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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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宋嘉年說:“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表白如今我成了一個有錢人。”

“金錢這個東西,可以叫人求生得生,也能叫人生不如死。”

“很多人都能摸出來一點,沒有也可以去賺。而還有很多很多東西,一旦沒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多少錢都買不來。”

他用了一個比喻:“就像是地底的石油和水,它們是有限的,也許有一天也是不可買的。”

也許到了那天,所有人身體裏面的水分都會幹涸,大家變成一條條鹹菜幹,掛在晾衣繩上面,掛在墻壁上,或者是裝在籃子裏,風一吹過哢吧哢吧地響。

然後,再過千百年,大雨重新降臨,生命也會重新來到。

到了那時,也許會有人從泥沙掩蓋之地撿到一兩片屬於舊人類的鹹菜幹,新的人們可以試圖從這些不一樣的鹹菜幹上研究他們身上的文明痕跡,討論他們是屬於舊時代的骨殖還是外星人的殘骸。

店裏的人很少,有一個優雅漂亮的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紅裙女子在角落裏彈奏鋼琴曲,悠揚細膩,陸渺總覺得這聲音裏帶著一點哀傷。

陸渺略作沈默,微微笑了笑,說道:“沒那麽糟糕,近海和近地層的石油還足夠用50年,而已勘探到的天然氣還足夠用60年,淡水資源還可以用200年。目前國家正在開發新能源,電車和油車相互取代,也許有一天科學家們也能夠發現海水轉化淡水的奧秘。”

宋嘉年笑了笑,說:“確實沒那麽糟糕。”

那天他們各自喝了一點香檳,鋼琴曲流淌在寂靜的室內,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閃爍的車影不熄,漸漸換作一道閃閃發光的夜幕。

結賬的時候,宋嘉年很自然地把一張銀行卡遞給侍者。

他們一起走出門,京市的夜晚總是光輝的熱鬧的,街邊偶爾能看到遛狗的行人和散步的情侶。

陸渺對宋嘉年說:“下次我請你。”

她曾經來過這家店,朋友開業的時候,知道這家店的消費很高。

他們一起回家,從電梯出來,宋嘉年的雙手垂在身側,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他是沒戴手表的。

左手上是一串珠串,右手沒有手表。

邁出電梯,打開房門之前,陸渺驀然問道:“你的身體還好嗎?”

宋嘉年說:“還算健康,也還好。”

還算健康算什麽回答?

陸渺看著宋嘉年,她看著他,有些猶豫,看出他不想多說,她便不想深問。

他說什麽她總是容易相信,感情裏就是如此,但本能又是另一回事,於是她陷入怪異的僵持。

他微笑著說:“明天見。”

陸渺說:“明天見。”

他們擡起手打招呼,像是兩只笨笨的笑臉招財貓。

陸渺回到臥室,她在十六樓,開著窗,打開燈,夏夜的涼風吹進來,清爽愜意。

她略作洗漱,回到臥室,換了一身睡衣,坐在床邊電腦桌旁打開電腦。

換到這座房子之後,她也換了一個24寸的顯示屏。

屏幕大一些,看文獻很方便。

檢索的時候,她想起宋嘉年蒼白的手腕,其實他的身材在他的年紀是偏瘦的,瘦而白皙,映著那串黑色的佛珠金色的細鏈,她回想看到宋嘉年的那一幕,有些觸目驚心。

這幾年他瘦了。

電腦檢索到了她上次看的文獻,關於皮膚屏障與濕疹的相關研究……

黑色的螞蟻一樣的英文鋪在白色背景上,她看得像是母語一樣順暢,這些年英文於她已經算不上是難題了。

隔壁,宋嘉年站在客廳的魚缸旁邊,看了一下魚缸裏的魚,但他的註意力卻不全然在這一缸搖著尾巴的漂亮金魚裏。

拿出手機,接了一個電話。

通話甫

一接通,孟揚在電話另一邊當先說:“年哥,宋老板,總算聯系上您了。”

聽動靜像是在一個KTV之類的場合,有些嘻嘻哈哈群魔亂舞的聲音,熱鬧聲音隨著孟揚的話一起撲到耳膜。

宋嘉年說:“是有什麽事嗎?”

