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廩生

關燈
“娘小心!別摔著!”沐淳再次躲過娘的大招,身子一扭上了樹。

“給老娘下來!”

“不下。”

不下是吧,顧杏娘進屋拿家夥去了,幾息時間手上多了一柄掃院子的竹枝帚,虎虎生風朝樹上招呼,下手毫不留情。

“別呀,我可是您親女兒。那墻反正要重新泥了,有坑沒什麽大不了的。”

“今兒個我非收拾你不可!”

沐淳在樹上反而受制,一個瀟灑落地立即原地彈開,眨眼掃帚就到了身後,帚風煽得脖子著實涼快。瞧她這蛇皮走位,顧杏娘所有技能全部放空,待停下喘兩口氣CD好了,繼續……

“娘,您天天這樣運動一會子,生弟弟一定會比上次快。”

顧杏娘從抓狂到脫力,氣也給撒幹凈了,不由對女兒的靈活刮目相看。

“得,能耐了啊。”顧杏娘趴在石桌上勻氣兒,不追了,竹枝帚也扔到腳下,“這樣我就放心了,往後日日追你半個時辰,身板子厲害,娘也不怕你嫁人後打不過相公。”

沐淳淚流滿面,怎會有這樣的娘。

“不過你得告訴娘,墻上的坑是怎麽回事。”

“好說,娘您看著吧。”

沐淳兩邊袖包都裝滿了黃豆,腰帶裏別著一把荊條制的木頭彈弓,黃豆嗖一離弦“坑”就出來了,且還是指哪打哪。

這一幕正好被打烊回家的沐二郎看見,看看娘子,又看看沐淳,兩眼迷茫,平白的生出幾分萌感……

一個時辰後,沐二郎坐在堂屋把玩著女兒的彈弓,乜向沐淳:“爹爹是想讓我兒做淑女的。”

“女兒會成為淑女,人前不擺弄這些。”沐淳早已回到乖巧美麗的狀態。

“罷了,能人多智,多智則妖。”沐二郎本說得好好的,突然探探身過來揪住女兒的耳朵,不待她叫出聲,說道:“你就是只妖怪,比誰都會裝!”

“疼呀!”

“聽好了,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會裝,在人前必須給我把這些男娃德性收起來,要裝就裝到底。”

沐淳忙不疊地點頭,沐二郎揪了女兒耳朵心情舒暢,沒來由地放了心。次日,沐淳收到一把專業打鳥打兔子的彈弓,她爹嘴裏嘟噥著:但願永遠用不到。

其實沐淳也不想這樣為難自己,只是一月前衙門住籍上的[貌甲等]莫名讓她沒安全感。未雨綢繆,這或許就是人類的自我進化能力。

“妹妹,我今日也聽說昊義公主的事了。”這日,尹子禾提前下學特意去衙門後巷等沐淳,開口就來這麽一句。

“跟我給你講的故事一樣?”

尹子禾搖頭,道有些區別。沐淳聽完區別不僅在於漏洞不明顯,也更完善了。故事還是那個故事,核心沒變,昊義公主的大義感動上蒼,山河一震殺光了蠻子,且只殺的蠻子,康國幸存的幾船士兵卻以及昊義公主都存活下來,只除了那位蘇姓將軍一家。

瞧,故事裏老天殺人還是長了眼睛的,你服是不服。已隔了一百多年,誰能考究出真假。事物一旦披上傳奇的外衣,一切不合理皆成了合理。

直覺告訴沐淳這裏面怕是有什麽謀算,憑空冒出的歷史不是為需求而捏造還能是為何?偏沐春兒對此毫無印象,想捉點什麽出來用用都不行。

昊義公主也罷,或是某個權貴在生事也罷,都不是一低層小繡娘能接觸到的,何況她也沒有閑功夫去關註,這個時期的沐春兒應該還沒戒了愛哭的毛病。不對,等等……

“子禾哥哥,真有昊義公主這麽個人嗎?”

尹子禾拉著妹妹的手邊走邊點頭,“今晨魏山長說京都傳來消息,皇家已經尋到昊義公主埋葬之所,就是□□皇後陵第三個棺槨,她是自願殉葬的……”

傳說故事一出來,就有人去把墓找到了,說內裏沒有謀算傻子才不信。管他呢,只要時局不動蕩,一切都好說。最近十年時局會不會動不動蕩,估計全康朝只有沐淳一個人最清楚。

吳義公主閨名李嫣,是當朝李賢妃的太姑母,李家是與皇帝康家一起打天下後來又被貶的異姓王。被貶後王爵是沒有了,昊義公主的“義舉”當然也沒人再提。但李氏卻沒被滅族,近二十年開始起覆,所以李家姑娘進了宮,因著顏色鮮嫩比皇帝小三十歲,又出自老功勳之家,一路從才人升至了賢妃。

“原來如此。”沐淳心說李賢妃在造勢?想什麽便對尹子禾說了。

尹子禾沒太驚異,雖然他不到十歲,近朱者赤,腦子時常跟得上他的淳妹妹。笑道:“興許是,皇後薨了快五年。淳兒,咱們今日下館子吧。”

沐淳一楞,話題轉這麽快?“為什麽一定要下館子?”

