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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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的上午很快過去,翁格納德家的小精靈們忙得團團轉——一場極其盛大的晚宴即將在這裏舉辦,雖然各種新鮮食材早已準備妥當,但它們依舊按照一貫的優雅而高效的傳統,直至午後才開始精心布置。

洛拉泡完溫泉浴後,換上了宴會禮服。這是一條珊瑚色的及膝裙,外罩的披肩略淺一些,帕多紋緞的面料柔軟保暖、層疊的白絨紗點綴在窄領,袖口和裙沿,值得一提得的是,在緞與紗的交界處還嵌著數顆光潔圓潤的松螺珍珠——每一顆都是同等大小,散發著耀眼的彩虹光澤——這樣的設計既靈動又不失質感,即便是一向對紅色不感冒的洛拉,也不得不承認這裙子真是漂亮極了。

當然,在德姆斯特朗待了半年的她已然養白不少,所以穿上後很襯膚色。

至於頭發,這絕對是重點的保護對象,介於速幹咒會損傷發質,洛拉寧可采用費時費力的傳統方法——她用毛巾輕輕吸幹頭發上多餘的水分,而後仔細地抹上護發膏,從發梢至頭頂,在確定沒有遺漏後,將頭發梳直待其自然幹燥。雖說這樣像極了麻瓜,可她倒覺得挺自在。

隨後麻煩接踵而至——紮頭發時,女孩不小心將紅珊瑚發夾折斷了——尋常的粘合咒對這種名貴的珠寶無效。她急忙打開首飾盒翻找起來:純色的水晶發帶?好像太普通了些;波點紋的蝴蝶結發箍?樣子是很可愛,但風格和禮服不協調;帶黑羽毛的飾帽?色澤太過濃烈;鑲蛋白石的發鏈?不但分量沈,顏色又過於淺淡,不夠出眾……挑挑揀揀了半天,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件能與禮服相配的發飾,這下,女孩可犯愁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一個家養小精靈掂著腳尖走進來,將托盤上的圓木盒放在梳妝臺上。

“這是夫人吩咐的。”它恭敬地說完便退了出去。

洛拉好奇地打開盒子,只見裏頭是一套精美的首飾——纏枝造型的銅黃發冠上,錯落有致地鑲著玫紅的碎水晶,帶有淺香檳色澤的象牙小花雕刻得靈巧輕盈——洛拉只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

她將頭發梳了個簡單的反扭辮,隨意地盤在腦後,略顯淩亂的碎發間,美輪美奐的花冠就像是傳說中仙女才有的飾物。

“……我仿佛聽見

一陣依稀的美妙樂音傳進我的夢鄉,

還有一個低沈的音響,像是斷續的歌聲,

音調幽怨、溫柔,在我耳邊回蕩……

‘——請聽喲!——請聽喲!我是水中女仙,我用水珠觸碰你那發出清脆聲響的菱形窗玻璃,你的窗戶被淡淡的月色照亮。瞧,那領主夫人,身穿波紋長袍,出現在露臺之上,她出神地欣賞滿布星星的美麗夜空和沈睡的秀美湖水。’……”

(摘自貝特朗的《水中女仙》)

洛拉背著散文詩集裏的優美片段,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終於滿意地走出房間。走廊盡頭的休息廳裏,弗利戈?皮耶埃正獨自一人玩著巫師棋。

“抱歉,久等了。”

“沒什麽,這是紳士應該做的——”

此時的棋盤上,白皇後抄著椅子將對手砸下馬背。

“該死的女人,你應該被馬蹄踢斷所有的骨頭……”黑騎士捂著僅剩半個的腦袋,氣急敗壞地說。

“閉嘴,蠢貨!”白皇後將椅子重重地放下,將它的腦袋黏得粉碎。

“我們要勝利了!”僅剩的幾個白棋歡呼起來。

皮耶埃一臉興味索然地起身,他打量了幾眼自己的“舞伴”,有些意外道:“很少見到你穿成這樣,挺怪,呃,我的意思是挺不錯的!”

“謝謝。”洛拉抽出袖子裏的魔杖,輕輕一揮就撫平了男孩發皺的衣擺,這種家務魔咒她還算在行。

“這下輪到我說謝謝了——”

“別客氣。”

??

