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就這樣僵持著，陳則銘波瀾不驚的眼眸裏，終於流溢出一些情緒。

漸漸的，蕭定眼中戾氣散開，竟有些悲涼，面上血色褪盡顯出蒼白的病態。而那一雙犀利的眼眸也似蒙上一層氤氳薄霧。同樣蒼白手指慢慢觸上陳則銘溫熱的面頰，冰涼的指尖抖了抖，終於撫上去。一剎那，他心中轟然巨響，那指尖的溫熱，是鮮活的生命。他因極力克制而渾身輕抖，突然一只手狠狠掐住陳則銘脖頸一側，一口咬住男人溫暖的唇，頂開齒關纏住他噬咬熱吻。

蕭定混沒發覺，他有些粗暴的拔下他束發的桃木簪，打散他的頭發，一切都那麽輕車熟路，那麽理所當然。

【........】

他似乎看穿了陳則銘的心思，又氣又恨，又忍不住想笑，卻最終化作一個溫存細致的親吻，輕輕與他交纏。陳則銘低垂眼簾，最終合上了眼。他忽然想起出征前的那一吻，也如現在這般由淺及深，卻又有很大不同。那時他一心只想達到出兵的目的，來不及多想，此刻，他感受到蕭定溫柔的觸碰，舔舐，糾纏，又仿佛在試探，偶爾他睜開眼，看到對方也睜開了眼，想看進他靈魂裏。

倒似乎真有些情深的味道了。他習慣性的在心中築起藩籬。這麽多年了，他不會，也不可能再被他耍弄，他不信，甚至連想都不該想。

【........】

可他卻活著。真的活著嗎？莫不是又一場美夢？

“抱著我……”他輕聲喚他，仔細端詳他的眉眼，陳則銘偏在一邊的頭微微轉動，睜開眼睛，蕭定扳過他的頭，迫使他看著自己。

“你真的活著嗎？”他用手指使勁摩挲他的臉，他的脖頸，眼裏有些奇怪的笑意。

陳則銘有些楞怔的看著他，突覺肩膀劇痛，待他皺眉反應過來，才發現是蕭定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不禁有些氣惱瞪他，卻仍舊不說話。

蕭定擡頭覆又看他，忽然輕笑道：“你還是不說話，大概又是做夢了。”說完疲憊的合上眼，頭慢慢磕在他肩上，竟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陳則銘僵了一會兒，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發現身上人沒了動靜，鼻尖在他頸窩處輕輕吐著氣息，漸漸弱了下去。他微微挪動一下，遲疑了片刻，擡手撫上了男人的腰背，打算將他放到一邊，卻忽然醒覺手上的觸感微涼，他登時清醒，想起日間曹臣予哆嗦著掏出那塊沾染血跡的白絹給他看，不由得心裏一跳。他抱緊身上的人慢慢翻轉身體，將他平放在自己身側，借著昏暗的燭光急切查看他的樣子，他湊近他，幾縷長發掠至身前落在蕭定蒼白無血色的臉上。他幾乎感覺不到他有呼吸，陳則銘伸手探到他鼻下，氣息雖然較弱但還算均勻，像是極度疲倦後沈沈的睡去，只是身上的溫度始終比自己要低。他扯過被子將蕭定裹嚴，又尋到腳邊一床錦被給他加蓋一層，隨後翻身坐起想要下床，卻在站起的瞬間又猶豫的坐了下去，他回頭看蕭定，，呆楞的望著他，良久未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拿起枕邊中衣穿上，又輕輕躺回床上，掀起外面一層棉被搭在身上，呵出一口氣，仰面而臥。

燭光熄滅，月影流動。正是仲春乍暖還寒時，炭火漸漸熄了，床帳放下卻依然能聽到宮娥進出換了新的炭盆。

陳則銘漸漸困倦，意識模糊，半夢半醒間感到蕭定翻身貼了過來，伸手臂緊緊攬過他的腰身，那冰涼的手貼在陳則銘薄薄的衣料上觸感清晰，不知為何，他心底湧上一股淡淡的酸澀，腦海裏不斷浮現出今日在城門下他的神情，還有曹臣予交到他手上的那本奏折，那凝固了一灘暗紫血跡的奏折，正是他遇刺當晚沒有寫完的那一本……

陳則銘輕聲嘆息。片刻後，他緩緩的，極輕的覆上蕭定環住自己的手背，遲疑著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握住他修長冰涼的手，蕭定似有所覺般動了動，將臉更深的埋進他的頸窩裏，似是不願從這美夢中醒來，這熟悉的卻久違的溫暖令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陳則銘心緒覆雜，卻又茫然一片，不多會兒也迷糊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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