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叢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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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日光落在窗框上, 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便能觸及到, 淡淡的, 一如昨日。

新的一天來到。

如果不是擺放在床前那張椅子,林馥蓁會以為昨晚發生在這個房間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擁抱,低語,體溫, 以及那趁著黑暗遍布於臉盤上的淚水。

但是,椅子是不會無緣無故跑到她床前的。

昨晚,她和連嘉澍說“我不要你,嘉澍,我不要你了。”現在想想, 她那時也許應該把話說得婉轉一點, 比如說成“嘉澍,現在的我已經配不上你了”這樣也許會好一點。

連嘉澍有多驕傲,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現在“連嘉澍”這個名字如日中天,為了討好他, 媒體們會親切的叫著他的中文名字, 據說,那個年輕人會給準確叫出他中文名字的人好臉色看。

唉聲嘆氣著, 也不知道連嘉澍回過神來會不會給她致命報覆, 林馥蓁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目前她住在他家裏, 要把她當成一名重度厭食癥患者送進手術臺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比如說在她的飲用水或者是飯菜添上安眠藥。

這個早上,林馥蓁沒去晨跑,更沒出房間半步。

南茜送早餐來時,林馥蓁稍微向她打聽了一下。

南茜告訴她先生和他的意大利朋友們吃完早餐就出海去了,至於連嘉澍的心情——

“先生精神看起來很不錯,他的意大利朋友中就有前意大利經濟部部長千金,以前先生曾經到過她家做客,受到他們一家人的熱情招待,現在,她已經是市長千金了,她是從事古典音樂的,她和先生有說不完的話題。”南茜娓娓道來。

關於那位前意大利經濟部長千金,林馥蓁還有點印象,當時她還因為那位吃過醋呢。

“用早餐時,先生一直和她說話,先生還給她表演魔術,雖說她現在名花有主,但看得出來,她對先生是念念不忘。”南茜話癆毛病又犯了,“我覺得,只要先生說一聲,她肯定馬上飛回羅馬和她的未婚夫解除婚約。”

林馥蓁做出洗耳恭聽狀。

得知連嘉澍還能給市長千金玩變魔術游戲就意味著他狀態還可以,這讓她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

“薇安!”南茜提高聲音。

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知道南茜是在說她,真傷腦筋,她一天到晚得在這薇安、薇薇安、林馥蓁身份中轉換。

“先生和意大利姑娘的事情你就不著急嗎?!”南茜就差揪著她耳朵,讓她給個態度了。

第N次,林馥蓁朝南茜亮起無名指上的戒指。

南茜氣呼呼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打擊她“天天只會吃,擔心變成大南瓜,對了,你現在一張臉的面積起碼比那位意大利小姐大出一倍。”

真是的,意大利女人是出了名的臉小。

南茜走後,林馥蓁開始動手收拾自己,今天攝制組已經結束深海拍攝,有半天休息時間,柯鈤說大約會在下午三點回來。

化了個淡妝,洗了頭發,柯鈤喜歡她把頭發放下來,長發配裙子,老男人們似乎對這類搭配情有獨鐘。

找出那條西瓜紅束腰裙換上。

幾經確定,林馥蓁確信是腰變小了而不是那條束腰裙的腰變寬了,對著鏡子美美轉了一圈,咧嘴笑。

原來天天吃天天躲在房間裏就可以達到減肥的效果。

午休完,林馥蓁就找了一處可以看到大門和車庫的所在一邊散步,一邊等著柯鈤回來。

三點左右時間,林馥蓁沒等來柯鈤倒是等來連嘉澍,他的意大利朋友們要回去了。

三男二女分別乘坐兩輛車,男的一輛車女的一輛車,三個男人先上的車,兩個女人中個頭較矮的在和連嘉澍擁抱後上車。

個頭高的女人在自己同伴上車後,款款走向連嘉澍。

林馥蓁所在場所位於丘陵地帶,車庫門口一覽無餘,個頭高就是曾經讓林馥蓁吃過醋的意大利姑娘,前意大利經濟部部長千金。

意大利姑娘和連嘉澍擁抱貼面,附在連嘉澍耳畔一番耳語,也不知道意大利姑娘都說了什麽,連嘉澍似乎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大門方向,車窗映著意大利姑娘的面孔,出落成不折不扣的美人兒呢,美人兒頻頻回頭朝連嘉澍揮手。

連嘉澍站在原地面帶微笑,目送兩輛車離去。

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門已經關上一會時間了,連嘉澍依然維持之前目送車離開時的姿勢,是意大利美人的悄悄話太勾人了?林馥蓁心裏想著。

把身體稍微往前探出一點點,想去看看連嘉澍此時臉上的表情是否帶著回味意味。

冷不防,連嘉澍臉往著她的方向。

一嚇,頭迅速縮了回去,再以散步的姿態往著一排排綠植方向,繞過那排綠植再折回,踮起腳尖看了一眼大門口,現在她可不會去關註車庫那邊。

她可不能讓連嘉澍把她無聊的舉動當成是餘情未了。

大門還是緊緊閉著,門外兩名黑人看護直挺挺站著,那排場惹來幾名游客拿起相機拍照。

後腳跟剛剛著地,就聽到那句“林馥蓁,你的品味越來越糟糕了,上次是斑馬條紋,這次是法國國旗。”

