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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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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蕭奕也不禁想起在那個平行空間裏所看到的一切。雖已經時隔千年,但是地貌並沒有太大的改觀。只是當年巍峨齊整的城堡如今只剩下殘墻斷瓦,千瘡百孔。他曾經也分不清那些經歷是幻覺還是真實,他們一直都以為那是封存的記憶所反射出的鏡像。直到現在……

他握住陳浩宇的手,出神的看著他。俊美如昔的臉上有和他一樣的茫然追憶,悵然感慨。陳浩宇覺查到蕭奕在看他,轉回頭與他四目相對。

直升機沖破氣浪煙塵轟鳴而起,震蕩著廣袤幹涸的沙石巖地。安琥一行人換上登山服,俯瞰漸行漸遠的連雲堡遺址。

“直升機朝慕士塔格山方向飛行,時速280公裏。”

“收到。”

兩輛越野並一輛卡車疾駛在中巴公路上。曹旭帶了足夠的登山裝備和雪橇摩托,卻無法隨意使用直升機。邊境地區除非有政府部門的飛行許可,否則很容易被軍警當成偷渡的打下來。

根據之前蕭奕備註的資料和陳浩宇的推斷,當年大熙朝出兵樸呂國的路線正是在這一區域裏,而慕士塔格峰、公格爾峰和九別峰之間的一片綠洲盆地尚有西域諸國的遺跡殘存。

“我們還有多久到山腳?”楊纖茹問正在開車的郭航。

“20分鐘。”

“能趕上嗎?”

“只要陳浩宇身上的芯片不出問題,就算上了峰頂也能找到!”

海拔從3700米直升至6000米。

陳浩宇開始頭疼,胸悶氣短。起飛前所有人都服用了抗高原反應藥物,蕭奕雖然也覺心跳加速,但是和陳浩宇的反應比起來已經算很輕了。他拉開陳浩宇厚實的登山服,試圖緩解他的焦躁難受。

“你怎麽樣?”他緊張觀察陳浩宇的氣色,安琥示意助手遞過氧氣袋罩在陳浩宇口鼻處。

“頭很痛!”陳浩宇吸了會兒氧後強自振作,蕭奕抓著他冰涼的手,皺緊眉看他。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在他童年時有朋友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時他和同學一家相約到瑞士滑雪,同學的父親在回紐約後落下了時常頭疼的毛病,醫生說是由於高原缺氧造成毛細血管大規模破裂所引發,難以根治。

陳浩宇前生所患頭痛癥的根源並非因為壓力和輻射物滲入眼底,那些只是誘因,而最根本的原因其實是強烈的高原反應後遺癥。

當年僅憑一腔熱血搏命換得的戰績,就是拿到今天看都是個奇跡。幾千米的慕士塔格峰他是怎麽翻過去的?人的信念真是可怕。到今時今日,當蕭奕真正踏上這座雪山,感受到它壯闊凜冽的氣勢時,才真正能夠了解眼前這男人擁有怎樣強大的勇氣。

也許當一切付出終究沒有回應,當尊榮和感情再也不值得期待,精神世界的崩塌才會驟然間擊垮那樣年輕而意氣風發的生命。

安琥將半塊玉牌放置在儀器上,目不轉睛的觀察它的反應。

瑰麗聖潔的雪峰縈繞在薄紗縹緲的雲彩間,已經近在眼前。數百平方公裏一片銀芒,正和他們當初在平行空間裏所見景象一樣。冰川自海拔7000米以上的山頂一直覆蓋到5100米的高度,蕭奕試圖搜尋記憶中見過的熟悉地貌,陳浩宇忽然坐起身看窗外。

“你快看!”

蕭奕順著陳浩宇的視線望過去,心頭一緊,“不錯……是那裏!”