他不疾不徐,孟揚聲音輕松又激動,踩著沙發哈哈笑。

一個女生捧著紅酒依偎著一個男人,看著孟揚怪相,露出點好奇,孟揚眼生,旁邊穿著入時的男人說:“別理,他是瘋了。”

宋嘉年在美國修養的這兩年,公司的事情都壓在孟揚身上。

不說別的什麽地方,他回家的次數都少,差點連他媽媽的生日都忘了,被他老哥一通批,父母誇他如今像點樣子了。

這家以前愛來的場子,裏頭的姑娘把他都忘了。

他真怕一照鏡子變成另一個宋嘉年,真可怕。

這回宋嘉年回國,少了一大半工作量,公司有事又習慣來找宋嘉年了,他一下子就輕松了起來。

這不,今天還有空來告別已久的場子喝酒狂歡。

宋嘉年做事安排得當,游刃有餘,這都正常,只是竟然沒有前些年廢寢忘食的工作狂樣子,而是早八晚五,標準雙休。

孟揚也是這兩天發現的,不發現不行,實在太明顯了。

他說:“差點以為你被奪舍了。”

不必宋嘉年解釋,孟揚自圓其說,道:“經歷一場生死劫,做了那麽大一場手術,宋老板總算知道養生惜命了。”

宋嘉年拿著手機走到書房,坐下聽孟揚說話。

“幾個朋友聽說你回國了,想請你聚一聚,找個地方喝一杯。”

孟揚一邊說一邊報了幾個人名,宋嘉年聽著,的確是一些老朋友,面子是一定要給的。

宋嘉年說:“今天有些晚了,不太方便,改天吧,找個方便的時間,我做東。”

孟揚說:“好嘞!就這麽說定了!”

燈紅酒綠的包廂裏,有女侍應生在桌邊倒酒,上果盤。

一個人端著酒說:“我聽說宋老板這次回國,工作時間變成了朝九晚五?”

孟揚說:“消息這樣靈通。”

孟揚拍拍對方的肩膀,說道:“從前是公司發展期,宋老板是能者多勞,這會兒公司穩定了,大家自然不用那麽累了,宋老板也是時候稍微保養一下了。”

話是這樣講,孟揚卻知道宋嘉年前兩年做了手術,元氣大傷,這會兒是不能太辛苦的。

只是這件事情,只有他這個親密合夥人知道,旁的人還是不說的好。

孟揚和對方碰杯,一口氣喝了半杯酒,拉起一個人坐在桌子旁邊吃大櫻桃的女伴說:“來,跳個舞!”

彩燈閃爍跳動,五光十色來回變換,舞臺上的人搖搖擺擺,如狂如魔。

兩個人滑到舞池熱舞,孟揚今天穿了一件張揚的酒紅色襯衫,特意弄了頭發,來這邊之前,他本來想給自己扣幾個耳釘。

設計師打造,時興的新款,助理每個季度都會幫他留一些,他對著鏡子看了看卻覺得不習慣。

來到這邊,混著音樂扭腰擺手,肩膀轉動,先開始動作有幾分僵硬,緊接著就找到感覺了。

孟揚感嘆道:“這才是生活啊!”

“跳跳跳,不要停!盡情跳!”

有人在沙發裏摟著女孩子一起喝酒聊天,這是常有的事,香煙裊裊。

燈紅酒綠之中,一個人肩膀上攀附著一個穿衣清涼的女孩子,說道:“人就回來了,宋先生這兩年真的是出國了。”

“我還想過是不是移民了呢,不過也不太可能。”

“怎麽不能?那個XX和XX不就是做大後移民了?”

“錦華的一些產業,不是哪家都能入手的。”他話音一轉,笑了笑,“不過也是巧,我前陣子還被人問起宋老板是不是出家了。”

“法源寺那邊,我母親常去,聽說那裏主持說以前宋老板經常去清修。”

“不過都知道宋老板只對生意上的事情有興趣。”

“說的也是。”

孟揚出手闊綽,靠著一輪散錢,成了舞臺上的中心,氣氛不斷炒熱。

光線漫渡,彩燈變作萬家燈火,遠近上下鋪滿整座城市。

高樓大廈森森林立,這是一座人很多的城市,無數窗口亮著瑩瑩光線。

每一個亮起的玻璃窗後面,都有人或是歡樂、或是忙碌、或是等待。

宋嘉年掛斷電話之後處理了一會兒工作,看看時間,晚上九點三十分。

遵循醫囑,這個時間他該休息了。

臨睡前,他走到窗邊,在外面一層是陽臺。

隔著一層鋼鐵防盜網。

陸渺家裏陽臺上有一株月季花,薄紗一樣的朦朦光暈透過床簾照射出來,披在微微開放的月季花上面,清輝滿地。

好像能聞到月季花開放的味道。

他想起高中時候的事情,陸渺總是抱著一書本穿梭在學校裏,或是城市裏,她天生有一種孤獨的氣質,在人群裏她總是鮮明的。

她還是和過去一樣,讓人一眼就能看見,但很難說她是孤獨的。

天空之上有一些星星,遙遙點綴,他看過很多星星,總覺得星星很遙遠,帶著一點蒼涼的氣息。

今天夜裏卻覺得一眨一眨的星星有些可愛。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電腦旁邊的手機響了,是宋嘉年的消息。

宋嘉年:[晚安。]

陸渺聽見微信聲在屏幕前摸起手機,打開微信,微微笑了笑,回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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