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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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耽誤了兩個時辰,再出發時已是亥時。

秋兒和冬才早已進入夢想, 顧杏娘摟著兩個孩子睡得很沈, 好在一家子沒誰暈船, 精神狀態還可以。

沐淳摸了摸胸口揣著的一萬兩銀票,厚厚的一大疊著實有點礙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會兒想象燕京城是什麽樣子, 一會兒又想去了州城第一步該做什麽, 不確定的前景令她心煩。

也不知她烙了多久的大餅,直到外間沐二郎打呼的聲音傳來, 猜測怕是四更天了, 就硬逼著自己入睡。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靠近, 想到白日裏爹說的話, 下意識側耳聆聽,果然發現有人躡手躡腳行走的聲音。

船行中的水花也有異樣,沐淳明顯察覺到有人從船尾陸陸續續走近, 想是從水下翻上來的。她閉眼卯足了勁兒伸耳朵, 聽到至少有十雙不同的腳步聲。

夜裏行船危險多,老船家們比行日船更小心, 廊上五步一燈, 一方一個觀察崗,這個時候敢在船上走動的不是船工就是賊子,腳步如此詭異,想來定不是船工了。

沐家包的這艘船不大不小, 總共四間艙八個格子,每間艙屋用板子隔著裏外,俗稱格子,方便那些有仆從的講究人家。從左至右,分別住著張婆圓寶圓喜三人、沐家五人、尹家夫妻二人、鮑叔父子以及他在沐家做幫廚的娘子許媽。沐家這間艙,顧杏娘帶著三姐弟擠在一張榻上,沐二郎睡在外面的格子守夜。

腳步聲停在了隔壁,沐淳聽到有木板被撬動的聲音……

她大氣不敢出,沐秋兒可能正做吃東西的美夢,咂巴嘴的動靜格外響亮,守夜的沐二郎那鼾聲也是不落下風,甚是“宛轉悠揚”。沐淳心想他爹時常坐船各處行走,警惕性應該不差才對,所以,來的人恐怕不是普通蟊賊。

沐淳背心全是汗,才發現她早坐直了身體,定了定神,輕輕梭下床,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把沐二郎喚醒。來人不管是何目的,總不能坐以待斃。

她剛剛來到格間門板處,隔壁撬板子的聲音突然停了,懷疑賊人已經進到尹伯父的艙裏去,情急之下一把拉開隔間的門板。恰在這時尹家艙外的動靜忽地大起來,兩息之後,數人的腳步聲眨眼間已來到她家的艙門外。

沐淳手一抖,小心臟撲騰得厲害,隨時都有可能大聲喊叫。但是,艙外的動靜登時變得詭異,原本目的明確的響動轉而雜亂,似是有人在打鬥。

“爹……醒醒……”沐淳總算摸到沐二郎躺覺的地方,伸出爪子使勁掐她爹的耳朵。

“撲通”沐淳的手還沒離開沐二郎的耳朵,身體就不受控制地一頭栽了下去,倒下前,她鼻間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

“太太,大姑娘也醒了。”

腦子昏脹的沐淳下意識揉太陽穴,看見張婆端著一碗肉泥粥站在她床頭。

“我在床上?”沐淳翻身坐起,發現自己還穿著昨日的褻衣,好好兒的。顧杏娘抱著冬才看過來,冬才正用湯匙一勺勺朝自己嘴裏餵,笑嘻嘻跟姐姐做鬼臉。

“瞧這話說的,姑娘不在床上還能在哪?”張婆把洗臉水呈上來:“都快巳時了,今兒個你們都睡得太死,圓寶圓喜怎麽喚都喚不醒……”

顧杏娘一臉心疼:“她是累著了,近年就沒見她睡過大懶覺。喔喲,我真是坐不慣船,身子乏得很,待會兒還要再去瞇一下。”

沐秋兒不知從哪翻出來一個鴨脖子邊啃邊說:“爹爹晚,大姐更晚,咱們家你倆最累,廚房還有鴨肉,快去拿,吃了肉才有力氣嘛。”

“才不是,狗狗最晚,現在還沒醒呢。”沐冬才大聲辯駁二姐。

沐淳轉頭一看,那頭小奶狗還在被子裏睡大覺,心想小黑趕它娘大黑真是差太遠了,昨夜一聲不吭不說,竟也中了迷煙的道。天,你可是狗啊,狗鼻子不是很靈的嗎。

“娘,尹伯父他們也起得很晚?”