“發現了什麽?”安琥聽到動靜趕忙探身過來。

窗外皚皚雪原,一眼望不到邊,反射著耀眼白芒,毫無生命跡象。直升機與山體離的非常近,目測很難判斷高度。

慕士塔格山是一個峽谷式雪山,中間有一條平緩綿延的冰川帶,海拔在5700米左右,向西連接公格爾峰和九別峰之間的盆地,正是當年陳則銘率軍進攻樸呂國所走的路徑。

蕭奕十分清楚的記得,當時他們在平行空間裏被強大磁場吸附,一直到達這片區域後才碰上那個亞空間,親眼目睹歷史重演。過去時空和平行時空在此處交匯,讓陳浩宇和前世自己奇跡般對視了一瞬。那種好似靈魂分裂□□無感的失重狀態,仿佛任何概念都不存在,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也沒有坐標……

安琥命令直升機下降。

陳浩宇頭痛欲裂,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印,他瞥一眼正在整理裝備的兩個特工,加上飛行員,一共五個人。他低頭閉目盡力穩住呼吸,感覺到小腿內嵌入芯片的部位一陣陣微麻,不知是不是在高空的原因,竟有這樣明顯的反應,至少說明曹旭沒有跟丟他們,按照計劃,進山後就該采取行動了。耳邊巨大轟鳴漸漸變得模糊,陳浩宇耳膜鼓脹,聽見自己的心跳愈發清晰。

喀拉庫勒湖上驚起一群群飛鳥。曹旭帶著保鏢和郭航楊家姐妹駕駛旱雪兩用摩托風馳電掣開上了雪山。被追蹤的直升機定格在一點上,曹旭十分焦急。他所帶的保鏢不乏登山高手,計算出離目標區域至少還有1小時路程。

走出直升機,撲面而來的刺骨寒意和耀眼光線讓所有人都呆楞了片刻。盡管戴著防護帽和墨鏡,依舊無法減輕眼前景象所帶來的震撼和恐懼。茫茫冰川莽原上,只有從另一個世界發出的呼號聲,回旋在幾個不速之客的耳邊,死一樣寂靜。

因為氣候惡劣行動不便,安琥將陳浩宇和蕭奕的手銬解開,反正這鬼地方毫無人跡,也不怕他們耍什麽花樣。

幾人朝著冰川腹地行進,深一腳淺一腳的極為難走,就這樣向西北方走了20來分鐘。

陳浩宇拉著蕭奕走在最前面與他們漸漸拉開了距離,安琥吩咐眾人加快腳步跟上來。

“你確定是這一帶?”安琥大聲詢問。

“小聲點!不怕雪崩?”陳浩宇回頭冷冷道。

安琥立刻朝四周看了看,又捏起玉牌嘟囔,“這東西怎麽沒反應?”

陳浩宇垂目不語,腳步慢下來,他和蕭奕對望一眼,兩人調頭走回安琥身邊,“給我看看。”

安琥剛伸出手,突然被陳浩宇鉗住大力反擰,右臂哢的一聲脫臼,他心裏一驚剛作反應就覺喉管被什麽割斷一樣劇痛窒息,登時兩眼倒插,被陳浩宇硬拖出幾米遠,一腳踹在後膝處跪倒在地。

“幹什麽!把人放開!”幾名特工立即要撲過來掏槍對準兩人。

“再過來就宰了他!”蕭奕在陳浩宇制住安琥時就奪下他手中冰鎬,他扯掉安琥的帽子墨鏡,將鋒利冰鎬整個勾在安琥脖子上,只要再用點大力,腦袋就切掉了。

“別過來……”安琥瞪大眼睛喘息,呼出的熱氣很快凝結成霜,臉被凍成青紫。他兩條胳膊都被陳浩宇卸脫環了,根本使不上勁,冰鎬上黏著血已經和他脖子粘在了一起。

“把槍扔過來!全部!”蕭奕手上又使力氣,安琥滿面驚恐示意手下把槍扔掉。

“快扔過來!”

幾名特工沒想到那個看似體弱多病的男人身上竟有功夫,更沒想到一直任他們擺布的蕭奕會突然狂性大發。猶豫片刻在安琥驚怒交加的目光逼迫下終於把手槍全扔到了他們腳下,陳浩宇俯身去拾地上槍支,一聲沈悶輕響突然震在他手腕上痛楚難忍,他頭也沒擡就地翻滾抓過雪地上一只手槍就朝對方射擊。混亂中一人中槍倒地,這才看清是飛行員在特工後面開槍打他,陳浩宇本意是想挾制安琥再脅迫飛行員帶他們離開,誰想飛行員也是受過訓練的,竟在關鍵時刻打到他左手腕骨,他連滾帶翻朝剩下三人射擊,蕭奕見情況突變想都沒想就用冰鎬給了安琥當頭一記,直插他腦頂當場斃命。一名特工躲過陳浩宇射擊朝蕭奕腳邊撲過來,兩人都想搶到雪地上的手槍,陳浩宇翻身給了那特工一槍正中後心,自己肩膀上卻中彈,蕭奕拾起槍就打死了開槍的飛行員和剩下一個特工,他從小就被父親訓練用槍,以保護自身安全,槍法其實比陳浩宇要準的多。整個過程還不到兩分鐘,仿佛一瞬間就已結束。

