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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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風打在臉上,吹散頭發,像是要把人吹下輪胎,急劇向下的慣性讓蔔渡幾次差點晃出去。

她緊緊抓住宿灼握住把手的右臂,將臉藏進半敞開的羽絨服外套,腰上,被宿灼的左手牢牢箍住。

她太輕了,輕到每有一陣顛簸,就被高高顛了起來,胳膊抓著人,可腰腹不好發力,懸了空,嚇得宿灼空出一只握把的手,箍在她的腰上。

輪胎偏了重心,邊下滑,邊旋轉起來,眼前的風景跟著轉到側面排隊的人群,高處湛藍的天空,又轉回不遠處的緩沖墻。

轉得人頭暈,又莫名好玩,夾雜著蔔渡低低的笑聲,宿灼也跟著揚起嘴角。

原來大滑梯是這樣的感覺,比想象中刺激,好玩。

快到終點了,輪胎越來越快。

兩人以背對著緩沖墻的姿勢,撞了上去,優良的彈性瞬間將她們往回彈,緊抱在一起摔在泡沫墊上。

一切發生的過於突然,撞飛起來的那一瞬,宿灼只來的及雙手摟住蔔渡,免得她飛得更遠。

軟墊厚衣服,摔不疼,宿灼很快爬起來,對著攙扶的工作人員擺擺手,伸手去拉蔔渡。

蔔渡臉朝下躺在墊子上,一動不動,像是摔疼了。

可宿灼一靠近,她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身下的軟墊跟著顫抖,笑得手腳發軟,在宿灼的攙扶下坐起身。

順勢環住有些不解的小孩,她湊過頭,在耳邊低低說道:“好刺激,我們再排一次隊吧。”

“你不害怕的話。”不清楚為什麽蔔渡這麽高興,宿灼的心跟著她的笑聲蕩漾,只是蔔渡的恐高讓她有些擔心。

“不會害怕的,因為小火苗把我抱得很緊,保護的很好。”蔔渡搭著面前的手,被拉了起來。

被她眉眼間的興奮和激動所感染,宿灼也彎起眼睛,冷漠的表情柔和下來,“好,去排隊。”

終點離起點有一小段距離,走回去要再經過幾個攤位,路過一家套圈的攤位,五塊錢二十個圈,從近至遠擺著飲料、擺件、首飾,最遠的地方放著只大玩偶。

兩人對抱枕不敢興趣,卻看上了近處超市裏沒有的牌子的飲料,粉紅色的罐體,看起來普普通通,味道也是普通的草莓味。

可兩人都渴了,小吃街在另一個方向

於是在去排隊滑梯的路上,她們先排進了套圈的隊伍裏。

五塊錢交上去,宿灼被委以二十個圈的重任。

這是她第一次玩套圈,沒有一點經驗,但都是用到手,應該和玩撲克搖骰子沒啥區別。

站立線離獎品有兩三米遠,站在線後,她瞇起眼,沈默許久,眼前的世界以當前為原點,延伸出三條坐標軸,不斷重組著最合適的拋物線。

定好方向後,手腕輕輕一甩,輕飄飄的塑料圈飛了出去,朝著目標落地點飛過去。

一陣風吹來,塑料圈偏離原定軌道,落在了半路。

最大的變量出現了,難以估測的風。

她冷靜等風停下來,重新拋出第二個環,起手的力道在拋出的一瞬間就意識到大了。

果然,環落在一二排中間。

理論和實踐中有差距正常,宿灼沒氣餒,又試了幾次,都很接近,還套中了第二排的一條項鏈。

可她的目標是那瓶粉色的草莓汁。

和做題時一樣,她不自覺皺起眉毛,本來就兇的眼睛看著更兇了,抿著嘴,眼神在飲料和手中的環間不斷打量。

好像是回到了她在王姨店裏看店時,偷看一個叔叔出千後自己偷偷模仿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遍一遍的聯系,從無數次的變化中摩挲出規律來。

方向,高度,角度都合適,環的傾斜度也要考慮。

待一陣風吹過後,她輕甩手腕,圓環穩穩飛出去,套在粉色的罐體上。

掌握了規律,她保持手感將剩下幾個圓環平移著距離扔了出去,套中了一個護身符和石膏娃娃。

攤主將東西遞給宿灼,重新補上貨。

宿灼手裏一下子就滿了。

蔔渡接過修長食指和中指夾住的飲料,拉開拉環,遞到她的嘴邊:“辛苦啦!小火苗真厲害!”

沒什麽辛苦的,學習練習掌握,然後使用罷了,生活中的所有技巧都這麽來的,宿灼從小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可被這樣誇獎,她還是會控制不住的產生欣喜,尤其是那雙含情的眼睛認真的看著時,好像全世界她是最厲害的。

“沒什麽,練習一下就是了。”她不好意思垂下眼,就著喝了一口嘴邊的飲料。

涼涼的,香精味,不算濃郁的味道,是很明顯的劣質飲料的味道。

蔔渡用指尖擦擦她嘴角沾上的一小滴飲料,詢問道:“好喝嗎?”