說話聲音極具嘲諷。

擡起頭,林馥蓁就看到連嘉澍站在不遠處臺階上。

順著連嘉澍的目光,林馥蓁不得不承認,連嘉澍說的話的確有那麽一點道理,墨藍色基本款修身T配西瓜紅束腰裙,因腰圍松了,自然得佩戴腰帶,腰帶是乳白色的。

這三種顏色搭起來正好是法國國旗的組合顏色。

“二十歲穿成這樣也許剛剛好,二十五歲還穿這樣要麽就是去參加國慶日,要麽就是扮小姑娘。”連嘉澍如是說著。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林馥蓁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可這些話的出現時間是在他三更半夜偷偷跑到她房間說出那麽一番話的十幾個小時之後。

此時此刻的連嘉澍所作所為連同表情說話聲音語氣,讓林馥蓁開始懷疑自己昨晚遇到的是來自於一名夢游癥患者的所作所為,還是一名喜歡自作多情的夢游癥患者。

擡起頭,腳步往前,餘光中林馥蓁看到大門打開,幾輛越野車魚貫開進大門內,那是攝制組車隊。

腳步收回。

連嘉澍朝她揮了揮手。

揮手,轉身,上臺階,頭也不回。

林馥蓁站在原地發呆。

那個臉被曬得黑黝黝的男人讓林馥蓁發起大牢騷,他們站在一起之前沒少被說過是學生和老師的關系,這下,說不定老師要變成舅舅之類了。

知道她給他買的防曬霜柯鈤一次也沒用,林馥蓁更是火冒三丈,錢都白花了。

“下次一定記著用。”他一再保證。

還想再說什麽。

“林馥蓁,你怎麽穿成一面國旗。”

這下,林馥蓁知道柯鈤為什麽會看上她了,基因和審美觀是掛鉤的。

夜幕降臨,林馥蓁和攝制組兩名女成員來到聚會現場,聚會是為攝制組成員準備的,這所住宅的管家代替他的主人傳達:把這裏當成在自家後花園。

聚會請來了米其林大廚和當地小有名氣的樂隊,一盤盤只有在雜志上才能看到的美食讓攝制組成員大呼過癮。

在地中海的夜風中,美味大餐配上動感卻又不喧鬧的沙灘舞曲讓攝制組的成員脫掉了皮鞋,腳踩在草地上,跟隨音樂節奏翩翩起舞。

林馥蓁也被柯鈤拉到草地上,或搖擺或轉圈,從一棵棵蘋果樹下繞過,聚會舞曲越來越遠,周遭沒有任何舞曲聲時他們還在旋轉,從聚會場地傳來的燈光也消失不見,就只剩下地中海的夜景。

他們脫掉鞋,腳踩在草地上,腳步慢悠悠的從這塊草坪移動到另外一塊草坪上。

最終,她轉累了走累了,索性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讓他帶著她走,她在他肩膀上看地中海的夜景。

來自於地中海的星星點燈被蒙上淡淡的霧氣。

在那個叫做柯鈤的男人身上似乎有專屬於林馥蓁的磁場,他總是能輕易從那塊磁場上獲悉她的喜怒哀樂。

“怎麽了?”他問她。

目光一動也不動著。

他輕敲她的後腦勺:“又在扮憂郁了?”

“不是在扮小姑娘嗎?”她回。

“你難道不是小姑娘嗎?節日出去玩但總是讓人擔心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姑娘,導致於我每隔一分鐘就要看一次門口。”他一本正經說著。

眼眶裏的霧氣越發濃郁。

十點四十分,林馥蓁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外,和柯鈤說晚安。

他揉了揉她額頭處的頭發,說林馥蓁你樂壞了吧?

“什麽?”昂起頭。

他捏了捏她的腰。

笑開,輕聲問他什麽時候發現的?

沒回答,就那麽深深看著她。

再次朝柯鈤擺了擺手,轉身,打開房間門。

關上房間門,沒去開燈也沒離開,就站在那裏,聽著門外的動靜。

門外腳步聲遠去。

林馥蓁轉過身,第一時間立於窗前的那抹身影讓她下意識間做出捂嘴的動作,數秒後,手緩緩垂落。

冷冷的聲音問到:“玩得開心嗎?”

脫掉鞋,打開一盞壁燈,背靠在墻上,橫抱胳膊,等待著。

連嘉澍把那層深色窗簾也拉上了,這一舉動讓林馥蓁尖聲問到:“你想幹什麽?”

