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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沈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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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在莊子上的蕭家護院聽到馬蹄奔近時還一副茫然相,有兩個想去看情況的眨眼間成了刀下鬼。柳條似的長刀在寒風裏瑟瑟起舞, 不到二十息, 這所小莊子血流成河, 除了跑掉的胡大郎和米粒眼,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至始至終,馬上的六人未發一言, 沒問刀下鬼是姓甚名誰, 也沒問他們來自哪裏是誰的人。行事幹凈利落, 只為肅清尹沐兩家車隊的路上障礙,旁的一律不管。

胡大二人倉皇間往林子裏逃, 大張著嘴巴出氣沒有進氣多, 奔了整整三個時辰方敢停下來。

“小六, 你也看清楚了?”胡大郎從未覺得坐下休息竟是如此美妙求而不得的事, 現在給他一車黃金他都不換。

米粒眼如爛泥般癱倒在林中枯葉上,使了好幾次力氣才完成一個點頭的動作:“看,看清楚了, 翼, 翼牙刀。”

“完了。”胡大滿臉淒涼,誰能想到沐家有龍禁尉保護, 若他當時略猶豫片刻, 恐怕已經頭身分離。

“胡大哥,你說,是誰的人?”米粒眼總算緩過來一點力。

胡大郎剛想搖頭,就定住了脖子, 因為他想到了光明庵。胡公公的密函裏曾說,大長公主在光明庵修行整十年,而光明庵主持就是慧慈。龍禁尉,皇家公主身邊是有的。

胡大懊悔至極,非但沒辦成幹爹交待的大事,還打草驚蛇了。這些天他每個時辰都活在後悔中,誰能想到公公要找的人不姓曾姓尹。本以為解決了,哪知非但沒殺掉,還跑到了京城去。越是想堵出什麽,越是會滲出去。

胡大深覺自己對不起恩人賢妃娘娘,除了養育公子,他一無事處!

且不管這兩人在林子裏怎樣,沐尹兩家的馬車行到那血腥小莊子處,發現有許多村民圍在外面指指點點,氣氛有些古怪。

照沐二郎以前的性子他不會去湊熱鬧,但是今日不同,著長隨鮑旺去打聽,才得知那小莊子本是七日前騰給了一群鄰地人,前七天這些人足不出戶,村人雖是好奇也沒敢去竄門。方才有人發現血氣太大,打開一看滿眼全是屍首……

沐二郎沈默半瞬,對曾氏道:“可能又是貴人的手筆。”

“這事別讓你娘子和兩小的孩子知道,她膽小。”曾氏臉色不好,心內五味雜陳,來人不露面不留名,行事詭異,除了她那遠去京中的長姐沒誰有這能耐。

沐淳裝著沒發現曾氏的神態,人家的家事,她這個晚輩若去多事就是不懂事。

“東家!”鮑旺道:“死的人中有蕭家護院,有個姓崔,他臉正正方方,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心說還好東家沒去,他一想到那血汩淋瀝的場面,怕是夜裏都要做惡夢。

“怎會有蕭家?”沐二郎咬牙切齒,難不成船上歹人是沖著我沐家來的?

尹志全也胸口起伏,又懼又怒。勸道:“這般大殺一翻,總是能安生了吧!他娘的,還是得有勢有人,才能活得敞亮。”

沐淳瞧她鮑叔七尺漢子膽膽顫顫的樣子禁不住心下感慨:權利之巔,都是由屍骨堆砌。

此後的幾日路程都很安生,按約定的時間抵達榕州城門外,路上發生的這兩件事都被大家死死壓在心底。

“哎喲,總算是到了,我都望眼欲穿了。”大曾氏喚著家仆過來打下手,拉著妹妹長籲短嘆,對方眼中的不滿和疑惑她視而不見。指著沐淳懷裏的小奶狗:“喲,這是狼還是狗,黑得跟墨一樣。”

尹志全打圓場:“是狗,還沒足月呢。姨姐,我們給彩娘帶了她最愛喝的桔子酒。”

“難為妹夫有心了,可惜她上月就去了燕京,怕是喝不上。”

是以,現在沈家大宅怕是就大曾氏一個主人了。

沈家住在天陽街,拐角小片刻功夫就能到榕州州衙,交通便利。榕州城幾翻擴建,以前的八街四坊早沒了原本的模樣,分成了東南西北市,各市都有夜市,相對碧水來說,大了三四倍不止。按沐淳的眼光來看,這四市已如同後世的四個行政轄區。

沐家的香胰子鋪開在南市,走上一個時辰便是東市,顧元娘的靴子作坊就開在那裏。顧元娘是個通透人,知道沐二郎和沐淳都是人精,將她看得很明白,知道撈不著好,便再沒主動前來交好,真就做到了各自關起門來過日子。