尹子禾表情神秘:“自然有非下不可的原因,走吧,別讓嬸子等急了。”

二人仍是手牽著手,外人都當這是親兄妹。抱著沐秋兒來接大女兒的娘看在眼裏總覺得不妥,畢竟不是親的,這又光天化日的……

“什麽,下館子?還你請客!”顧杏娘沒好氣地看著尹子禾,本想說一句人小鬼大,突然發現人家已經到她耳朵高,有半瞬恍惚,她生大女兒好像就在昨天啊,這日子也溜得太快了些。

“嬸子,我是廩生了。”

母女倆一臉茫然,廩生是什麽?尹子禾解釋說,就是朝廷每月會下放廩膳銀錢的學子才有的稱呼,末了又道,一等學子才有,有數額限制的。

顧杏娘大喜,與有榮焉:“喲,了不得。”

沐淳笑得燦爛:真的好厲害,他才進三年學呀!

不想煞他的好景又不願他破費,母女倆都沒說等兩家全呼兒一起去慶祝的話,跟著尹子禾走進一家店面整潔的飯肆。

尹子禾似成年男子般與店小二扳談,有模有樣的坐下,倒也沒讓人家小瞧。

不一會兒三菜一湯上來,味道真的極好。瞧這陸陸續續很快就坐無虛席的情形就知道人家早有口碑,沐淳看向尹子禾,懷疑是他提前看好的,很有心。

沐秋兒會自己拿筷子,丁點小就下館子的她興奮得不行,東一夾西一夾每個人的碗裏都不放過,完了還想去鄰桌搗亂,嚇得顧杏娘差點揮巴掌。說差點,其實就是不可能,顧杏娘一般不舍得打孩子,可是她硬是哇哇大哭,使勁擠眼淚,眼皮都差點給她搓紅了。

沐淳頭痛不已,這孩子就是人來瘋,知道在外面大人有所顧忌,自己便不顧忌。

就在這時,突然從門口走進來一行男子,為首的年輕郎君外身罩著水藍色透明薄紗,內裏是鵝卵青的束腰長袍,頭戴紅玉簪小冠,腳登鑲紅珠革履,身姿飄逸風流,踱起步來波光粼粼,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這身行頭少說可以買下三間大宅子。

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門口這桌哭鬧的升鬥小民,丹鳳俊眼中露出厭惡。

沐淳一凜,王贅婿!

“郎君,小店簡陋,不曾設雅間。”那位包碎花頭巾的店家娘子走過來連聲抱歉,每日迎接四方客,察眼觀色識身份的本事還是有的。

“無妨,大堂也一樣。”王季遠態度謙和,聲音不高不低,大部份人都能聽清。

旁邊躉從補一句:“這是紫源坊王郎君。”

“喲!鄙店多謝王郎君大駕光臨了。”店家娘子方才恨不得變出個雅室,知曉對方身份後反而沒那麽緊張,但還是努力清理出一方配得上人家穿著的好地方。或許初始將之當成了官吏,並不知道碧水縣這位土豪愛作雅士打扮。

在坐眾人無一不被這位前護後擁的俊俏郎君所吸引,一時安靜了數息。看完低頭竊竊私語,有些自慚形穢的人菜都沒吃完就結帳下桌了。半刻不到,店裏突然松泛不少。

顧杏娘也想下桌,但沐淳還在那慢條思理地吃著,沐秋兒被這群大男人一嚇竟也忘記哭了,趨利避害是動物本性,她人雖幼卻能感覺出這幫人跟其他大人不同,坐好乖乖地刨飯。

尹子禾輕嘆:“麻雀飛上枝頭。”

沐淳:“成鳳凰。”

顧杏娘捏了下女兒:“小孩子家家話哪那麽多。”

沐淳現在面上細皮嫩肉內裏卻是皮糙肉厚,眉都沒皺一下,把耳朵“支”向了王季遠那桌。

“王兄你可要信我,這家廚子是京都莫家的大徒弟,酷愛做魚,莫家掌門人去世後受到汙蔑排擠,一氣之下來到碧水縣,全縣百姓之福啊。”講話的是那位文質彬彬的白衫男子:“放心吧,這小小的飯肆不但有魚賣,味道還包你滿意。”

“嘗過才知。”王季遠把玩著手裏的檀珠,這是他娘子的遺物,岳母留給女兒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