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羞人

關燈
“淳娘!”

尹子禾如同被誰擲出的大鉛球,眨眼間就撲到沐淳面前, 死死抱住她, 越抱越緊。把她頭按在頸下用力貼住, 聞到朝思暮想的熟悉味道,他腦子已然空白一片,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時下的心情。

“砰砰砰……”沐淳感受到尹子禾的心在劇烈跳動, 一下一下異常有力。失而覆得啊, 沐淳忍著被勒斷腰骨的風險, 心中嘲笑,我也要讓你嘗嘗什麽叫失而覆得。

遠處偷望的小筐兒嘆了口氣, 回光明庵向主持稟告情況去了。少爺這種狀態, 怕是我不見了也不會在意吧。

同一時刻, 城東夏右丞府邸, 夏老夫人跟兒媳佟氏說:“這會子怕是曾家母親已經進京了,少不得要來拜會,近幾日再有貼子來, 就讓茹娘都推了。”

佟氏長了一張娃娃臉, 今年三十有三,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跟她姑姑佟貴妃極象, 倒是女兒婉茹並不肖她。她蹙眉道:“母親,還是先等師太的消息。”早早的推了拘在家裏,沒得讓人看輕。

夏老夫人覺得這話也沒錯,便沒再說話。

佟氏看了眼婆婆, 低眉道:“師太說那丫頭也跟著來了。”什麽天作之合,她看這門親就不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最是難纏。

夏老夫人安撫兒媳:“師太和皇後不是都說了嗎,曾小郎重情,至多也就這兩個,不比那京中男兒好?你呀,還是心眼窄了,看不遠。”

佟氏臉一紅,的確是這麽個理兒,凡事都是有利有弊,重情的總好過那濫情沒心肝的。

沈英讓表弟的舉動弄得心裏難受極了,簡直是潑天大醋,把氣發洩在重新栓馬繩的動作上,馬兒不滿地甩著尾巴,看著是想煽他。

曾氏捂嘴忍淚,說了兩個字:“活該!”叫你讓我們提心吊膽。

“世風日下呀。”一個疑似老學究的老者牽馬路過,擋眼感嘆。

“縱然是兄妹,此等行為亦傷風化!”一華貴馬車的老太太放下窗板,直搖頭。

“上車進城,禾郎快帶我們回你住處。”曾氏被四周的指指點點羞得臉燒。

“好,上車。”尹子禾將沐淳攔腰一抱,送進了馬車。

“啊——”外面傳來一婦人的驚呼。

這下好了,連沐淳都覺得二人的行為太豪放。沈英的臉黑如鍋底,大力竄回自己的馬車,眼不見心不煩。

“好了好了,快放開我。大家都看著呢。”沐淳扭著身體想坐好。

“好,放……”尹子禾聲音嘶啞,鼻尖上的汗珠灑到沐淳手上熱呼呼的。

曾氏笑著看向兩個孩子,幾月的擔憂惶恐丟得一幹二凈。哽咽道:“明年淳娘十四禾郎十六,娘就把你們的事辦了。”

“娘!”尹子禾喉頭聳動,一張臉紅如喜蛋。

沐淳:……

青書和圓寶險些流淚。

圓寶:果然尹家小郎沒變心,不妄姑娘四月掉了四斤肉。

青書:郎才女貌敢情是這樣的,太太和老爺用不擔心了。暗自提醒自己,等會兒要讓姑娘快些寫信回去報“平安”。

尹子禾已經買了宅子,他既然能在京中鄉試,自然是有了京城戶藉,所以買宅不是問題。

他大聲道:“有些小,但我們一家子足夠住。別看只有四間房,也沒有大院子,可是卻花了近一千兩。淳娘給的銀子我幾乎全花在這上頭。”

沈英聽了這話心神一凜,鄙視尹子禾臉狡詐腹黑。故意說宅子是沐家銀子買的有兩層意思,一是證明他是沐家“明媒正娶”的女婿;二是為免外人議論沐家娘子沒過門就獨自跟著婆婆上京,向人表明她才是宅子的主人,曾家人反倒是那個客。

總是含沙射影提醒“旁人”,忒陰險了。

房子不但小,還有些偏,車外越來越安靜,足足一個時辰才到。尹子禾原是想路過督管這片戶藉的司衙府時去備個案,怕沐淳和娘勞累,就沒停車。

到了宅前,一下車曾氏就說:“這宅子你大……師太不知道吧?”

