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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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0月15日

比利時高峰列車——[布魯塞爾]至[根特]

疾馳的列車外,斑斕濃厚的秋色點綴於高矮錯落的建築群間,只可惜車廂內的兩個年輕人早已在頻繁換車的旅途中,失去了欣賞美麗風光的興致。

在乘務員檢票過後,其中一個忍不住開口道:

“我真搞不懂,為什麽我們要傻坐在這裏——幾個小時前就是如此——難道你是打算把魔杖當作擺設嗎?!”

“……”

見對面的人只顧著看報,他愈加憤憤不平起來,“食死徒的勢力影響了整個歐洲人人自危——這話確實沒錯——可在此之前,德國那頭就夠亂的了,現在好不容易到了這兒,梅林,那些事情都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我們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方法去根特……”

“其他方法?”報紙後頭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比利時魔法部對已入境的外籍巫師所采取的監管力度,比你想象得要嚴格得多,而且——”

聲音的主人頓了頓,

“除了各國的傲羅司外,那些賞金獵人也正打探跨國潛逃罪犯的消息——巧的事,你的名字就在懸賞榜單上,穆爾,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穆爾?托西特撇了撇嘴,他的確沒得選,因為他的魔杖根本不在自己的手裏。在之前的一段時間裏,他以為自己被下了奪魂咒,還被灌了吐真劑,可事實上,那只不過是覆方湯劑的底湯,而誆他的則是所謂的‘心理暗示’——‘失去魔力的巫師,和麻瓜沒什麽兩樣’——盡管如此,他仍時常以巫師的標準衡量所見的一切,卻又會暗自驚疑麻瓜的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玩意兒。

比如說,剛才經過走廊的麻瓜正抓著一個鐵疙瘩,不停地自言自語。

“我相信,麻瓜社會能讓你開闊眼界,但你最好不要總盯著別人看,這樣會顯得很失禮。”安諾斯放下手中的麻瓜報紙,將夾在裏頭的《預言家日報?國際版》一絲不茍地折疊好塞進了口袋。

托西特收回了視線,他不太習慣地把有些長了的額發撥到腦後,又將掛在脖子上的耳機再次戴上——這一系列動作‘麻瓜’得不能再‘麻瓜’,卻讓鄰座的幾個女孩莫名其妙地激動起來。沒一會兒,她們就過來搭訕,還熱情地送了一些飲料和小零食。

等到女孩們回座位後,托西特才低聲道,“……她們說‘我’像個明星,帥極了——你的這張臉還是挺吃香的,是不是?”

安諾斯瞟了他一眼,“我從不會笑成這副傻瓜樣。”

“可你現在成了‘我’,你要真是下定決心去當食死徒的話,何必要頂著我的臉。”托西特冷笑了一聲,“我要的可不是待在麻瓜學校裏和麻瓜交朋友。”

“作為一個‘麻瓜’,你應該表現得合群些。”

“合群?!”托西特譏諷道,“沒想到你還能知道這個詞——當初最不合群的人恐怕就是你了,怎麽,精英學員被感化了?你的那些朋友呢?在你休學之後我可鮮少聽他們談起你,大概是為了顧慮到洛拉——這個可憐懦弱的姑娘在被你甩了以後成天以淚洗面……”

托西特感到一股冷風朝他撲來,他的舌頭向後卷縮,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不該試圖激怒我,她比許多人都要勇敢堅強,這一點毋庸置疑!”

安諾斯的冷意使得托西特更加不屑,明明早就分手了,憑什麽把對方視為自己的所有物?!就算是迫不得已,那也是過去時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履行牢不可破咒下的誓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穆爾……我要是你,就祈禱他們不會發現‘你’是別人假扮的,這樣大家都能過安穩日子。”

見對方的臉色慘白,安諾斯的嘴角一彎,隨後又很快隱去。

??

