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兩小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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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伴隨這一聲地還有年輕的女聲“是誰推我。”下意識間林馥蓁側過臉去找尋聲音源頭。

從綠植處忽然串出來的人撞到花園藤椅, 藤椅附近是銅制麋鹿雕塑, 藤椅撞到麋鹿雕塑發出聲音還在回響著, 跌倒在地上的人已經從草坪上站起來,吶吶來到他們面前。

那是攝制組三名女成員之一,指著那排綠植,信誓旦旦:“我發誓, 我不是故意搗亂的, 是有人推我, 我剛剛就站在那裏,本來想等你們接吻完再出現,可有人推了我一把。”

順著那位女成員手指方向,一個人也沒有, 更沒有風吹草動。

“我發誓, 真有人推了我一把。”那位嘴裏說著折回之前她號稱被推了一把的所在。

顯然,什麽也沒發現。

再回到他們面前, 吶吶說:“也許, 也許是被樹枝勾到, 我一嚇身體就失去平衡。”

解釋了老半天她才想起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柯鈤把手機落在房間,她此行任務是來告訴柯鈤攝制組要提前半個鐘頭出發。

柯鈤走了。

當著他女同事的面,他不好意思吻她, 捏了捏她臉頰在她耳邊說了句“回來再繼續。”

周遭恢覆平靜。

林馥蓁把被那位女成員撞倒的藤椅擺好, 在藤椅上坐了小會時間才回到房間。

午夜時分, 迷迷糊糊中,林馥蓁聽到開門聲,聽到很輕很輕的腳步聲來到她的床前。

接下來幾天裏,林馥蓁都沒有見到柯鈤,攝制組這幾天開始對五千米深海生物進行聲吶探測,柯鈤負責聲吶解析,這幾天攝制組都是住在船上。

這幾天,林馥蓁也沒看到連嘉澍。

南茜告訴她這幾天主人都不在家裏,“先生這幾天應該在倫敦。”“這五年來,先生回家時間很少。”“先生連周末晚上也不輕松,經常辦公到淩晨。”“有好幾次,我看到先生都對著薇安以前住的房間發呆。”“薇安以前住的房間都是科恩叔叔親自打掃,我猜那是先生的意思,先生最信任科恩叔叔,科恩叔叔不會隨意移動薇安房間裏的任何一樣擺設。”南茜總是熱衷於告訴她諸如此類的事情。

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她的表情,最終一臉沮喪離開,還有一次,黑著一張臉說“薇安,你現在變成鐵石心腸的女人了。”

南茜的話讓林馥蓁反反覆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那張女人的臉像不像是鐵石心腸女人的臉。

這裏的傭人班底還保留她之前住時的三分之二,為了減少節外生枝,林馥蓁一直呆在自己房間看書看電視,以距離用餐餐廳較遠為借口林馥蓁讓南茜把餐送到她住處。

轉眼,九月中,婚期越來越近。

林馥蓁在連嘉澍家住滿一個禮拜。

這是一個禮拜日,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麽鐵石心腸,在和科恩打了個招呼後,林馥蓁去看了連釗誠。

午睡完,柯鈤口中的“老頭子”看起來精神飽滿。

也許有那麽一點點心有不甘吧,林馥蓁問連釗誠認不認識柯美瑜,那是柯鈤媽媽名字。

連釗誠眼神一派茫然,她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連柯美瑜都記不住了更何況是柯鈤。

提起蘭朵拉時,老頭子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之後,眼神回歸暗淡。

看來,連釗誠連蘭朵拉都忘了。

連釗誠唯一記住的是連嘉澍,他就像一個孩子,拉著她的手問嘉澍去了哪裏了,嘉澍什麽時候回來。

她怎麽知道連嘉澍去了哪裏了,她又怎麽知道連嘉澍什麽時候回來。

這會,老頭子犯倔了,緊緊拉著她的手,一副她要是不回答就不放她走的樣子,糾纏間那聲“爺爺”響起。

消失了一個禮拜的人就站在距離他們幾步之遙所在。

連釗誠松開手,低下頭,林馥蓁匆匆忙忙從連嘉澍身邊走過,眼睛不爭氣去看他的右手,繃帶沒有了。

這一個禮拜,天氣一直很不錯,林馥蓁會在花園用晚餐,她住處位於高地,可以一邊用晚餐一邊欣賞地中海的日落美景,這天,林馥蓁沒到花園用晚餐。

前來送晚餐的南茜告訴她,今晚先生會和他的意大利朋友們在家裏聚會。

用完晚餐,林馥蓁給柯鈤打了電話,那個男人似乎對於她住在前未婚夫家裏表現出了一百個放心,這讓她有點惱怒。

沖著電話:“你就不怕我和連嘉澍舊情覆燃嗎?”

