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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照時間的減少，整個德姆斯特朗變得越來越陰暗——即使厚羊皮鬥篷施上保暖的咒語，壁爐裏的魔法火焰永不熄滅，也不能讓人忘卻陽光。洛拉有些想念裏加的夏天，沙礫熾熱燙腳，太陽能將皮膚曬紅，潛入溫熱的海水中與小魚追逐，一切是那麽的美妙。

魔藥課上，阿加紮德教授講解著止癢藥水的配置要點。他是位年邁的老人，純正的波斯血統，雖然講課容易忘詞，還有很嚴重的手顫——在倒藥粉的時候總能讓底下的學生心驚膽戰——但他確是整個歐洲最好的魔藥大師之一。

洛拉將地龍藤的根莖放入碾盆，接著在工具桌上翻找起來。

“給。”

安諾斯遞給她一把小木槌。

“謝謝。”

幾聲敲擊過後，毛茸茸的塊狀莖表皮被碾開，流出的汁水匯入濾杯。

“……表層起白沫後，倒入地龍藤汁液和長紅角粉，熄火，順時針攪拌三圈。”

洛拉照著筆記比對，與她搭檔的安諾斯將長紅角磨粉稱重，置在小碗裏，而後把需要用的工具一一理了出來。

“我們還得撈出蠍尾木，”他挑了兩個小號網兜放在桌上，“或者你是想等藥劑完成後再撈，那樣也可以，不過得多一個沈澱的步驟。”

“完成後再去除蠍尾木，能讓藥劑的效果更佳。”洛拉翻了翻課本，“可以減少一到兩種的副作用。”

“副作用？”

“對，你看這句‘免去因苦辛味而造成的噴嚏和流涕’……你笑什麽”

“看這兒，兒童用藥。”安諾斯指著書上的標記，“阿加紮德教授沒有特殊要求過，”他望向女孩微紅的臉頰，繼續道，“當然，我相信這樣能使藥劑更溫和，成色也更好。”

“像書上說的，湛青色？”

“我們可以試試。”

“哇喔，我們剛把蠍尾木扔進鍋，你們就打算撈起來？進度真快！”鄰桌的塔利說，“但你們顯然有麻瓜傾向，我的意思是，你們倆愛‘動手’。”

“有麽？”

“是的，要不是我見過你倆施魔法，一定會認為是兩個麻瓜出現在這裏——”

“你太誇張了，塔利。”洛拉失笑，“我只是以前養成的……呃，常去麻瓜社會玩。”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安諾斯接口道，“阿加紮德教授不是說過，‘魔藥的制作不該受局限，任何方式都應該被嘗試’——我認為‘動手’更能保持精確性。”

“可作為巫師用魔法會更省力，看！”

塔利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桌，上頭的金屬碾棍正自動搗著粉。

“確實很棒，”洛拉說，“但你除了盯著它外，沒法做其他的事。”

“暫時是這樣，我們才一年級，魔力不夠用也是正常的。我哥說，等到成年，我們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指揮坩堝自己熬藥水了。”

“塔利？你能幫個忙麽，火不夠旺。”維希指著坩堝，“我已經添了燃木，可那玩意兒除了冒煙，連個火星都點不著。”

“大概是受潮了，用幹燥咒試試。”安諾斯建議道。

維希揮動魔杖，結果燃木只是表面蒸發出水汽，裏面仍舊潮濕。

“夥計，再試一次……哦，不！”塔利一分神，碾棍重重地砸在桌上，將整個地龍藤汁液連湯帶碗，掃進了坩堝。

“我們完了！”維希嘆了口氣，“就算現在重新開始，時間也不夠用。”

“哦，梅林的襪子！早知道這樣，我寧可‘動手’。”塔利懊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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坩堝從沸騰到平靜，撈出蠍尾木後又沈澱了十來分鐘，洛拉這才將止癢藥水裝進水晶瓶。

“似乎和課本中描述的不太一樣。”她在瓶蓋上簽好署名，“有點藍色，又有點發綠，為什麽會這樣？”

“可能是什麽細節被忽略了，我們可以去請教阿加紮德教授。”安諾斯接過小瓶，發現自己的名字已被註明，他沖女孩微笑，“不過即使這樣，我們做得足夠出色了。

“不知道能否獲得加分，你知道我需要——”

“洛拉，外面有人找你。”

女孩擡眼望去，見幾個不認識的高年級生站在教室門口。

“是哈內和埃爾茨，”戴靠了過來，緊張地問，“他們怎麽認識你？”

“我不知道。”洛拉遲疑道，“可以不理會嗎？”

“你沒的選擇，他們可是六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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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巴羅迪斯小姐。”

見女孩走來，領頭的高年級生長相英俊，一副風流紳士的做派.

