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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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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咳”

方應看卻往季卷身上投來千倍、百倍的目光!

目光灼灼。

幾近癡迷。

他看著她,仿若色中餓鬼見到絕色美人,垂涎欲滴地問:“這難道就是傳聞中‘神照經’起死回生的效用?”

季卷冷笑道:“方公子知道的倒挺多。”挺劍再刺。

方應看不以為意,神槍血劍齊出,一人應對三人夾擊,動作狼狽,神態卻仍溫潤含笑道:“可惜我沒機會遇見修習神照功的江湖前輩,否則還有機會與季姑娘切磋一番。”

他笑得溫文、可愛,若是細瞧起來,竟還有幾分無辜。那笑容一祭出來,竟令左右貼身的戚少商與雷卷二人下意識回頭瞧了眼季卷。

季卷大怒:“看我做什麽!”

她面上大怒,心中仍冷靜,長劍做刀,劈往方應看左臂,後者臉上帶著與她竟有五成相似的假笑,手腕翻轉,以槍尾尖刃回槍再取季卷胸口。

戚少商與雷卷這會反倒確認兩者笑容的不同,見方應看這出其不意的回馬槍,劍刃指骨齊點於艷神槍脊,截住攻勢,收手時忽面色一變。

槍上淬毒!槍尖揚起之時,無形無色的毒已融於周圍空氣,令圍攻三人多多少少,都吸入毒霧,足下立時發軟。

而方應看繼續微笑!詭譎、陰毒、得逞的一笑。

即使友方援手未至、季卷援兵卻提早埋伏,與他一般,存了在此處峽谷甕中捉鱉的心思,方應看在諸多劣勢之下,居然仍按捺住逃跑之心,專註於最初決斷。

殺季卷!

今日必要損兵折將,若他此時不能成事,對內不能向金主交差,對外再難抵擋季卷秋後算賬。

殺了她!

——至少廢了她。

然後逃跑!

留得青山在。

因此當槍上“聞香下馬”迷藥發作,他面對兩劍一指,第一反應是往後急退,要第一時間跳上長城墻垛,同時揚手一揮,一大一小兩道銀光自袖中激射,銜尾直指季卷咽喉!

雷媚在騰挪躲避胡斐期間變色驚呼:“金漆神箭!”

“金字招牌”的鎮山之寶。他能帶出這件寶物,足可見方歌吟對他有多看重、有多信任。方歌吟將這件重寶贈給方應看護身,是為他若陷於恩怨糾鬥、民族爭端,能夠以此自保。

而他此時用來殺宋人!

替金人殺宋人。

兩道銀光首尾相連,迅雷不及沒往季卷死穴。“聞香下馬”使人應變遲緩,而銀箭極快,倏忽已要釘穿季卷。

甚至已釘穿季卷。

銀光沒入,季卷倒飛!

無聲無息,無血無淚地倒飛。

令已經遠遁的方應看甜美、悵惘地一笑。

多少一時風雲的豪傑,懷抱改天換日的志向,最終都死得無聲無息?

他一笑,旋即一嘆,在確定雙箭立功後,居然又生出些許寂寞的惘然。世上有敵令他惴惴,世上無敵反而叫他寂寞。

方應看想到此,眼波盈盈,幾乎要為季卷掉下一滴淚來。

但他尚未來得及掉淚,身下雷媚已借此驚變,擺脫了胡斐糾纏,急奔而來,向他伸出手道:“方公子,救我!”

方應看的淚花隱去,笑容浮現。溫文、可愛、無害的微笑。

他伸手來拉雷媚,含情脈脈地喚:“阿蚊,來。”

雷媚便也在危機中露出小女兒情態,心甘情願、毫無防備地攥緊他的手掌,被他拉入懷裏。然而立即便發覺渾身內力如布袋破口,往方應看體內傾瀉!

方應看抱住雷媚,就像抱住替自己補充內力的儲備糧,前掠之時仍溫柔地撫摸她鬢角,笑道:“阿蚊,我只差這一絲就足夠破境了。”他幽幽嘆息:“我本想拿季卷補完吸星大法的最後一絲,這賤人始終提防,我都摸不到她衣角,唯有你還信賴我。”

他低下頭,又親昵地想親一親雷媚鼻尖,道:“幸好你還……”

話說一半,忽而卡在喉頭!