只在顧老娘一病不起逝世的時候幾家人平平淡淡處了幾天,好在顧老娘活得糊塗,把孩子挨個摸了摸,笑著走的,極安祥滿意,不許後人流淚傷心。善良的人,至死都是滿腔善意。

這回顧杏娘一家入州城,不知顧元娘不知道,小弟顧季勳成了沐家的能臣幹將,讓顧元娘厭到了骨頭裏。

天陽街上“沈宅”兩個紅色大字肅穆有力,正門的門檻剛好在沐冬才的膝蓋處,典型的古代官宦府邸。馬車在正門停下,眾人陸續下車,曾氏牽起沐淳走在前面,這走邊指著建築告訴她宅子格局,這邊過去是什麽院子,那邊有抱廈,月亮門後面還有回廊……

沐淳輕聲應著。一路上遇到不下二十仆從,這宅子用料不菲,農耕起家的沈家,以沈林的收入應該使不起此等排場,更不肖說這四進六院的大宅子。就算大曾氏把香胰子鋪分得的銀錢全花上也有些緊巴。想來都一樣,當官當到一定位置,都少不了灰色收入。但灰色收入總是有限,大曾氏過日子算得是奢靡,盡管在外她好像很仆素,真是人不可貌相。

曾氏來過好幾回姐姐家,知曉宅子大,想著給沐淳多說說,免得大宅子讓她覺得更陌生不自在。而沐淳心不在焉,只想著快些走到大曾氏給自己安排的屋子,洗完澡好好睡一覺,飯都不想吃。

“娘,接回來了?”

人沒到,聲先到,話音一落,從門後走出來的人是沈英,原本該在的沈彩不在,不該在家的沈英卻在。今日他沒穿兵服,一身月牙白大廣袖長袍,髻上別著黃玉寶簪,盡顯男兒風流之態。

青春年華正當好。

大曾氏笑道:“娘知道你念著,一刻也沒耽誤。來,快先見見你淳妹妹,你姨父和沐家叔叔還在後面。”

沐淳感覺局面有些微妙。

沈英在看到沐淳那一刻,眼若星子,抿了抿唇……

沈家真的很大,沐淳獨自擁有一間小院,原主人是去了燕京的沈彩。架子床,柔粉色帳幔,滿屋的馨香,明明很舒適的一地兒,沐淳卻有待宰羔羊之感。

次日,沐二郎說要去南市的鋪子看看,沐淳也道要去見見小舅舅。大曾氏的神色很是猶豫,提醒道:“沐兄弟,這個時候還是別走動,一切等過完年再說。”

“城裏轉轉也……”沐二郎訝異,城裏轉轉都不行?不過他猛然想到路上的意外,點了點頭:“沒事,那就不出去,好些年沒休息過,權當養身子了。”

“可不就是,銀子哪能賺得完。碧水的進項不是每月都有銀號押過來嗎,沐兄弟就好好當個閑掌櫃吧。”大曾氏說到這裏略停了停,笑著道:“聽說你們家用來漱口的物什甚是好用,真是豬毛做的?”

沐二郎回道:“淳兒閑時擺弄出來的,還沒批量生產,她說以後這東西也能賺錢。”

大曾氏眼睛愈發明亮:“真真兒是厲害的孩子,腦子怎就那麽好使呢。你以前說她是犯懶想簡省又聞不慣胰子的臭氣,才琢磨出了西洋的香胰子,要我看啊,就得這樣愛動腦子的人才有大出息。”

沐二郎也不謙虛,懶得再找什麽借口藏巧,大女兒委實讓他自豪:“左右是她的福氣。”

大曾氏又問,磨齒根兒的物什是豬毛紮的,那代替鹽的物什又是什麽?道她昨兒用了一點他們帶過來的,含在嘴裏清清涼涼,吐出去後口齒生香。

沐二郎一樂:“曾姐姐喜歡就好,淳兒給取了個名,叫牙膏,加了泡過的山茶水和海鹽等物。她說現在顏色不夠白,待有空再琢磨一翻,許是就能量產了。”

大曾氏笑了:“眼下不就有的空兒麽,需要什麽給我說,采辦一準兒給淳娘置辦回來。”

沐二郎陪著笑,道:“正是這個理兒,勞煩了。”

他也想跟沈家綁牢一點,橫豎已經這樣了,再牢又能怎樣。

大曾氏說完又張落吃食去了。

榕州的小吃種類繁多,沈家的廚子又是好身手,每天早膳換成花樣來,可把沐秋兒和沐冬才歡喜壞了。

沐淳忍著沒去找沈英,可是沈英也沒來尋她。沐淳想知道尹子禾的消息,除了大曾氏唯有他,他既不來,沐淳便也想開了。不知就不知吧,她婆婆曾氏三日來都沒睡過好覺,早上用善時黑眼圈一日重過一日,想來也不會是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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