“真沒料到，您是如此迷人可愛，看這秀發的美麗色澤，就像森林精靈貝爾蒂斯所化身的嬌黃雛菊，即便您此刻僅著素裝，可您的氣質超脫，是位真正的淑女……我為您在德姆斯特朗就學而感到榮幸。”

大串的恭維就像流水般滔滔不絕，直聽得人頭皮發麻——這得是多麽厲害的口才，多麽瞎的眼睛，才能無視自己亂七八糟的枯黃頭發，和身上滿是汙漬的工作袍。

“謝謝。”洛拉努力保持平靜，“恕我冒昧，我恐怕並不認識幾位。”

“認識？哦，當然，請允許我介紹自己，雷耶伊?哈內，來自意大利。”

“哈內先，呃學長……”

“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可愛的小姐總是會有特權。”

“噗——”邊上的高壯男生發出嗤笑，“一見女的就這副德行，意大利的癡情種遍地開花，結果選了個沒發育好的。”他招呼其他幾人，“我可不想呆在這裏，讓人惡心……走，我們去找點樂子。”

“帕克?埃爾茨，他向來粗俗無禮，請不必理會。”

洛拉勉強保持微笑，“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

“事實上，找您的並非是我，而是本校的騎行獸馴化聯合協會……”

“找我？”

“是的，雖然騎獸課到三年級才能選修，但我相信，您大概會對一頭稀有的東方龍馬有些印象——它曾造成過一場騷亂，就在幾個月前。”

“當然，讓人印象深刻，但這件事與我無關。”

“不，您誤會了，我指的並非此事，騷亂什麽的不過是個意外。”雷耶伊?哈內輕描淡寫道，“在此之後還發生了一些，小狀況——恐怕還得巴羅迪斯小姐親自走一趟。”

“很抱歉，我……”

洛拉想要婉拒，卻被打斷了話。

“您知道，一位淑女不該隨意拒絕紳士的邀請。”雷耶伊?哈內俯下身在女孩耳邊輕聲道，“尤其是當這位小姐還不夠資格時，順從乖巧才會更討人喜歡。”

說完他退開一步，露出輕佻的微笑，“騎行獸馴化聯合協會最誠摯的邀請，相信您會做出適宜的選擇，巴羅迪斯小姐。”

洛拉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她飛快地向教室裏看了一眼——幾個男孩神色古怪地盯著這邊，她紅著臉妥協道，“哈內學長，我當然可以接受這份邀請，但在此之前，我想先換一身衣服。”

“當然，您可以慢慢來，午休時間還長著呢。”雷耶伊?哈內也註意到了那些視線，“您的騎士們看起來有些緊張，可惜名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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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小子’找上門的確讓男孩們緊張了，他們圍著洛拉七嘴八舌，對於她前往高級社團的事，大家有著不同看法。

“至少他還給了你這個，”塔利仔細看了看申請函，“一年級想要參觀高級社團，必須要有社長允許，以及指導教授的簽名。”

“‘埃皮塔?哈羅德森’，雖然很潦草，但簽名造不了假，教授有特質的墨水。”安諾斯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上面還註明會有高年級學生全程陪同。”

“騎行獸馴化聯合協會在哪？騎獸小屋？”

“還得再往後走，穿過騎獸訓練場……具體沒人知道，因為那裏不允許低年級參觀——除了你。”

“這麽說來，我還真榮幸。”洛拉喝了一口蘋果汁，她對面的維希則憤憤不平，“申請函應該是洛拉自行申請，而非騎行協會替她申請，他們太過分了！”

“……也許把這當作一次探險？”

“你真覺得大冷天踩雪地裏會好玩，內斯？”

“總比天天待在寢室裏強，要知道自從上周取消戶外課後，我就沒踏過地磚以外的土地，而且中午還有幾個小時的陽光。”

“洛拉，”安諾斯正色道，“如果你不想去，不必勉強自己。”

“老實說，剛開頭我是挺反感，不過我已經答應了，總不能反悔吧。”

“那有什麽！大不了我們去找斯科特教授，六年級威脅一年級女孩，傳出去能把他的臉都丟光。”

“哦，別這樣，維希！”洛拉失笑，“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作為一個‘一年級女生’，我想，他們不會難為我的。”

“最好如此。”

“我飽了，先去換身衣服……下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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