眼前螢光一閃,正對著她的那片液晶屏幕被打開,忽然的亮光導致於林馥蓁下意識間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睛時,她在液晶屏幕上看到那張久違的面孔。

夏威夷一別,她就再也沒有看到那張面孔了,還是短發,只是那張臉更瘦了,穿著淺色類似於制度的服裝,服裝胸前印有阿拉伯數字組合,在白色的房間裏,以一種十分平靜的面貌被束縛在液晶屏幕上。

“媽媽。”喃喃叫著。

一步一步往液晶屏幕靠近,站在液晶屏幕前,再去看一遍屏幕上的面孔,膝蓋一軟,癱坐在地上,手貪婪去觸摸屏幕裏的那張面孔。

為什麽看起來精神這麽糟糕,為什麽走路時看著一副力不從心的樣子,為什麽……

待在那樣的地方精神能好到哪裏去?又不是前往會場路上自然無需把頭擡得高高的。

再說了,再說了年紀擺在哪裏,再說了,再說了,不是還有頸椎病嗎?更加可恨的是她老是對建議她及早治療的人說“再等一陣子。”

再等一陣子?好了,這下……

手從電子屏幕上垂落,低下頭,不敢再去看一眼。

“這是半個月前,從香港寄來的資料之一,昨天,我再次收到從新的資料,你想看看你媽媽現在的狀態嗎?”

臉朝著連嘉澍,木然點頭。

屏幕再次出現蘭秀錦的身影,這次是坐在輪椅上的,那擱在輪椅上的手瘦骨嶙峋,再去看那張臉,瘦得就像菲律賓眼鏡猴似的。

林馥蓁見過那種猴子,顧名思義一雙眼睛占據了二分之一的臉部比例。

在大片大片的白色背景中,輪椅孤零零,坐在輪椅上的人也是孤零零的。

這一次,她連伸手去觸摸屏幕的勇氣都沒有了,眼淚沿著眼角靜悄悄往下淌落,屏幕上的那張臉模糊成一片。

連嘉澍關掉電視,抱起跌坐在地上的她。

把她抱到能看到地中海夜景的那扇窗前,再把她放到挨著那扇窗的沙發上,沙發柔軟極了,夜景也美。

他把她眼角處的淚水一一擦拭幹凈。

說:“知道為什麽連葉雲章也無法得到你媽媽的消息嗎?即使民盟成員遍布各地也還是對你媽媽的消息一無所獲,四年前,你媽媽被秘密移交給香港司法部,她每個月至少得接受一次不公開審訊,新加坡政府出示了幾件非法出口文物有你媽媽的簽名,簽名地點就在香港,你媽媽在有心人士的操作下,從北京被轉移到香港,新加坡政府和香港政府有法律合作,除此之外,所謂蘭秀錦海外部分不明資產也成為你媽媽的套馬索。”

林馥蓁一顆心在不斷往下沈。

“不,不是的,”搖著頭,手抓住了連嘉澍的手,“嘉澍,我媽媽不是那種人,我媽媽絕對不是那種人,我媽媽絕對不是……”

“我知道。”連嘉澍反握住她的手,“林馥蓁,你聽我說。”

迅速讓自己安靜下來。

“政治圈,政客們最討厭的不是你的對手,也不是和你一直唱反調的人,而是那類和你不一樣的人。因為你的對手和你一直唱反調的人會因為共同的政治利益成為朋友夥伴關系。但和你不一樣的人不會,他們都是一群像石頭頑固的家夥,在你和他們談合作時他們和你談理想談抱負,你媽媽就是這類人,不會拉幫結派,所以,在她出事時很多人都願意添上一腳,即使,他們和你媽媽毫無交集。”

“更何況,你媽媽得罪的是羅斯家族,新加坡政府自動請纓成為馬前卒,你媽媽從前沒少得罪過新加坡人。”

這個林馥蓁知道,因蘭秀錦辦公室一通電話,在維多利亞港香港海關扣留了新加坡六艘商場,為此蘭秀錦惹來新加坡媒體大版面的討伐。

“你媽媽的事情現在很棘手。”

看著連嘉澍。

“你現在臉色很不好,要不要我給你一杯熱水?”

搖頭。

輕輕的,移動身體,把滿是淚水的臉埋在連嘉澍的手掌上。

從連嘉澍的手掌處傳來她顫抖的聲音:“嘉澍,幫我。”

他任憑她的淚水沾濕他手掌。

低聲叫了聲小畫眉。

“今晚你參加的聚會是我為你和柯鈤準備的分手派對,你還沒回答我,過得開心嗎?”

片刻。

“嘉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傻傻問出。

“小畫眉,”狀若囈語般的叫喚,“這一刻發生在這個房間裏的一切,乃至我們之間的對話,也許在你離開布尼奧爾鎮時,要如何在連嘉澍面前說出那句‘嘉澍,幫我’在你腦海中已經演練過百遍,甚至是千遍萬遍。”

“我讓人查過,你去過布尼奧爾鎮,你抵達布尼奧爾鎮第二天正好是番茄節,那天,我在那場番茄大戰中抱到的女孩是林馥蓁不是來自於我的幻覺。”

“而你,知道在你頭上系藍色絲帶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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