天空驟然陰沈下來,暴風呼號著似乎從天上漫卷下來。陳浩宇和蕭奕不禁擡頭觀望,發現大片大片的陰雲擋住了原本耀眼奪目的太陽。變天了。

他們呼哧呼哧的喘息著,聽到有人發出微弱的呻吟,血順著纖塵不染的白色雪地蜿蜒開來。還有一個沒斷氣的,蕭奕走過去,發現是那個飛行員,那人張開眼驚恐的瞪著頭頂上的男人,蕭奕面無表情的直視他,朝他舉槍。

“算了!讓他自生自滅吧......”陳浩宇用手捂著肩膀,鮮血順著厚重的登山服衣袖淌下來,瞬間凝固。他的左肩和左腕都被這飛行員打中,盡管安琥一行人進山後手槍都裝了消音器,登山服又很厚實,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子彈的威力,但還是讓他流了不少血,骨頭也裂開。

望著陳浩宇緊鎖的眉,強忍痛楚的蒼白臉色,蕭奕知道他不願自己再為他造殺業,於是放下了槍。他和陳浩宇都明白曹旭不可能這麽快就趕來,如果在這裏找不到礦,那他們勢必還會返回山下,依舊被安琥等人控制,所以鋌而走險,一不做二不休就在這裏了結恩怨。蕭奕一點也不同情這幫人,他在他們手裏吃盡了苦頭,生不如死,尤其是對安琥,他更不會心軟。

“現在怎麽辦?”陳浩宇茫然四顧。

“你的傷不能久留,凍傷麻煩就大了!”

“可是礦還沒找到,曹旭會趕來匯合……”

“我看這天不對,可能有暴風雪,還是先撤下去吧,曹旭會跟蹤到我們。”

蕭奕簡單掩埋了幾具屍體,從安琥身上找出玉牌,和陳浩宇朝直升機走去。

天色更加昏暗,視線幾乎被雪芒飛屑湮沒,好像下霧一般,根本辨不清方向。

“要趕快!不然真會死在這裏!”蕭奕拽著陳浩宇艱難挪動著腳步,直升機已被白雪覆蓋了下半截。他們用冰橇挖開積雪,陳浩宇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會開直升機?”

“會!”蕭奕飛快的揮動著冰橇大聲道,“我有飛行執照。”

“……你那是民用的!軍機你也會?”

“大同小異!”蕭奕頭也不擡。

陳浩宇在心裏嘆了口氣,對這個做事自信到盲目的家夥很是無語。不過這種時候,玩命是必然的了。他使勁去拽已經凍上的艙門,忽然感到一股熟悉又恐怖的壓迫感自身後襲來,仿佛鋪天蓋地。

蕭奕突然僵住了,慢慢直起身扔掉雪橇,他低頭看自己胸前,幽藍白熾碧綠紫金……各色奇異流光,變幻四溢向上伸展,直沖進頭頂上方一個巨大的灰暗的漩渦雲裏。

兩人被眼前景象駭住,這情境太過熟悉,震顫人心!那半塊玉牌已經騰起在他們眼前,雪山上仿佛有強大的能量再聚集,像要蒸騰起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一個人類無法掌控的世界。

遠處隱約隆隆作響,似乎是機動車發出的聲音,在直升機後越來越清晰可辨。但是那股強大的磁場引力卻來自他們身後,愈發靠近,愈發強烈。他們不約而同回頭,在呼嘯的風雪中,望見一團同樣的流光異彩,和自己這半塊玉牌一道將整個陰霾世界照得雪亮。那漸行漸近的光芒背後,卻走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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