十月下旬,敘奧爾瓦已被皚皚的白雪覆蓋,洛拉從‘鳶尾花之吻’出來的時候,艾默莉正和她的麻瓜前夫一起陪著娜塔睡午覺——盡管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但女兒的願望卻比什麽都重要。

踩著滑溜溜的小道,洛拉來到鎮上最繁華的商業街,一路上不時有低年級學生向她行禮——海因裏希最近很忙碌,以至於這一個星期以來的魔咒課,她這個學生助教的出場率已經蓋過了正牌教授。

盡管她不需要備課或是批改作業,可作為學生會的新任副幹事,在每周例會中總結提案是她的本職工作,而黑魔法社最近又開始深入探索尖端黑魔法與煉金術的課題,作為高級社員她必須得做得更出色……這樣一來,就算她本學期的課程不多,剩下的時間也被排得滿滿當當。

與此同時,她也越來越迫切地想要完成門鑰匙的制作。

路過廣場的時候,有不少學生都圍冰雕表演邊上,那些會動的,有趣的冰塊們換來了滿堂喝彩。洛拉不由得地放慢了步伐,她想起上周盟校聯誼會上拉維妮娜和尤蘭達精彩的雙人劍舞,以及聯盟女校的代表莉莉婭?漢格的獨唱,令人意外的是,對方看起來竟比以前謙和不少。

“砰,砰——”

冰雕表演進行到尾聲時,幾聲禮炮在空中炸開,彩色的亮紙片紛紛揚揚地灑落,隨後化成一張系著金綢緞的賀卡,飄到了洛拉的手心裏: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在我的面前出現了你』

洛拉左右環顧,一團奇異的影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結了冰的矮墻邊,銀色的小北極熊散發出水晶般地光澤,見自己被發現,‘小北極熊’扭身往小巷走去,期間還時不時扭頭瞧瞧少女是否跟上。

就這麽走走停停,洛拉跟著‘小北極熊’來到了中央廣場——十二座刻著古代盧恩字母的銅制立柱旁,一個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側。

他的眼中是比冬日暖陽更熾熱的溫度,他的擁抱也同樣如此。

“下午好,我的公主殿下!”

“阿列克謝!”洛拉太意外了,她甚至都沒註意到對方親吻了自己的手背,“你怎麽會在這裏?!我以為你回俄羅斯了,你上次在信裏——”

“我們有好久沒見面了,一整個九月,還有十月……我很想你,洛拉。”阿列克謝收回了自己的守護神,他的凍得鼻尖通紅,厚重的大衣上掛著薄霜,也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你收到那些鮮花和禮物了嗎?”

“是的,每一天,還有這個。”洛拉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寫得不錯,我們寢室的女孩們都管你叫‘神秘先生’。”

“你早知道是我,是不是?”

“嗯哼。”

“怎麽發現的?”

“如果你寫字的時候,別總把字母開頭的筆畫反向傾斜的話。”

“哈!”阿列克謝咧嘴一笑,揉了揉洛拉腦袋上的防風帽,“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洛拉挽住他彎起的胳膊,問道。

“我想,你會喜歡自己尋找答案——”阿列克謝說著從口袋裏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微微帶著螢光的打火機,火星摩擦間,兩個人便原地消失了。

??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洛拉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小巷之中,石磚鋪就的地面有些潮濕,似乎不久之前才下過雨——這裏的氣候比德姆斯特朗要溫暖的多。

阿列克謝帶著她往巷口走去,只見數輛裝扮得五彩繽紛的花車排成長長的□□隊伍,邊上還跟著許多踩著高蹺,打扮得怪模怪樣的麻瓜們——他們手中不停地擺弄著雜耍,或是大聲歡唱,似乎沈浸在無比的歡樂中。

“這裏人好多!”

年輕的巫師跟著麻瓜人群緩緩往前走,洛拉和阿列克謝挨得很近,幾乎被擁擠人群撞在一起。在看到周圍那些掛滿了彩旗的店鋪時,洛拉突然興奮地大呼起來,“我記得這裏!哦,我還和莎莉安去買過麻瓜糖果——這裏是奈斯特韋茲!梅林!!”