電話彼端傳來淺淺笑聲。

“林馥蓁,你應該慶幸,你擁有未婚夫對你的絕對信任。”溫柔告知。

對著電話皺鼻子。

這老男人是不是有點自信過頭了?

電話彼端的溫柔聲線似乎會傳染一般,想捏尖聲音,但事與願違:“掛了。”

掛斷電話,林馥蓁想去開燈,看到靠在一邊墻上的連嘉澍,手收回。

好吧,他是這個房間的主人,他要什麽時候進入房間以什麽方式進入房間都有充分的理由。

“我敲門了,可你沒聽到,門沒關,我就進來了。”連嘉澍說。

抿嘴。

地中海秋季氣候特征,一旦日落盡天黑就會很快,也只不過是幾個眨眼之間,靠在墻上的人就變成一抹淡淡的暗影。

“剛剛……是在和他通電話嗎?”沒給她任何回答的機會,“我似乎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林馥蓁垂下頭,連嘉澍不適合問這樣的傻問題。

低聲問:“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周遭變成趨近夜景降臨時分的花黑色。

“我是想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參加聚會,”頓了頓,語氣轉換成淡淡的嘲諷,“我似乎又問了一個傻問題,你連晚餐都躲在房間吃,又怎麽可能和我一起參加聚會。”

林馥蓁垂頭,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在花黑色澤中,他喃喃自語著:“聚會有薰衣草冰淇淋,於是心裏想著那是小畫眉喜歡的,腳步不由自主朝著你住的地方,我光顧想著那是小畫眉喜歡的薰衣草冰淇淋,以至於我都走到你以前住的房間,打開房間,沒人,我想起你現在住在別的房間,但自始至終,我都似乎忘記一件事情,小畫眉現在不是二十歲,小畫眉現在已經是二十五歲了。”

“你走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你出現時也是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離開和回來一切毫無征兆,以至於我總覺得戴著別的男人訂婚戒指變成一百二十磅的你只是長得像小畫眉的女人。”

手機鈴聲響起,連嘉澍一邊接電話一邊打開門,腳步匆匆,瞬間消失不見。

周遭重新回過安靜,林馥蓁沒去打開燈,借著從庭院處滲透進來的微光,洗完澡。

這晚,林馥蓁很早就上床睡覺,臨睡前她在熱牛奶裏添了點伏特加。

加了伏特加的牛奶喝起來味道有點怪,不放心,林馥蓁上網搜了有沒有因喝了牛奶和伏特加混在一起致死的案例,還真有人幹出把熱牛奶混合伏特加一起喝掉的事情,其結果是一點事情都沒有。

林馥蓁這才安心睡覺。

加了伏特加的牛奶起到好眠的作用,要不得從後頸部處傳來的疼痛感想必她可以睡到次日下午。

來自於後頸部傳來的疼痛感,以及那道帶有酒精的灼熱氣息讓林馥蓁一下子睜開眼睛,想去打開床頭燈的手被拽住。

微光中,連嘉澍那張臉近在咫尺,即使光線微弱但以足以讓她看清那張臉上的眼眸。

不敢再做出任何動作。

落在她頸部處的手加大力道,緊咬牙光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就深怕著那一點點的聲音就會引爆他眼眸底下的火焰。

後頸部處傳來的疼痛感越來越盛,那聲“林馥蓁”讓周遭酒精味道更為濃郁。

“我看過他們是怎麽把固定程序的智能芯片植入那些重度厭食癥患者身上,我也見識過那小玩意所產生巨大威力,伴隨時間流逝,重度厭食癥患者從開始面對食物時的厭惡到最後眼神流露出來的歡喜,幾天前,我問過工程師,是不是可以通過程序去挽回一個人的心,猜猜那位工程師是怎麽回答我來著,可以,這種程序好比厭食癥患者和食物間的關系,先通過破壞,再達到取而代之。”

林馥蓁手抖了一下。

他笑出聲音:“嚇到了?”

