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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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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縣令太太辦的,城裏一共有三家,百年蕭氏族學設有專授女子才德女紅的女學,另一家就是王百萬家資助的碧水商會知善堂。”沐二郎說道。

顧杏娘問:“你是從哪打聽的?”

“還能有誰,自然是趙三哥聽說我有這想法,便幫我去問的。”

顧杏娘往相公碗裏添了一筷子:“蕭家咱不去肖想,可不還有家商戶女進學的去處嘛,二郎為何卻看上縣令太太辦的女學?我們家哪裏進得去。”

“也不是什麽女學,就只有五六個衙門中人的女兒,外加幾個下面財主家的姑娘罷了。你當蕭氏族學和商會的知善堂有多少,頂多也就二三十……”

顧杏娘直點頭,這些情況跟她所認知的一樣,看了眼女兒,忙插嘴道:“喲,瞧我們家春兒命多好。若是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你爹也會給你摘下來。”

沐二郎笑了笑,繼續道:“既然縣令太太閑不住願意攬這好名聲,想是請羅師爺去說項,春兒進去還有幾分把握。商會覆雜,有錢人送女兒進學圖的是以後找個好夫婿,多半還存著商家互相交好往來的意思,咱們這個層次還進不去。縱是能進,學堂裏也定是遍布攀比欺窮之風,跟春兒的性子不符。”

沐淳抓到個重點:“爹爹,羅師爺?”

沐二郎笑得愈加開懷,朝娘子道:“果然是好女藏不住哇,羅師爺前陣子曾光顧過皂鋪,還問起過春兒。趙三哥今日告訴我,說羅師爺評價春兒大氣,岳父的事情換得尋常女娃早就哭得死去活來,她卻臨危不亂言詞間條理分明,竟能以大人的眼界看事。感嘆春兒沒出生在好人家,怕是要被耽誤,若是男兒,損失就更大了。趙三哥便跟他提起我預備讓孩子進學的事,羅師爺當即說好,還誇我們家不愚。”

顧杏娘初使甚是開心,聽到後面不樂意了:“什麽叫沒投生在好人家,投到他家去便好了?再說,女兒家都是筷子命,夾什麽菜就看端的是什麽碗。你我都不是為了錢財賣女兒的爹娘,她咋就不好了?看她從小心眼就多,以後的事情,難道我還能胡亂作她的主?”莫明來了氣,看沐淳也不順眼了,氣哼哼的。

沐淳忙下碗撲到她身上:“娘您氣啥,羅師爺是嫉妒娘生了個好女兒。”

顧杏娘又沒來由的岔氣一笑:“不知羞,哪有自個兒誇自個兒的。”

“羞,羞。娘,羞。”沐秋兒正到咿咿學語的時候。

沐淳佯裝惱了,輕掐妹妹的圓臉,逗得她咯咯咯直笑。一家四口就這樣在樂呵呵中把沐淳上學的事情定下了……

入夜,沐淳正準備休息,沐二郎走進屋來,像是話交待。

“爹?”

沐二郎一臉正色:“春兒,明日就帶你去見羅師爺,興許下午就能見到縣令周太太。你老早就愛書本寫字,爹盡一切能力滿足你,你要珍惜。記住,咱只是去讀聖賢書學女子本事的,可別想著別的事。”

沐淳裝著不懂:“春兒不明白爹的話。”

“真不明白?”沐二郎也有點摸不準她。

沐淳繼續懵懂道:“不明白呀。我去女學不是念書還能想著別的什麽事?”見他爹臉色一松,馬上作恍然大情悟狀:“哦,爹指外祖父的事?”

沐二郎牙疼,大眼一瞪:“對!那是爹的事,不是你的事。女學就在衙門後堂,該不該亂走亂竄,你心裏要有數!翻年就是八歲姑娘了,別以為爹不知道你膽子肥。”

我明明還沒滿七周歲呢,沐淳默了會子,問道:“爹,您很尊敬我外祖父吧。”

“自然,沒有他,就沒有咱們現在這個家。”沐二郎不再像往日那般遮掩,許是想到了顧萬德當年的調解跟原諒,心存感激,說道:“這個世上豈今為止,僅你外祖父一人信任我,當年也是他真心把你娘托付於我。”

男人之間的感情沐淳不是太懂,就像男人不懂女人之間的友情一樣。她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又問:“爹,娘一點也不溫柔,你怎就那麽鐘情她呢?”

沐二郎劍眉習慣一皺:“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腦子裏開始裝這些東西了?”回道:“聽說過情人眼裏出西施嗎?或許就是我上輩子負過她,這輩子就認準她了。行了,睡吧,我說的話一定要記住,不要讓爹爹擔心。”

“知道了。”沐淳聽話地答應著。心裏卻不這麽想,不趁著人小辦些事情,難不成大了辦?