尹子禾搖頭:“她知道。從兒子曉得要在京中鄉考後,就想過要把淳娘和您還有爹一起接來,所以便開始尋了。”

大姐知道,但大姐沒敢阻止。曾氏沒來由的生出股傲氣,我生的兒子隨我,豈會被權勢一誘就迷了眼。

圓寶青書還有沈英帶來的小廝婢女自顧忙著去收拾屋子,綠妖的旺兒發愁晚上怎麽住,四間房,就兩間廂房,難不成要他們睡大街去。夏天還行,這呵氣都冒煙的天氣,想睡也不能啊。

沐淳的兩個婢女都不知京中物價,頗有些過於樂觀。

圓寶認為,只要錢能解決的事,在她家姑娘這兒就不是事。青書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出發時老爺太太把那銀錠銀票跟白撿似的朝姑娘手裏塞,房子不夠住?買就是,誰還差錢不成,就算有困難也是暫時的。

青書以前跟過一家人,那家人極刻薄,因著要離開榕州,怕路上多一個人的吃晚盤纏,就把她賣了出來。幸好賣了,不然怎麽能遇到沐家這樣慈善自在的人家。

有時候,培養人的歸屬感只需要幾句話幾件事。

綠妖悄悄詢問她家少爺:“您瞧,這裏怕是住不下,要不少爺帶我們回沈家?”

她知道沈家在京中一直有宅子。

“多嘴!”沈英呵斥,他喜歡跟人擠不行?

尹子禾明白表哥不走有原因,並沒有攆他,橫豎自己也想了解家裏的變化,有沈英在,從他那裏能得知二姨母家的情況。

“娘,我三日前就買了米,今天一早小筐兒又去備好了菜,對了,小筐兒呢?”

不見小筐兒,一定是去回師太那去了,尹子禾只略沈默了一瞬。

曾氏兩個來回就逛完了宅子,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院子雖小但晾衣裳沒問題,每個屋子光線也充足,算你還有點眼力勁兒。”

“那是當然,兒子又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傻秀才。娘,英表哥怕是要回沈宅去,您跟淳娘住東間,西間讓圓寶兩個住。對了,圓寶這名兒怕是要改。”

“改吧。”曾氏不想去憶她大姐,隨口應道。突然提高了音量:“啥,你不住這裏?”

尹子禾無奈,提醒道:“娘,二姨母的信上說你們二月出發,哪知你們提前了半月,兒子這馬上就要鄉試了,自然要住書院。”

曾氏忙道:“是娘不好,思慮不周。”她怎麽就把這麽大的事情給忽略了,又道:“可會耽誤你?要不你現在就走吧,一切等考完再說。”說到這裏看向後看:“淳娘呢?”剛剛明明跟自己一起在看宅子的。

“她一定是擺弄箱籠去了。娘,耽誤不了什麽,知道您急想知道兒子的事,兒子哪裏舍得讓您忍著,還是給您交待完吧。”

曾氏道:“也對,娘可以忍,淳娘那孩子嘴上不說,心裏一定是想知道的。上哪去找這樣好的娘子,換得是旁人,一見面就拉著你質問了,不大哭大鬧一場都沒法兒收場。你瞧淳娘,一句話沒提,該做什麽做什麽,現在又主動避出去,娘就沒見過像她這般懂事聰明的姑娘。她既然願意上京就是相信你,你可別邪了心。”

盡管尹子禾滿腦子的疑惑,嘴上卻連連稱是。心道我明明在信上寫得很清楚,為什麽娘句句都指我不對。難道果如黃恩師所說,跟女人講不通道理?

旺兒和綠妖被沈英使喚去掃院子裏的雪,圓寶和青書已在廚房忙活,無奈她倆用不慣北方的竈,琢磨了好久才搞掂。

二人相視一笑:頗有成就感。

“青書,睡覺的地方叫火炕,老長一排石頭磚擺著,下面有竈燒柴,然後石頭上就暖和了。”

“嗯,我剛去瞧過了,還是沈家少爺那黑黑的小廝專程告訴我的。”

“呀,他也跑來專程告訴我了,可真閑。”

“怪說你也知道呢,那旺兒跟他家少爺一個德性,嘴碎。”

“對,老愛黏人。”

“喲,水好了,先叫咱家姑娘來沐浴,她愛幹凈,路上早吵著癢。”

青書畢竟跟過兩個主家,建議道:“還是先喚尹家太太吧,她是姑娘的婆婆。咱們要是不懂事,萬一她多想呢。”

圓寶發愁:可是姑娘真的身上很難受啊。

最後,先來沐浴的仍是沐淳,婢女都知道她渾身發癢,曾氏怎會不知道。

那廂,沐淳說想舒舒服服地泡澡,不許圓寶青書發出任何響動,她需要安靜,很需要。這廂,尹曾沈三人坐在正屋神色鄭重地談家事。

沈英四下望了望:“不等淳娘?”瞧,尹子禾你心裏還是把人家當外人,真不是個東西,摟了抱了卻防著人家。

“不等,今日我們談完,由我一人轉告她。”尹子禾淡淡說道。

“行,你樂意就成。”這小子,明明沒有怒色,怎地可以散出冷意來。

“娘,您剛說沐叔一家已經遷到州城去了?”

曾氏點頭,揭過了沐家在沈家住過一月的事,“嗯,已經買了大宅子。我們走的時候,你沐叔正在尋地兒建香胰子作坊。若是沐淳這回不上京,興許她也在建桔子酒坊了。榕州以前在碧水拿貨的商家得知沐家進了城,排隊拿著訂貨書來訂桔子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