一路上,洛拉和皮耶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雖說馮?斯提爾蘭家族無法出席今日的宴會,同時意味著她見不到好友安諾斯,但這並沒有讓她減少興致——洛拉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美麗的裝扮上,她情不自禁地觀察起自己在窗戶,吊燈,或是轉角樹立的古董花瓶所映出的倒影,甚至於腦子裏還冒出個繪制自畫像的念頭——她想要將今天的自己留存下來。

快到門口時,皮耶埃放慢了腳步,學著大人們的樣子彎起手臂,可女孩壓根沒註意,只一個勁正沖著墻上的裝飾畫發呆,於是,他只得咳嗽幾聲。

洛拉很快回神,配合地挽了上來——兩個人的肢體一接觸,就成功地引發了僵硬感,氣氛也瞬間冷場。

“嘿,發現了嗎?今天的宴會規格還真夠高的,”皮耶埃故作輕松地開口,“門的另一頭會有無數人,他們巴不得天天都這麽熱鬧……當然,除了我。”

“——還有我。”洛拉飛快地接口,換來了對方的一個善意的笑。

走進宴會廳,人聲鼎沸,樂曲聲和交談聲相互交織,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並沒有引起多大關註,但很快,有人認出這是翁格納德夫人與前夫的兒子,頓時各種各樣問候蜂擁而至。

在洛拉看來,那些親善和熱情顯得十分刻意,她甚至能分辨出笑容掩蓋下的深意——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人——更多的人根本不加掩飾,反而用古怪眼神打量不停。

尷尬的身份讓皮耶埃自覺羞愧,傳入耳邊的竊竊私語聲又使他惱怒——爆發?還是逃離?他沒有別的選擇,只得加快步伐。

“很抱歉,連帶你也……我真不該來,這裏根本不適合我。”

“不,弗利戈!”洛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堅定,“你當然應該來,你可是皮耶埃家族的繼承人。”

“我知道,但是……”

“放松些,夥計,深呼吸——”她示意男孩照做,“然後笑一笑。”

說完,洛拉率先露出交際式的笑容,向周圍不認識的賓客微微頷首。稚氣未脫的小臉上還有兩個甜蜜的酒窩,她知道,這樣笑是很討長輩喜歡的。

“你還挺有一套。”

皮耶埃和洛拉禮貌而快速地穿過人群,來到一旁的偏廳,這裏早已聚集了一群半大不小的小孩。皮耶埃和幾個認識的男孩打招呼,洛拉在邊上無所事事,目光被點心架上各種顏色的泡芙條所吸引——是的,她有點餓了。

艾德裏?翁格納德進來時,立刻獲得了大家的註意,一身奧地利傳統風格的改良禮袍顯得整個人溫文爾雅,有一種超出同齡人的穩重。他彬彬有禮地將女伴帶入到眾人的視線中——嬌艷的面容,黑發像波浪般披散,丁香色的高級禮服顯得她皮膚如雪,雖然那套貴重的,華麗的,鑲滿魔法寶石的首飾閃得人睜不開眼,卻也間接地突顯了家族勢力。

出於禮貌和對翁格納德家族的尊敬,眾人紛紛上前見禮。嬌小姐對於自己出場時獲得的期羨目光十分滿意,她端著優雅的儀態,高傲極了——突然,她的臉色一變,但很快又用笑容掩蓋了失態。

皮耶埃和洛拉並不急著湊上去,而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晚上好,兩位!”艾德裏走到了兩人跟前,“你今天很漂亮,洛拉。”

“多謝讚美。”

“我覺得你該考慮在學校也這麽穿,”皮耶埃在邊上小聲地說,“據我所知,男人都是喜歡穿裙子的姑娘——哎呦!”

洛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肘,對艾德裏說道,“你的舞伴今天也很漂亮,不是嗎?”

“我想是的……請允許我介紹,這位是洛拉?巴羅迪斯小姐,這位是巴芙拉?布塔斯卡婭小姐。”

布塔斯卡婭揚起頭,極其傲慢地行了個禮,她本就比洛拉高半個頭,這下幾乎是在用鼻孔看人。

艾德裏忍不住皺眉,皮耶埃更是誇張地退開幾步,擺明了不願交談。不過,洛拉的回禮卻十分標準到位,似乎一點都沒有受影響,這樣反倒顯得對方狂妄自大。布塔斯卡婭漲紅了臉,而當她發現洛拉?巴羅迪斯一直盯著自己的脖子時,她的臉色又變得慘白。

“祝你們玩得愉快。”洛拉移開目光,微笑道。

??

在自助餐前,洛拉和皮耶埃品嘗著美味的法國食物。

“聽說布塔斯卡婭家族祖籍愛沙尼亞,你們之前認識嗎?”

“見過幾次。”洛拉回答的輕描淡寫,“可惜不太愉快。”

“我看出來了!難怪她這麽失禮,雖然她漂亮,可要不是因為家族的合作項目,艾德裏的舞伴絕不該選她……而且她竟然叫艾德裏親自上門迎接——簡直是把自己當公主了!我猜她大概是動了些,呃,念頭,但這純粹是癡心妄想,翁格納德家族的繼承人的妻子,根本不可能從這類根基不穩的家族裏挑選……”

皮耶埃一提到這事就滿腹牢騷,直到他說夠了才大口特吃起來。

“沒想到你還懂這些,我以為這個年紀的男孩只知道玩。”

“雖然我不關註這事,但總有人會說起。”

“我們一會該向翁格納德先生和夫人行禮,他們去哪了?我一直沒看到。”

“別管他們,今天夠忙的了……好吧,其實在你打扮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說過了,叫我們好好玩,好好吃。”

“……”

就在此時大廳裏突然一陣騷亂,還有人不住低呼,“哦,梅林!他們來了,已經到莊園門口了!”

