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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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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禾聽娘說完斂眉不說話。

曾氏催道:“禾郎,你大姨母似娘為無物, 只管下命令從沒解釋過京裏的情況, 連信都沒給娘單獨寫一封。你既然今天要說, 就全講清楚講明白了。”

“娘……”尹子禾本想解釋大姨母並非您想的那般,但知道他娘一定是聽不進去,就如同他聽不進娘對大姨母的評價一樣。揭過這事, 說起自己的事, 道:“兒子這半年來如同死過一回……”

“怎講?”

曾氏心冒到嗓子眼, 沈英一臉凝重,沒料他這表弟如此沈得住氣。

尹子禾進京後半年就沒怎麽消停過, 先是剛到京城不久魏清芳便向他表白, 他尷尬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遠離魏家。

誰知魏山長一代名儒竟娶了個是非不分的霸道夫人, 魏老太在黃之泛面前造謠生事, 意圖逼黃先生逐他出去。然黃之泛不是無知婦孺,又惜才,勞累奔波幾翻周旋於魏清芳的父親, 最後保全了他。若不然, 無論他如何扭轉,名聲怕是要毀掉。

老蕭氏自是不願孫女嫁給尹子禾, 愛孫心切, 只想讓他滾回碧水,他走了,寶貝孫女才會安心定親出嫁。

黃之泛門下學子身世顯赫的不在少數,頗得京中人關註, 魏清芳的父親雖只是個五品京官,卻捏著實權,不是芝麻小人物。魏家與康西學子鬧出的這個笑話,不可避免地被人知曉了,尹子禾的名字也在不少人腦中留下了印象。知這位尹家小郎年僅十五卻才華出眾,若魏大人真看上了,想來是個可靠後生。

聽到這裏曾氏道:“幸好老的糊塗兒子不糊塗。”

沈英也道:“魏山長一族在京中名聲尚好,表弟算是因禍得福。”

得什麽福,曾氏不這樣想,無長輩相幫獨自一人惹上這事,不知當時怎樣的難堪麻煩呢。虧得兒子冷靜又知禮,總算脫出那場爛網。那魏家孫女,在碧水時就只與禾郎交好,見到她和相公,一向是眼高於頂不搭理,這樣的女子又怎會是好姑娘。

因禍得福的人不止尹子禾一個,魏清芳差點壞了名聲真是後悔莫及,至此安心待嫁再不敢任性妄為。她的“與眾不同病”,讓她不講理的親祖母給治好了。說魏老夫人蕭氏蠻橫不講理吧,她好像又很聰明,只是自私得人令人心寒,自家孩子是寶,別人家的孩子就是野草了,

魏家的事剛了結,尹子禾又莫名其妙被人追殺,全然不知惹上了什麽人。

來人武藝高強,他說自己若不是也有些功夫在身,或許就抗不過來。從京城到郊縣,七天七夜都在掙命。殺手忒狡猾,無論逃到哪裏都會尋到他,這七天七夜尹子禾殫精竭慮,平生所學都用盡了,全靠著要回去見爹娘和娘子這個信念才堅持下來。

殺手斬斷進城的通道,將他逼至鄉野荒間,他啃過樹皮、喝過泥水、睡過槽溝、裝過難民……

他手裏始終捏著二錢銀子,見到銀子就如同見到淳娘,每每想放棄的時候就拿出銀子看一看。他想,絕不能死,就算死也要做個明白鬼,不然淳娘在悲傷的同時一定也會瞧不起他。

尹子禾講到這裏,浴房裏的沐淳原本緊張萬分的臉色剎時化成……便秘相。

沈英不想聽表弟停在此處渲染過多,道:“後來殺手把你追至了光明山?登高望遠遇到師太的說法,怕是我娘編的吧。”

尹子禾:“英表哥四肢雖發達,頭腦卻不簡單嘛。”不理沈英的黑臉,繼續道:“到了光明山,殺手便消失了。娘,其實我知道,那追殺我的人就是師太所派,她想看看我是不是可造之才。”

曾氏忍耐著才聽完這一段,血氣上湧,嘴巴動了動。若是沐淳能近些只隔一間屋子,或許能聽到她罵了三個字:老禿驢。

曾氏也想讓兒子成才,但絕不敢讓人嚇他,嚇壞怎麽辦?橫豎不是自己兒子是吧。

沈英又插一句嘴:“當年也有人追殺過我,明明讓我打趴下了,可是卻跑掉了。小姨,您說他們到底是不是真打不過我?”

尹子禾一挑眉:這廝是真傻還是假傻?