顧杏娘道:“喲,這不知道,我醒來時他們已經用過飯了,想來也起得晚,左右又沒事可忙,別說了,快些洗了臉吃早食。”

“好。”沐淳懷疑最後聞到的香甜氣味是迷煙之類,來人是兩方人馬,這煙不知是哪方放的。真是厲害,今日船上一切正常,沒有賊也沒有打鬥的痕跡,高手哇……沐淳腦子是真不夠用了,儼然是大家已經蜷入了什麽大事情中。

吃過粥,沐淳不甘心,走到艙門邊仔細察看,什麽也沒有,仿佛夜裏的一切都是幻覺,越是不甘心越是找不到任何疑點,弄得她也摸不準了。直到船家高喊發現浮屍,沐淳才否定了夜間那場危險是幻覺的僥幸。

“沐老板,你來看,那邊還有一具!許是從上游飄下來的。”

“怕是死了好幾天吧?餓死的流民?”沐二郎伸長脖子望過去,發現屍身過於瘦小,待看真切,他只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駭然道:“怎地像被吸幹了骨髓精血的空皮囊?”不是死了幾天被江水泡脹浮起來的,而是輕飄飄的屍身沈不下去。

船家也看到了,他怔松片刻,旋即著人燒香點燭,跑船的靠水吃飯,他們敬江神,這種無法解釋的死相,般家歸於河神作怪。

“爹爹,我們怕是攤上大事了。”沐淳猶豫再三,還是把昨天晚上的情況告知於他。

沐二郎原本正在思考是不是前方有水匪,聽完女兒的話一張臉轉為青紫,顯然嚇到了,一把抓住女兒渾身上下看了又看,冷靜過來就問:“你肯定有兩波人?”一波害他們,一波幫他們,兩者都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沐淳重重點頭:“如果是一波人,估計現在飄在江上的屍體就是我們一家子。”

說完父女倆的身體都僵了一瞬。

“此事必須告訴你公公婆婆!”沐二郎道:“這樣的身手,決不是跟我們沐家有幹系的人,你的彈弓可有帶在身上?”見女兒點頭,沐二郎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拿著,爹屋裏還有,小心放好,這物什可是禁品,官府發現會收繳。”

父女倆沒管兩方人馬是誰,現在想也是白想,不如顧好眼下自己能做的事。只是心裏都認定歹徒是沖著尹家夫妻來的,因為曾氏的身份很不同,所以才會得來身份不同的人出手相護。

沐淳接過沈甸甸的小刀點點頭,下午就要下船換陸路,萬一再有什麽事,大家也好有心理準備。想到夜裏那場驚險,現在她還心有餘驚。

這種驚恐的感覺不是第一次了,前世有一回,她跟當時的男友在米國街上濃情蜜意地走著,突然爆發槍聲,轉眼就有個黑人倒在只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後腦勺拇指大一個血窟窿潺潺冒血。她嚇得邁不動腿,而她那男友,早就不知躲到哪去了,你左手心還留有男友手上的餘溫和疼感,那斯在緊要關頭把她掙開扔掉了……

她不等回國就蹬了那混蛋,關鍵時候才能看出人是不是足夠可靠啊,什麽山盟海誓你是我的命這些甜言蜜語真就是個笑話……

圓寶圓喜被沐二郎勒令不能離開主人半步,張婆亦同。顧杏娘雖不知相公在做什麽,弄得風聲鶴唳的,卻也知趣的不多話。

下了船,沐家一眾換馬車,還好是自己的馬,心裏好歹多一層安穩。

胡大郎與餘下的幾個蕭家護院,守在沐家必經之路的官道旁一處小莊子上,昨日去江上劫人的護院沒回來,他就知道失手了。

“胡老板,熊三郎他們怕是兇多吉少。”一護院對胡大郎說道。

另一護院也道:“照我說,就該偷偷混上船在缸裏下藥,全給藥死得了。偏胡老板要留那沐家大丫頭一條活口,美人兒哪裏沒有……”

“住嘴!”胡大怒道:“留下那條活口自有用意,我行事要你來置喙?”

護院想到出發前主家的交待,雖不服氣,但也沒敢再多嘴。得,你是頭兒,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想讓老子們丟命沒門,腿長在老子們腰桿下面,屆時還不會跑嗎?

蕭家護院們不服?胡大郎才是真真兒的不服,十幾個水上好手居然連個小丫頭都捉不來,沐二郎這小小商人把他臉打得啪啪響。

“胡大哥,道上跑來六匹馬,看著不尋常。”說話的人長了一雙小同米粒的眼睛,聽語氣,他是胡大郎的嫡系。

“怎麽個不尋常?”

米粒眼也不多說,示意他走出院子親自去看。

這時候馬隊已經走近了半射,兩人對視一眼大駭:他們怎會出現在這裏?旋即,二話不說拔腿就跑,只恨不得生出翅膀。

作者有話要說: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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