稍微移動身體,以此來避開那道灼灼的氣息,輕聲叫了聲嘉澍,輕聲說出嘉澍疼。

落在她後頸部處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點:“林馥蓁,你想不想知道智能芯片植入人體的過程?那簡單得就像一次闌尾炎手術。”

“嘉澍,你今晚一定喝了很多酒,要不要我給你找解酒藥,對了,你討厭解酒藥,要不要我給你做解酒湯?”她和他說,用二十歲時的語氣。

他看著她。

緩緩說:“我想過,在某一個瞬間,我想過利用那個小玩意來達到去破壞你和柯鈤的那五年,而且那種感覺很強烈,強烈而瘋狂,在他說想吻你時,在你踮起腳尖時,林馥蓁,我發現我無法容忍除了我之外任何一個男人吻你。”

“把那小玩意植入林馥蓁的身體裏,讓她為我踮起腳尖,讓她為我挑選斑馬條紋的睡衣,讓她做不出好吃的海鮮煎餅來,林馥蓁,比起好吃的海鮮煎餅我更喜歡燒焦的煎蛋。”

翻了一個身,林馥蓁把臉深深埋在枕頭處。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淡淡的嘆息聲傳來。

“別怕,那也只是一個瞬間的念頭而已,小畫眉不是任何一名厭食癥患者,即使是,我也不舍得。”

落在她後頸部處的手松開,有一下沒一下觸摸著她的頭發,那感覺狀若回到他們十幾歲時。

冬季,明尼蘇達州郊外,森林覆蓋著厚厚的白雪,他們躲在度假屋裏,他練完琴,她吃光他給她做的甜雞蛋餅,他們在浴缸沒完沒了的親熱著,窗外又有雪花落下了,兩人裹著一條毛毯,他在她身上落下牙印還沒有如數化開,她在他後背留下的抓痕也不甘示弱。

窗外,飄落的雪花像天使翅膀的羽毛,他在想事情她在看雪,很安靜很安靜,他手有一下沒一下在觸摸著她,而她心裏歡喜得緊,去采購的工人被雪困在路上,大雪壓斷信號塔,就只有他們兩,沒人能打擾到他們。

明尼蘇達州白雪皚皚,像白色星球,白色的星球上就只生活著她和他。

思緒恍惚了起來。

“像不像在明尼蘇達州郊外的度假屋。”兩人不約而同。

話音同時落下,周遭回歸靜瑟。

在一派靜瑟之中,他低低問起為什麽要以那樣的方式讓我知道那一晚發生的事情?

“就那樣當一個酷女孩不好嗎?連嘉澍那個混蛋不值得我告訴他事情真相,酷女孩比自私的女孩讓人省心得多,林馥蓁,為什麽要讓我知道?”

是啊,為什麽要讓他知道,她不著片縷在那個廢棄的通道躺了一夜,甚至於差點成為流浪狗們的美食,那是她死也不願意讓他窺見的時刻。

為什麽要讓他知道?

也許是她對於林馥蓁這個個體的執念,從此以後,她要變成薇薇安了,而林馥蓁將從這個世界消失。

當時,她就想著,這個世界沒人記住林馥蓁不要緊,但嘉澍得記住林馥蓁。

為了那一刻,她傻站了四個夜晚等到南茜。

“連嘉澍是一個很自私的人,五年他也許會對林馥蓁念念不忘,十年後林馥蓁被時間蒸發得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身影。閑暇時間,偶爾拿來緬懷一下,那種感覺好比是一名退役的拳擊手看著他拿到的榮譽獎章,回憶著他在拳擊臺上的歲月。”

“十五年後,再去想林馥蓁對於連嘉澍來說已經是一件力不從心的事情了。名利場上春風得意,身邊有如花美眷,二十年三十年關於林馥蓁那個女人連嘉澍能記住的也僅僅是那個名字而已。”

“等到即將離開人世的那一刻,那個叫做林馥蓁的女人最多也只能引發他的一番感嘆,惺惺作態說那真是一個好女人,然而,心裏卻記不住這個好女人都做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

“林馥蓁,如果你沒給我那個U盤,事情也許就變成那樣。”

睜開雙眼,凝望著暗夜裏的微光。

“可在酷女孩和自私的女孩之間,林馥蓁放棄酷女孩,她比誰都清楚,看完那份U盤,連嘉澍將永遠也忘不了林馥蓁,那個有著十極風的夜晚將永遠被烙印在連嘉澍的腦海中,日如一日折磨著他。”用最為輕柔的力道觸摸著她的發末,就那樣很是無奈地說出,“你看你,多自私。”

說完,嘆息,嘆息完,淡淡笑。

淡淡笑,淡淡說:“連嘉澍是個自私的人,林馥蓁也是一個自私的人,兩個自私的人在一起會比較好一點。”

眼睫毛在暗夜微光理由抖動著,有那麽一瞬間,想時間倒著回走,回走到八月第三個周末,布尼奧爾鎮,所有人都去參加番茄大戰,她躲在酒店睡大覺。

連嘉澍低聲問著她林馥蓁你覺得我剛剛說的話對嗎?

