看向尹子禾,後者朝她笑。

沐淳嘆了口氣,心疼得緊:“這件衣裳加那匹布定是抵得上半間宅子了吧?”

“掌櫃聽說禾郎是新晉舉人老爺,便宜了一成。這有啥,橫豎沒花在別人身上。”曾氏眉都沒皺一下。

別說便宜一成,就是只賣那一成的價,沐淳也覺得不該花這冤枉錢,眼下資金原就有些吃緊。問道:“您二老私房還剩多少?”

曾氏的私房也就等於未來公公的私房,這些年尹家存了多少銀子她還能不知道。夫妻倆拿的分紅比一般大掌櫃多一些,就算後來開布坊入了股,滿打滿算不超過三千兩。

曾氏佯裝惱怒:“我的私房還能留給別人?難不成我沒了私房你要餓著我這個婆婆?”

“還是太貴了,多長的手做多長的袖子,這套襦裙我明日穿去顯顯眼,回來就得脫下,往後人家再見我,若總是這套衣裳不免惹人恥笑。若是我平常的穿載,那不更讓人笑話麽。”

“這……”聽見兒媳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曾氏不知怎麽辦了。

尹子禾撫額,生怕親娘被說服:“娘,我勸勸她。”

“淳娘,以後你就不出門了。”

什麽鬼!你這到底是勸我還是惹我!

“頑笑罷了,別瞪眼,淳娘你聽我慢慢說。”尹子禾語重心嘗:“我自是知道你穿什麽都美,無人比得過你。但是有句話叫看人下菜,還有句話叫人靠衣馬靠鞍,世人先敬衣衫再敬人。如今我已是舉人,你穿任何貴重料子都堪配。倘若以尋常的穿戴去光明庵,小尼姑把你當成哪家的婢女丫鬟如何是好?”

又道:“你不是常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嗎,先邁過這道檻再說。你是什麽性子我清楚得很,絲毫不擔心你吃虧,就怕一進庵被當成哪家的俏婢女。”

其實,他是害怕小美人穿著不華貴,惹得某些不開眼的男子誤會她沒身份起了邪心。哪怕去的是庵堂,也要以防萬一。

“乖,聽話。”

沐淳定定看著尹子禾的面龐,納悶自己從前是不是沒認真看過他。這劍唇濃眉犀利眼神的少年,真是她住隔壁的禾哥哥?他不但心思如發跟個女人似的,自己臉皮厚,連帶的也想讓她練成個厚臉皮。

“依你就是,你皺什麽眉,誰不喜歡漂亮衣裳。”

你不許她瞪眼,她不許你皺眉,總於達成了共識,圓子和青書忙喚沐淳去換上。還道從碧水帶到州城,又從州城帶到京中的一匣子首飾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尹子禾說他也去幫著挑,緊著要把娘子打扮得光彩奪目才肯罷休。

“挑首飾可以,但我不想穿,麻煩。”

“行,這依你。”

尹子禾打開蓋子,發現匣子裏金銀飾品很少,珍珠和翡翠占多,便誇道:“金銀容易過時,淳娘真有眼光。”

“喲,想不到你還懂這些,真是看不出來。”

尹子禾懶得解釋,也不覺得丟臉,“你若不是天生唇紅齒白,買胭脂水粉又是一筆花銷,給我節省了。對了,淳娘現成的繡鞋就極好,我看比外面那些賣的還精細。”

沐淳白了他一眼,心說我虧臉也不會虧了腳,腳是用來走路的,不舒服怎行。

“噗!”青書實在忍不住笑出聲,姑父這話好沒道理,什麽叫給他節省,咱姑娘一直是使的自家銀子好吧。

圓子知道青書想什麽,小聲提醒:“姑娘的酒坊是姑爺想辦法拿下來的。”

“呀,敢情這二位打小就有算計啊。”

圓子連連點頭:“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姑爺這樣的相公真是好,沒有文人酸氣,又詼諧識趣。”關鍵是,重情。

“那是,你也不看看咱姑娘是什麽眼光。”

“你倆的聲音可以再大些!”沐淳受不了這兩個嘴碎的丫頭。

本已退到門口嘀咕的二人大吃一驚:這都讓您聽到了?