因為另一樣東西也卡入他體內。

一柄細、秀、涼、美的劍。

卡入他膈肌與心臟之間。

霎時挑斷他所有生機!

雷媚咯咯笑著親一親他瞬間蒼白的嘴唇,又湊到他耳邊,以咬耳朵的親密姿勢,對他道:“雷老總向我囑托過,必要時盡量把蘇夢枕弄死,但家國大義不可輕忽。你要是只想殺人,不要引遼人反攻該多好?”

說完這句,她居然也面現出幾分難過,從方應看身體裏拔出細劍,將他蹬在一邊,自己輕輕巧巧,落回地面,大聲抱怨道:“為了刺他一劍,我至少損失了三年內力,這武功退步,誰能賠我?”她轉向刀芒微抖的蘇夢枕,全然不讀空氣地問:“蘇樓主、蘇公子,金風細雨樓和青田幫哪個能給我補償?”

蘇夢枕沒有看她。他甚至沒有看向季卷,在她倒飛出去的瞬間,刀影顫如垂紅,殺意直沖快活王,肩上傷口仍濺血,與快活王身上刀口同濺,最後一刀抹斷快活王咽喉,刀猶未收,刀背發抖,一時竟不肯回身看向季卷伏身處。

然後有咳嗽。

“咳、咳。”

蘇夢枕沈默不語,有人咳嗽。

“咳、咳。雷媚堂主,你要是願意加入青田幫,想要我怎麽補償你都行。”

季卷仰躺在地,痛苦咳嗽著說。

她不住揉著脖子。脖前一支玉簫寸寸碎裂,碎裂以前,將將抵住一長一短,兩根力取她性命的銀箭。張一女的玉簫。她的父親,天機首領張三爸擔憂她安危,將這柄武器改造得能與世間任意神兵相當,而張一女在昏迷以前交給季卷護身。幸而得到雷媚示警,知道飛近的暗器是什麽,令她不假思索,立即抽出玉簫抵擋。

那兩枚小箭沒入玉管,尾羽將將卡在其外,震碎玉簫氣孔。她得考慮該怎麽補償張一女,但在考慮這件事以前,並不妨礙她揉著脖子坐起來,同時微笑。

溫和、可愛,完全無害的微笑。

與方應看臉上一樣虛假,用來隱藏真實情緒的微笑。

對於習慣偽裝的人來說,笑容總是大同小異的。

但笑容底下的真實卻絕不相同。

她用微笑掩飾整段脖子快要斷折的疼痛,站起身的同時急急從袖中翻出“活字號”的解毒藥,忙著分發給受方應看“聞香下馬”影響的眾人。

一邊發藥,她一邊不忘對雷媚笑道:“希望我們下回還能有機會,像這次一樣默契合作。”

她還想再說兩句,不得不提前收聲,怕再說就要從嘶啞嗓音裏暴露她受“金漆神箭”鈍擊後的內傷。

好在她已不用說話。因為一只手覆上她咽喉處。冷的手。手心微濡。

蘇夢枕的手。握刀的手。

當眾所周知的戀人靠近之後,她就有了理由不再強撐著對別人說話了。季卷垂下眼,連笑容都柔和幾分,等他捏一捏自己頸骨,又很滿意地咳嗽道:“沒有碎。”

季卷無奈地瞧著他笑。

得見方應看於高處墜落,那些被他引誘鼓動的江湖人也大多喪失了鬥志,聰明如金輪法王已早早高呼投降,死硬派人數更少,在圍攻下迅速不成氣候。這種時候實在應當清一清嗓子,登高發表些戰後總結,也的確有相當多視線往她處投,等見到她正被蘇夢枕低頭專註揉著脖子,視線立即變得躲閃,且充滿探知欲。

蘇夢枕的冷冽內力蘊在季卷喉嚨間。此處是人體最脆弱的死穴之一,尋常人絕不敢將其暴露到別人掌控下,但蘇夢枕送出內力時自在,季卷任他動作,也相當坦然。冰涼的氣息在她咽喉淤青間回轉,化去一整塊淤血後才收回,蘇夢枕的手掌沿她脖子往上,下意識就要撫摸往側頰。

“咳。”霍青桐非常沒有存在感地在旁邊咳了一下,可能是提前分兵埋伏在附近山上太久,受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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