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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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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有工人來找宋嘉年說話,陸渺背著身子開門回家。

說來奇怪,陸渺和她從前一家三口的鄰居,一年見過的次數,不滿兩雙手的手指。

十年是一個年代,她和那對夫妻勉強算是一個年代的人,兩家人都有個默契——距離產生美。

懷著這樣的默契,兩家人有志一同做著現代“冷漠的鄰居”。

偶爾見面也裝作不認識,若是有事情就交流幾句。

隔壁搬東西的聲音不大。

宋嘉年說話聲音不大,但他語調不疾不徐,清越分明,隔著一層門板聽得很清楚。

工人師傅問:“這個放在那裏?”

宋嘉年說:“安裝在客廳。”

陸渺像往常一樣,在門口放下隨身的物品,換上一雙軟底室內鞋,她走到衛生間去洗手,然後回到客廳用酒精濕巾擦拭手機正反屏幕。

濕巾在手機上貼了一會兒,外面隔壁已經關上門了,聲音很小,朦朦朧朧像是夢囈。

陸渺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恰好,手機震動了一下。

掠過幾個代表群消息的紅點,往上看。

宋嘉年:[這邊安裝大約還要半個小時,還要打擾一會兒。]

陸渺瞪著那幾個字,好像一下子不認識漢字了,她的手指懸在屏幕鍵盤上,手指跳躍,對話框裏寫寫刪刪,最後發過去:[哦,知道了。]

她看著上邊的“發送中”幾個字消失,後知後覺這幾個字大約暴露了她內心漫長的等待,希望對方沒有註意到。

房門被敲了三下,她天馬行空的想著,自己的快遞一貫是讓人送到驛站的,不知道是不是檢修燃氣的人來了,看時間還沒到。

房門打開窄窄一條,宋嘉年半個側影從房門後露出來,他看起來風度翩翩,溫和閑適,見著陸渺,面上帶著笑。

他右手拎著一只紙袋,現在這只袋子被他舉起來,遞到兩個人中間,他笑著說:“這兩天搬家動靜有點多,打擾了,一點小東西。”

是一個泛著甜蜜香味的粉色紙袋。

陸渺接過來,很輕。

她才發現這道門還是只開了窄窄一條,光線厚愛他,總是將他修剪成一道溫和修長的漂亮影子,像是一幅畫。

宋嘉年說:“還有半個小時搬完,很快就好。”

他站在那裏,手腕上的珠子和金鏈一起垂在分明的腕骨上,靜靜地折射出光彩。

陸渺聽他講話,唇邊露出一點笑,看上去靜默。

宋嘉年說:“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過兩天一起吃個飯吧,可以嗎?”

陸渺點頭,說道:“好。”

他們今天只是寥寥說了幾句。

陸渺關上門,看看袋子裏的東西,是一個蛋糕禮盒,裏面裝著甜蜜蜜的水果奶油蛋糕,中間鑲嵌著各種水果。

蛋糕是一家有名的連鎖蛋糕房的蛋糕,陸渺將蛋糕放入冰箱的保溫層,下面掉出來一張彩色卡片。

正面是一片花海,背面是一片潔白。

陸渺看著這張空白的卡片,讀到了一些東西,也好像什麽都沒有讀到。

宋嘉年成了她的新鄰居,鄰居換了一個人,還是有鄰居在。

真奇怪,一覺醒來,就多了一些不真實感。

她拉開門,有一瞬間覺得一切都會是假的,腦海裏剛出現這個念頭,就看見宋嘉年站在電梯前面。

電梯按鍵旁邊還有鄰居家孩子貼的小小的長睫毛公主卡通貼畫。

倒計時二秒鐘。

宋嘉年說:“早,出來的正好,電梯要到了。”

“早。”

陸渺快步走過去,和宋嘉年一起進了電梯,裏面有一個戴著米色遮陽帽的女人,一手挎著書包,另一只手牽著一個穿蓬蓬裙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她和小女孩兒說:“妮妮,電梯裏不要跳,乖乖的。”

還有一個穿著T恤,提著黑色公文包的瘦高男人,卷卷短發,睡眼惺忪。

陸渺和宋嘉年站在一起,中間分開一點距離,電梯頂端亮著燈,她能看清宋嘉年西服上有細細的銀月色的暗紋。

電梯裏倒映著她的影子,她穿著一條米色連衣裙,V型領口顯得她脖子修長,一頭烏黑茂盛的長發披散在後背。

她長得高,看起來有種修長的美感。

比以前高中的時候要高一點,不多,五厘米,看起來卻也大有不同。

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兩個人一同走去停車場,到了地方,陸渺才發現兩個人的車子也是相鄰的。

宋嘉年那輛車子,外形她是見過的,車牌號的尾數是967,她也有一點印象。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它好像一晃眼覺得這輛車起伏的形狀不太一樣,卻沒有在意。

他站在車子旁邊,單手扶著車門,問陸渺說:“昨天的蛋糕合口味嗎?”