沐淳忙轉過臉,險些暴露了。這秘密除了她爹,連娘都不知道。

翌日,沐淳的“戰衣”上身,耍小心機稍稍上了點妝容,比如拿木工用的易幹又不易容水的墨勾勒了點眼線,眼睛更顯明亮。唇上了點幾許口脂,再順便化了些水粉打上薄薄的腮紅,並勻上一丟丟淺淺的眼影。最後將臉往銅鏡裏一照:好一個鮮嫩的美嬌娥哇,嘖嘖!

她以前很少細看自己,今日險些被自個兒美暈了。

那是相當滿意,雄糾糾氣昂昂地準備赴齋宴。

別說男子尹子禾,就連曾氏三人看見她出來的時候,都挪不開眼睛。人怎麽可以美成這樣:擡頭拂袖之間顯盡風流,閃著銀光的白梅如同紅霞中的朵朵白雲,把衣中之人的身姿襯托出一股難以描述的仙氣。雙髻上各一朵珍珠穿成的花兒,又讓她憑添了幾分這個年紀女子恰到好處的嬌俏。

衣太美,人的模樣和氣質若壓不住也是枉然。但是穿在今日的沐淳身上,只能用相得益彰來形容。嬌靨美目,風姿綽約,端的是青春逼人,美不勝收。

尹子禾先是看呆,恨不得把小美人抱進懷裏,呆過之後,他突然露出幾分令人不易察覺的愁容。耳邊駭然又響起大姨母的話:你那小娘子定錯了親,她本乃紅顏薄命之相,絕非官太之運。你若一意逆天而行,勢必會折了自己的福氣,更有甚,或許壽元有損。

是啊,這等相貌在無良之人的口中,怕是要拿妲己褒姒作比。

“淳娘,你不是信命人,對嗎?”

“啥?”尹子禾沒來由的一句話,讓沐淳莫名其妙。隨口道:“你不知我是不是信命的人?”

“知,我也不信。”

沐淳眨了眨眼睛,覺得他此刻的神色好生古怪。“圓子,把小舅母非要帶上京的大氅拿來。”

“早準備好了。”圓子抱著衣裳過來,笑道:“得虧舅太太有心,說京中貴人出門毛大氅必不可少。先姑娘還嫌笨重,現在信舅太太的話了吧。”

曾氏走過來給沐淳系上帽帶,看看很滿意,道:“走吧,再晚路上要堵了。”

光明庵早已等同皇庵,平常少有設齋宴,京中貴人們出行哪家不是婆子媳婦幾大車,曾氏想趕在前面出城,不與人擠。

鮑旺駕的這輛馬車正正經經寫上了“曾”字,是尹子禾一筆一畫親手塗上去的,既然他易了姓,就應該堂堂正正挑起曾府的門楣。

作為未來曾家媳的沐淳,向尹子禾投去一眼:放心。

爾後,昂首踏進了馬車。

圓子悄悄問尹子禾:“姑爺,您真放心。”

尹子禾眉毛動了動沒回話,示意她趕緊跟上去。

曾家出城本就早,哪知到了城門口,有人比她們更早。

“當面可是曾家的車駕?”

聽見陌生的聲音相問,沐淳心下吐槽這人是不是不識字?

曾氏撩開布簾,發現是一位中年婦人站在車前。那人道:“奴是夏家內宅管事,侍奉夏老太君的。您是曾家太太吧?”

“正是。”曾氏一臉的疑惑,猜想這夏家莫不是要跟兒子議親的那家吧?是什麽官位來著,好像是大丞相。對,是跟況威一樣的大丞相,思到這裏,她疑惑的神色消了,表情柔和了一些。親事雖沒議成,好歹不能得罪。

青書跟沐淳咬耳朵:“姑娘,這不合規矩,哪有派個下人直接在轎外跟人家太太搭話的。”

“我知道,咱家不是沒有老媽子嗎。夏家有啥事總不能讓人家太太親自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關鍵是,對方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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