洛拉幾乎不敢相信,阿列克謝居然帶著她來到了丹麥!

“這可是跨國呢……”

阿列克謝沒想到洛拉能夠一下子猜出來,他怔怔地盯著她瞧,似乎被那雙明亮的,翡翠色的眼睛給迷住了,直到對方再一次向他詢問後才回過神來。

“別擔心!”俄羅斯小青年樂觀地說道,“反正巨人節狂歡□□的人有那麽多,麻瓜或者巫師都很難確認各自的身份——丹麥魔法部的人手出了名的少,他們顧不上我們的。”

很快,兩人便融入到了狂歡的人群中,花車還在街道上繞圈,路邊打扮成各種巨人的演員搭著簡單的幕臺,演繹起與巨人有關的童話故事,邊上一群小孩合著節奏,用俚語唱起了巨人歌謠。

阿列克謝跟著瞎哼了幾句,卻不知怎麽和一幫孩子嬉鬧起來,他用魔杖變出漂亮的煙火和玩具,還將洛拉的防風鬥篷變成粉紅色,直到洛拉追著他打了幾下,他才一臉遺憾地把鬥篷變了回去——麻瓜們以為他是個厲害的戲法魔術師,笑吟吟地圍在一旁鼓掌。

就在阿列克謝和洛拉謝幕時,有個人突然躥到了他們跟前,低聲道,“你們倆在麻瓜面前用了魔法,我代表魔法部……”還沒等那人把話說完,阿列克謝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將對方撞得踉蹌退後。

“快跑——!”

他拽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洛拉鉆入了人群,追捕他們的魔法部官員很快被甩到了後面——周圍的麻瓜太多了,誰也不能冒然施展什麽咒語。他們在人群裏擠來擠去,隨後躲到了一條陌生小巷的矮墻後面。

“甩掉了!”阿列克謝喘著粗氣,“他發現不了我們,也查不到我們的身份,因為……”他頓了頓,扭過頭看向洛拉,“你不會介意自己是‘非法入境’的吧?”

“哦,梅林!”洛拉氣喘籲籲地拍著胸口,臉上卻帶著止不住的笑意,“我還從沒有跑得那麽快過,太刺激了,真想再來一次……你剛才說什麽?”

阿列克謝忍不住笑了,“沒什麽,我是說,他跑得真夠慢的。”

“是啊,還跌在一筐西紅柿上面……他得向店鋪的主人賠償吧。”

“當然,而且是用麻瓜的貨幣,我真希望他有所準備,盡管我這裏有一些,但我並不打算借給他——你想喝咖啡嗎?或者是,吃點兒……開口三明治?我聽說有家餐廳風評不錯,叫‘愛情之路’,唔——”

他突然不說話了。

洛拉擡頭看向阿列克謝,發現他的臉上有那麽一絲忐忑——不過,她並不打算讓他用這個表情再繼續盯著一旁的燈箱。

“當然,為什麽不!不過比起咖啡,其實我更喜歡熱可可,只是聽說那裏的草莓布丁是特供的,我還從沒有嘗過——”

“那我們趕快過去吧!”阿列克謝很高興,他緊攥在口袋裏的手終於松開了,“唔,不過我們跑得有點兒遠了,最好還是靠腿走……”

洛拉沒有異議,魔法可能會再一次引來巫師監管員的註意。

二個小時之後,洛拉和阿列克謝滿意地從餐廳裏出來,他們享用了一頓美味的兩人餐。此時,夜幕降臨,無數漂亮的燈光展現在兩人面前——他們驚喜地發現狂歡□□的花車竟然繞到了這邊。

在興致勃勃地逛了夜市,看了一段高蹺火焰舞之後,洛拉不得不回校了。阿列克謝再次摩擦打火機,將她送回了已是空空蕩蕩的敘奧爾瓦。

“我今天玩得很開心,”站在馴鹿滑車跟前,洛拉望著阿列克謝,對方也同樣專註地回望著她。

“我的榮幸。”

阿列克謝微微欠身,感受到少女的手松開,他的心裏突然莫名一空——他本能地伸手,卻不曾想竟將洛拉扯了回來——少女撞在了他的胸口,漂亮的銀發劃過他那件有些粗糲的大衣。

“阿列克謝!”