陸渺說:“很好吃,我很喜歡。”

宋嘉年笑了笑,“今天下班有安排嗎?”

陸渺搖搖頭,在他面前很多時候她是不去想太多的,好像一下子心靈又幼稚了起來。

宋嘉年說:“那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陸渺點點頭,說:“好。”

其實她不確定晚上會不會有臨時的加班,但生活大可不必每時每刻都像解答數學題一樣嚴謹,太嚴謹了有時候就缺失很多趣味。

一直到醫院,陸渺的心情都很好。

查房的時候,前兩天做過手術的病人傷口恢覆得不錯,戴著耳機在床上打游戲。

上午的第一場手術,是為一個燙傷患者做了皮膚皮膚移植手術,對方是個還在讀初中的女孩子,她媽媽陪在身邊。

做手術的時候手指在顫抖,很安靜,她的傷口在臉側,占據半張臉。

麻藥打過了,對方躺在手術床上,很不安。

陸渺戴著口罩,微笑著說:“閉上眼睛,不要怕。”

聽見她溫和的聲音,小姑娘閉上眼睛。

這場手術完美結束,縫線是她親手縫合的,非常工整細致,然後用上敷料加壓包紮。

整個過程用時比預計縮短五分鐘。

“接下來要觀察三天,一周後找拆包,兩周後拆線。”

後來又做了兩個小手術,都很順利的做完了。

陸渺來食堂吃飯,端著餐盤,遇見了付苗苗。

“今天吳主任說陸醫生雖然業務能力很好,就是脾氣太硬了。”

陸渺從腦袋裏翻出吳豫章來,差點覺得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她想起吳豫章昨天問她有沒有對象。

由此,也能猜到吳豫章應該是想要為某個男的找對象。

陸渺說了兩句直言,話不好聽也談不上難聽,但吳豫章是主任,雖然不是他們科室的,一個領導,更好面子,八成要不爽的。

咬了一粒青豆,心裏是沒有半分後悔的,吳豫章和誰說都隨便。

她是不怕的。

付苗苗笑了笑,悄聲說:“你猜咱們主任說什麽?”

不等陸渺問,付苗苗說:“主任說‘陸渺的確是個好醫生,有本事的人都是硬脾氣’。”

沒想到季主任說了這樣護短的話。

陸渺聽到這裏露出一點笑意。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這算什麽,哈哈,小意思。”

“我一直敬仰陸醫生這樣的卷王。”

付苗苗笑哈哈地說。

她真心覺得陸醫生這樣的人是她媽媽理想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聰明、努力、自尊。

陸渺說:“真是過獎了。”

努力能有一個正向的發展和結果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否則今天的硬氣就會被人認為是不識擡舉。

陸渺有種成長的動力,能升職加薪最好,也並非全然寄托於此。

不論如何,她的人生得往前走,不然就全完了。

——全完了,一點也不剩。

假如她將這番話說出來,恐怕也沒有誰會信。

今天沒有臨時的工作安排。

晚飯和宋嘉年一起吃。

下班時他們聊了兩句微信。

[晚飯想吃什麽?]

[肉類、蔬菜。]

他們在一家環境清幽的西餐廳吃晚飯。

服務員給他們端上牛排、沙拉、香檳。

陸渺吃九分熟的牛排。

店裏很安靜,宋嘉年吃東西很慢,慢慢切成小塊,慢慢吃。

過了一會兒,陸渺吃了六分飽,正在喝香檳飲料。

宋嘉年只吃掉了三分之一,就不怎麽動刀叉。

陸渺看了一眼,宋嘉年堪稱幹凈整潔的餐盤。

“還是不喜歡吃芹菜嗎?”

陸渺的沙拉盤裏,幾根芹菜丟在一邊,她叉了胡蘿蔔來吃。

她點點頭,笑了笑。

高中學校食堂裏有芹菜肉餡包子,還有芹菜炒豬肺,涼拌木耳有時候也放一點芹菜,前兩者陸渺不吃,後者吃的時候就把芹菜挑到一邊。

討厭芹菜對她來說大概是一輩子的事。

宋嘉年說起他自己的事情。

“一開始,我在S市讀大學,一開始讀的是法學。”

可是後來他進入金融公司,做的是金融相關的工作。

“後來,我覺得太漫長了。”

宋嘉年說到這裏笑了笑,“那時候主要是做調查,也是巧合,後來輾轉加入了一個科技公司。那幾年計算機相關行業發展迅猛,一日千裏,乘著時代的浪潮,掙了一筆錢,這是現在投資公司的啟動資金。”

她知道宋嘉年說的投資公司,很有名。

這麽說宋嘉年是他現在工作的這家投資公司的投資人?股東?或者是老板?

陸渺沒有問。

有錢的人總不會過得太差。

如此,她也就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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