“多久的事?”曾氏問。

“兩三年前。”

三人一怔,那時慧慈就在挑人繼承曾家血脈了?最後或許是因二妹的兒子太過頑劣又無文采,便選中了小妹的兒子。

曾氏揉頭,對沈英說:“你娘巴不得是你吧。”

沈英笑:“我娘是真有這可能。但是,難,我爹只有一個兒子,怕是不許。”

尹子禾微怒:他爹也只有他一個兒子,可是卻被師太選中了。然而,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他是心甘情願擔下大任。以後只有想辦法勸勸淳娘,讓她努力多生幾個兒子好了。

尹子禾思考了一陣,道:“娘,兩三年前,我也感覺有人跟蹤過我一段時間,當時以為是錯覺,現在看來也是師太的人。”跟蹤過大半年便放棄了,後來又在京中出手,他真是不懂這位神出鬼沒手眼通天的大姨母。

曾氏心中大痛:“怎地不告訴我跟你爹?”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自己的心思了,她這當娘的什麽也不知道。

“娘,我是怕你們擔心,況且我不是學了童家的功夫嗎?能應付。”

“唉。”曾氏難受:“是,告訴我跟你爹也沒用。”

心知繼續解釋只會更惹娘傷心,尹子禾便說起別的:“娘,童家,也是師太的人。”

“啊?”沈英嚇了一跳,這事他現在才知道,他們的這位大姨母著實可怕。道:“豈不是師太也知淳娘家的事啰?”

尹子禾斂眉:“嗯,師太對淳娘沒什麽不滿,說她唯一不足的就是家世。”就是這家世,才是師太眼中必不可少的重要東西。“不過也無大礙,師太終究會同意的。”

沈英歪了歪眉,沒發表看法。

曾氏怔了一會兒,如果真是那樣,她終於想明白慧慈為何只聯系二姐不聯系她。想必清楚她對沐淳的喜愛和疼愛深入了骨子。慧慈一心圖謀換掉她的兒媳,所以不搭理她。這老禿驢!

“禾郎,你大姨母離家時娘才四歲,但娘有印象,她向來就是個獨斷專行的。你太姥姥,也就是娘的祖母,一直將她當孫子養,要她將來撐門立戶招贅。比起她,那時常把什麽芳郎掛嘴邊的魏家娘子,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你姥姥曾說,她胸中的丘壑勝過天下九成半男兒。可是至從有日遇到那京城過來游學的公子,她人就變了。果不其然,最後跟著人家走了,這樣絕情的心性,也像你們男兒。”

沈英和尹子禾低頭裝聾子。

“娘,我知道您說的是竇大人,師太給我講過……”

竇璞瑜納曾寶時已是二十有六,整整比她大一輪。還有一個跟曾寶差不多年紀的姑娘也愛慕他,只是當時無人知道。那姑娘姓李名馥,父親領著工部裏一個閑官少卿,而工部侍郎就是竇璞瑜的父親竇京豐。

李家娘子時常來竇家,李家祖上也是異姓王,太祖皇帝後來收回了異姓王的分封,同時也頒令不準有爵之家入朝做官,這李家子弟失了爵位反而可以在朝中參政,反倒成了好事。只不過出息都不大,不可避免地落魄了。

但再落魄也是官宦之家,李馥不計身份交好曾寶,還結拜了姐妹。嘴上喚著寶姐姐,私底下卻行著陰毒之事。

因竇璞瑜跟曾寶鶼鰈情深,所以遲遲不娶正妻,曾寶的日子愈發艱難,她過得草木皆兵,沒多久便識破了李馥的面甜心狠。沒待反擊,人家就進宮了,如今已是賢妃娘娘。

賢妃一進宮就是才人,如魚得水,李家漸漸起勢貴了門楣。隨著她水漲船高,曾寶屢次險些喪命。她的手,可以伸到朝廷官員的後宅去,不可畏不厲害。

“娘,我就不明白,那賢妃娘娘已經進了宮,為何還要取了情敵的性命。”

沈英下意識怔忪,心說你知道個屁,要不看你是我小姨母唯一的兒子,說不定我也要取了你的性命。

會嗎?沈英看眼尹子禾,瞧見他比一年前成穩持重威猛了許多,暗暗相信,自己或許真的會吧,就京城這塊地界兒,哪年不出幾樁情殺案子。

曾氏搖頭,說起別的,“其實,當年碧水傳出昊義公主是李家太姑奶奶的時候,你二姨母就跟我密談過。你太姥姥去逝的時候,她的年紀已能嫁人,知道的比娘多。”

昊義公主李嫣,出自襄陽李氏一族,明明就是曾家的太祖母、曾氏祖母的親娘,何時成了李賢妃家的太姑母?李嫣嫁入了曾家,是淮南王曾博彥的嫡妻,跟藺禦史祖上沒半個銅板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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