“抱歉,洛拉,我……”阿列克謝有些訕訕,“我只是很高興,你能……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們一直在通信,我想也許我們……”他真的是有些不太確定,直到懷裏的人兒不說話,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人家沒撒手,臉上頓時透出了紅暈,“咳咳,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其實,我本來準備了一個禮物給你。”洛拉突然開口,“放在你的大衣口袋裏,但是——”她瞪了一眼傻乎乎的俄羅斯楞小子,“我改主意了,快把它還給我!”

阿列克謝下意識在口袋裏翻找起來,隨後從中抽出一張小箋——上面是用簡筆勾勒的人物肖像,和一行俄語小字:

『為了它,一切又重新蘇醒……』

阿列克謝看著上面的字跡,整個人幾乎楞住了,他飛快地又看了幾遍,隨後猛地擡頭,卻發現少女所坐的馴鹿滑車已經駛出了老遠。

“嘿!洛拉!嘿!”阿列克謝趕緊追了上去,竄上滑車,“你是說真的吧?這是真的吧!”

“你怎麽上來了,你快下去——”洛拉嚇了一跳。

“靈感,生命,眼淚還有愛情——你答應了!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你趕緊下車,這樣會被守衛小精靈抓捕的!你……”洛拉恨恨地推了阿列克謝一把,這個傻笑的青年沒站穩,竟一頭從馴鹿滑車上栽下來,倒在路邊的雪堆裏——但是,這絲毫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烏拉!我成功了!”他興高采烈地從雪地裏鉆出來,傻乎乎地大喊起來,“洛拉!洛拉!洛拉……”

洛拉探出頭往外看得時候,那個高大而朦朧的影子還在原地蹦跶著揮手,原本擔心和緊張,也隨著她的忍俊不禁而放下了心。

Япомнючудноемгновенье:

我記得那美妙的一瞬:

Передомнойявиласьты,

在我的眼前出現了你,

Какмимолетноевиденье,

有如曇花一現的幻影,

Какгенийчистойкрасоты.

有如純結之美的精靈。

Втомленьяхгрустибезнадежной,

在那絕望的憂愁底苦惱中,

Втревогахшумнойсуеты,

在那喧囂的虛榮底困擾中,

Звучалмнедолгоголос нежный

我的耳邊長久地響著你溫柔的聲音,

Иснилисьмилыечерты.

我還在睡夢中見到你親愛的面影。

Шлигоды. Бурьпорывмятежный

許多年代過去了。狂暴的激情

Рассеялпрежниемечты,

驅散了往日的幻想,

Иязабылтвойголос нежный,

我忘記了你溫柔的聲音,

Твоинебесныечерты.

和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Вглуши, вомракезаточенья

在窮鄉僻壤,在流放的陰暗生活中,

Тянулисьтиходнимои

我的歲月就那樣靜靜地消逝過去,

Безбожества, безвдохновенья,

失掉了神性,失掉了靈感,

Безслез, безжизни, безлюбви.

失掉淚水,失掉生命,也失掉了愛情。

Душенасталопробужденье:

如今靈魂已開始覺醒:

Ивотопятьявиласьты,

這時候在我的眼前又重新出現了你,

Какмимолетноевиденье,

有如曇花一現的幻影,

Какгенийчистойкрасоты.

有如純結之美的精靈。

Исердцебьетсявупоенье,

我的心狂喜地跳躍,

Идлянеговоскресливновь

為了它,一切又重新蘇醒,

Ибожество, ивдохновенье,

有了神性,有了靈感,

Ижизнь, ислезы, илюбовь.

有了生命,有了淚水,也有了愛情。

——選自《亞歷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詩集》

作者有話要說:

月底好忙,又時常犯困,閃腰+感冒流涕咳嗽的感覺,簡直生不如死————小言逼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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