無意識問出:“什麽?”

片刻。

“我覺得兩個自私的人在一起會比較好,你覺得呢?”

兩個自私的人在一起怎麽會比較好?以後要天天攀比誰自私嗎?

“不,嘉澍,一點也不好。”林馥蓁低聲回答。

“那你覺得怎麽樣才好。”他聲音比她更低。

要怎麽樣才好啊,當然是……

“一個自私的人配一個不自私的人才好。”

微光中。

自私的男人聲音瞬間提高數倍:“你說不自私的人是指那只土撥鼠男人嗎?”

又,又管自己爸爸的弟弟叫土撥鼠了。

知道他不會在自己腦殼裏植入那種奇怪的玩意,林馥蓁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提高聲音,她也跟著他提高聲音:“沒聽說過嗎,取長補短。”

“那種鬼話你也信?!”連嘉澍再提高聲音。

“為什麽不信,那簡直就是真理,而且……”她也不甘示弱。

“噓——”他朝她做出示意安靜的手勢,“我們不要吵架,嗯?”

林馥蓁閉上嘴,以連嘉澍那種狂妄勁,說不定一發怒再次動起在她腦子裏植入那小玩意的念頭,讓部分思想聽從程序運行,那太可怕了。

讓她再也做出過好吃的海鮮煎餅,她可不幹。

抿嘴,繼續追逐微光中若有若無的光線。

也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

“林馥蓁。”連嘉澍握住她的手。

“嗯。”

“林馥蓁。”他指尖在她掌窩裏輕輕觸弄著。

想去掙脫,無奈被拉得緊緊的。

“林馥蓁。”他第三次叫著她的名字。

這夜太安靜了,第三次從他口中叫出的那聲“林馥蓁”聽著有些的變扭,那變扭也許是叫著她名字的人舌頭不聽使喚所造成的。

那聲變扭的“林馥蓁”讓她提心吊膽。

提心吊膽側著耳朵。

“林馥蓁。”第四次,發音有很明顯的抖動。

“嗯。”

“林馥蓁,你還要我嗎?”

那一刻,林馥蓁害怕了,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得不會去思考,也害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如果,你覺得一個不自私的人和一個自私的人在一起比兩個自私的人在一起更加合適,那……那也可以,你說的……取長補短由我來,我……我來當我們兩個人中比較不自私的人,林馥蓁,你覺的呢?我相信……”

起身,展開手,去環抱,手搭在他肩膀上,收緊,頭擱在他肩膀上:“嘉澍。”

這是他們重逢後她第一次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那一聲嘉澍。

嘉澍,不要說,別說下去,我害怕。

她的那聲“嘉澍”引來了他狀若拆骨入腹般擁抱。

擁抱,喜極:“小畫眉。”

那聲小畫眉讓她的心開始卷縮成一團,原來,還是會為特定的某個人悲傷,為特定的某個人心疼著。

即使連家最小的孩子現如今已經是擁有絕對權力的國王,可她還是在為他心疼著。

眼睛註視著黑暗。

他把她抱得太緊,她快要不能呼吸了都,不能呼吸,不能說話。

她不說話,倒是他一個勁兒說起了話來。

“從此以後,漫長歲月,和小畫眉的那場春季旅行不能錯過;和小畫眉的那場滑雪不能錯過;和小畫眉一起聽的音樂會不能錯過;和小畫眉一起看的那場電影不能錯過;所有和小畫眉大大小小的約會不能錯過,直到小畫眉變成老的小畫眉。”

淚水跌落。

心裏在訴說,別說了。

可他還在說著。

“從此以後,漫長歲月,小畫眉喜歡的小法蘭西一樣一樣去學習,從此以後,漫長歲月,小畫眉討厭的小法蘭西都不會去嘗試……”

“不要!”大聲說出。

不大聲不行啊,要是他太過於沈浸於小畫眉變成老的小畫眉的漫長歲月中怎麽辦?

戛然而止。

“不要什麽?”他小心翼翼問著,“是覺得小畫眉變成老的小畫眉會很醜嗎?別怕,時間是公平的,我無法保證小畫眉變成老的小畫眉還是漂亮的,但是,我可以保證,當小畫眉變醜了,小法蘭西也會好不到哪裏去。”

“不。”搖頭,“不是。”

緊緊抱著他,目光死死凝視黑暗,一字一句說出:

“我不要你,嘉澍,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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