沐二郎出得門後囑咐女兒把門栓好,不知到底有沒有真放下心。而沐淳這時還在回味他方才的話,輕聲說道:“不是上輩子您負了我娘,而是她負了您吧。”不然,怎會有後來發生的事。

負了你的怕是還有沐春兒……老婆和女兒都被你害了,這個時代的女人,命運似乎都受著男人的影響,如娘所說——筷子命。

次日,沐淳再次見到羅師爺。大叔待她很親切,只是眼窩有點深,許是夜裏太過辛勞的緣故。消受美人恩,也得有個好身體才行。

“沐春兒,這名字實是有些粗陋,這樣,若是不嫌棄我便給你改個名字可好?”羅師爺見到端莊而立不卑不亢的沐淳,愈發覺得這樣的小姑娘少見,一時起了愛護之心。

沐二郎忙道:“哪裏會嫌棄,感激師爺還來不及。”

沐淳很無語她爹的狗腿,羅師爺當真在撫鼻思考,一會兒望天一會兒望地……

“沐淳。”

“嗯?”沐淳答道,旋即一驚,趕緊低頭。畢竟是被叫了好多年的本名,給人乍然喊出完全沒有反應時間,被本能支配了。腦子轟然一炸,哪怕她低著頭,也絲毫影響不了那股磅礴的思緒。舊情舊愛舊事舊人,猝不及防地滲入她身體,瞬時感慨萬端。

“哈哈哈哈。”羅師爺大笑:“單名一個淳字,看來令愛很喜歡這個名兒嘛。”

沐二郎跟著笑,疑惑地問道:“師爺,可知是哪個‘淳’字?”

“淳,濃也,雋永。樸實無華,貞靜敦厚,又不失本韻。好比淳酒味甘,飲之者醉不相知……”羅師爺腦袋左右搖晃。

沐二郎捂掌道:“甚好,小女當得這個淳字。”完全忘記此刻應該謙虛。

沐淳:果真不管在哪裏,都是看臉的時代。羅師爺只見過她兩面,馬上就臆想出這許多妙意,許是還寄托了這文人自己的美好想法吧。一時五味雜陳,家變了,她的名字也回來了,是不是意味著沐春兒的一生已徹底改變?

這時,趙三郎與三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子急步走來,趙三郎道:“沐老弟,我就說這事能成的吧。瞧,我們哥仨連祝學禮都準備好了。”

“嗨,趙三哥薪俸也不多,小娃娃進個學而已,哪用破費。”

“都是些小物件兒,別跟哥幾個客氣,客氣就是看不起。”趙三郎把東西一股腦塞沐淳手上。

桃花點綴的專為女子準備的竹書簍、一只和她小手很匹配的狼毫筆、一方小巧的硯臺。

“沐淳謝謝三位伯伯。”她寶貝地收下,笑得一臉燦爛。收禮物就一定要讓送者開心。

羅師爺捋著自己的八字胡:“別跟他們見外,年初那小王百萬捐了一千兩銀子予衙裏,落他們手裏,至少也有十兩八兩,半年的工錢。”

沐二郎和沐淳同時默了半瞬,爾後才進入狀態。

與趙三郎告別,羅師爺領著父女倆往後堂走,來到一處有悅耳讀書聲傳出的長郎外。羅師爺找來一個小丫鬟說了幾句,然後三人都站在原地等。

沐二郎覺得周遭的空氣都透出一股屬於女子專有的書墨香,甚是好聞,牽女兒的手緊了緊,心下忽然感到有點忐忑,比他當年自己見先生還緊張。他的女兒,就該來這種地方。

沒多久,那小丫鬟扶著一位頭戴碧色珠花,雙耳各墜一粒南珠,身穿丁香色襦裙的中年女子走過來。女孩子們的讀書聲仍在繼續。沐二郎放開女兒的手,趕緊行禮,沐淳有樣學樣。

“太□□,學生今日打擾,為的就是這爺倆。”

聽羅師爺在周太太面前自稱學生,沐二郎就明白了他與周縣令的關系。

“哦?是這位小姑娘要進學吧?你叫什麽?”周太太微發福,看著富態語氣隨意,想是羅師爺往日也有引見過女學生。

“回太太,民女剛得羅師爺贈名,名喚沐淳,淳厚的淳。”

周太太眉一挑,看了眼羅師爺,想必淳厚一詞是他說與小姑娘聽的。瞧父女倆雖身著布衣,但卻沒有此類人身上常見的汗臭,女兒長得俊俏至極,父親又五官朗朗……表情隨和了幾分,聽得小姑娘說的是贈名,而不是賜名,不免對沐淳又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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