“真的?我得出去看看!”

“來得是誰?”

“自然是尊貴的客人,走,快到外面去。”

洛拉和皮耶埃跟著人群湧入外廳——兩人也不禁好奇來拜訪的是哪位貴賓。

翁格納德莊園的宴會廳非常寬闊,二十四根圓柱撐起高高的彩繪天花板,六盞通明的水晶吊燈將這裏照耀得金碧輝煌,即便是數百人齊聚在這裏,也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擁擠——但還是有人為了一睹為快,上了二層的走廊。

宴會的大門緩緩打開,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見那三位賓客從夜色中走來,柔順而光潔的金發在燭火的照耀下,仿佛芬芳馥郁的蜜糖,顯現出別樣的美感。

“盧修斯,我真誠的朋友!”弗朗茲?翁格納德迎了上去,“您的到來讓人感到非常高興。”

“這同樣是馬爾福家族的榮幸。”

翁格納德並沒有在意對方淡漠地說話口吻,他知道這位英國最有權勢的純血巫師貴族,向來就是這麽個脾氣。

就在成年巫師們忙著見禮的時候,孩子們也沒閑著——一大群人爭先恐後地向來自英國的貴賓攀談,各種口音的蹩腳英語讓德拉科?馬爾福不禁想要翻白眼。不過,考慮到這回是在奧地利,他不得不收起以往的狂妄,露出交際式地假笑,將英國紳士的那點派頭做成了十足十。

周圍的姑娘們不明就裏,依舊陷入在這浪漫的鉑金色當中,家世卓越,天賦出眾,又英俊得如馬爾福少爺這般的男孩,可不多見。

小馬爾福雖然享受女孩愛慕的眼神,但卻不願跟她們聊愚蠢的話題。他選擇了比較有分量的聊天對象,來凸顯彼此的身份——艾德裏?翁格納德雖然比他小上一歲,卻是在德姆斯特朗上學——和他聊天才不會讓馬爾福家族丟臉。

對於這位來自英國的小客人,艾德裏十分重視,他親自將小馬爾福邀至休息廳,並根據賓客的需求,推薦了一種味道獨特的‘莓子白蘭地’(無酒精的兒童飲料)。

小馬爾福輕晃水晶杯,棕紅的液體帶有水果的清香,和類似酒的醇厚口感,是奧地利時下最受年輕人歡迎的一種飲料——可對他而言,這種酸澀的口感簡直難喝的要命——小馬爾福不高興了。

而讓他更不高興的,還有那些哼哼唧唧的宴會音樂,豎琴,提琴,長笛……梅林,這簡直讓人忍不住打瞌睡。不過,這回能破例從死氣沈沈的霍格沃茨出來,已是十分難得,也許自己不該過多挑剔。

轉念一想後,小馬爾福又恢覆了平靜。

說實話,這回來奧地利,除了因為家族生意的原因,還有看熱鬧的成分。畢竟,像翁格納德先生和夫人這樣雙雙再婚的,在整個魔法界並不多見。

博爾赫家族作為外家,無權阻撓兩位相愛的人,何況前任翁格納德夫人所出獨子艾德裏?翁格納德,早已被確立為唯一的繼承人。

而皮耶埃夫人將所有財產留給兒子弗利戈?皮耶埃——有消息稱兩位少年還是至交好友,這讓皮耶埃家族更是無話可說。

至於特雷索爾家族,也就是現任翁格納德夫人的母族,近段日子可是在社交圈裏大出風頭,誰叫他家的女兒能嫁入綜合實力在全球排名前五的魔法世家呢。

小馬爾福的腦袋瓜轉個不停,身為馬爾福家的準繼承人,對社交圈的了解自然得深入徹底。當然,在外人眼中,尊貴的英國少爺似乎很喜歡這種飲料——不然,他怎麽會用如此認真地對著杯子端詳?

後來,銷售這種‘莓子白蘭地’飲料的公司,以曾得到過英國馬爾福家族稱讚為噱頭來促進銷售,直到馬爾福家族的族長——德拉科?馬爾福親自聲討,這才停止了這一廣告宣傳,甚至還得照假賠償其名譽損失,鬧成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跨國新聞。

“釀這玩意的人準是有條巨怪舌頭!”

他暗自嘀咕道,將杯子隨手擱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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