她點點頭:“還行,甜的。”

罐體轉了個彎,蔔渡含住她嘴唇碰過的地方,微微仰起頭,喉嚨咽了幾口,“是甜的。”

……

兩人一口一口將飲料分完,扔進垃圾桶,又從已經涼透的小吃裏找出個幹凈的塑料袋,將剩下的三個禮品放好。

走回彩虹滑梯時,宿家一行人還在欄桿外,吵架的另一方情侶不在原地,倒是宿賜躺在地上哭著鬧著要玩滑梯。

周圍的游客已經換了一波,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好奇地看向鬧騰的宿家。

盯著眾人的視線,宿父和宿母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嗆,指責對方的不作為,宿垚站在邊上,看著嚇哭過,眼睛紅紅的。

可爭吵的夫妻沒一個有心思管小女兒的心情,堵著氣要另一個排隊配兒子玩。

宿灼和蔔渡排進隊伍裏,帶著面具,並不為宿家打亂行程。

一排進隊裏,蔔渡就趴在了宿灼肩膀上,懶懶的,宿灼早就習慣了,反手托住蔔渡往下滑的腦袋,任勞任怨做一個□□支架。

哪怕遮住上半張臉,兩人的容貌也足夠醒目,加上動作親密,有人偷偷往這邊打量。

宿垚也看見了。

她覺得兩個姐姐都很熟悉,像是見過一樣,沒那麽瘦的那個姐姐格外熟悉。

拉住宿母的衣角,她怯生生開口:“媽媽,那邊……”

“嗯?”宿母回過頭,見小女兒指向滑梯,以為她又想玩了,立刻做出決定:“你抱賜寶,我抱著垚垚,你的活逃不掉。”

“不……”她不想玩,她只是看見了很久沒見的大姐姐。

可宿母宿父看來的眼神過於可怕,嚇得她閉上嘴。

她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大姐姐回了家,爸爸媽媽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再也沒變回來過。

被宿母牽著,她站在隊伍裏,前面隔著幾個人就是姐姐,可她不敢說了,怕媽媽再罵人。

宿家一家都排在後面,宿灼也沒想到,她以為宿父宿母能吵到晚上,直接回家,沒想到宿垚一句話讓夫妻兩人休了戰。

她能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她,是宿垚。

和她的臉盲不同,宿垚好像認人上有自己的邏輯,遠遠地,就認出了她。

不希望被發現,可真要認出來了,她也不害怕,所以沒有為此畏手畏腳,正常聊天。

最近的時候,雙方在拐角處挨著,左右沒有隔人,說話聲就像在耳邊響起一樣。

宿灼聽清了宿母的抱怨:“你個窩囊廢,什麽都不幹,讓你帶孩子玩個滑梯都不行,宿灼那個白眼狼就隨你。”

宿父不說話,宿垚扯扯宿母的手,想讓媽媽別說了,姐姐聽著呢。

宿母不耐煩罵了宿垚一句,轉頭繼續念叨。

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她想起上次這樣,還是在醫院裏,姐姐也在另一邊,她過去拉著姐姐的衣角,被認真安撫了。

那時的姐姐好溫柔,也很可靠。

可今天,隔著鐵欄桿,姐姐一副看不見她的樣子,無視了她的求助。

姐姐是不是對她生氣了,生氣她上次把櫃子裏的東西扔出去。

她開始後悔聽爺爺奶奶的話了,她為什麽要為了她和一個整天折騰人的哥哥而欺負姐姐呢?

宿灼不是故意忽略宿垚的,蔔渡貼著她的耳朵說話,吹得她全身註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塊發癢的皮膚上,哪裏有精力去註意一個小女孩。

她們在找接下來幾天去哪玩。

商量到最後,決定等商場開門後去逛逛商場,其餘時間在家裏寫作業。

在外面一整天吹冷風還是有點冷。

宿灼用手指碰碰蔔渡的臉頰,發現的確涼得過分,急忙給她帶上帽子,用手心包住,試圖捂熱。

口袋裏還有一塊糖,她拿出來撕開,懟進喋喋不休的嘴巴裏,“補點糖分,別又暈倒了。”

她現在已經習慣隨身帶糖了,厭食癥帶來的低血糖讓她無時無刻不註意蔔渡的狀態,也想明白了第一次見面時,為什麽蔔渡能從口袋裏掏出糖來。

只是現在,帶糖的人成了她,被餵的人還對口味不滿意,提出抗議:“我討厭咖啡的!”

“這一包唯一的咖啡味,忍一忍。”她捏住抗議者軟軟的嘴唇,讓對方說不出抗議的話來,“下次我會註意篩選的。”

咯嘣!

宿灼聽見蔔渡嘴裏糖塊碎裂的聲音,松開手。

鮮紅的舌尖推著一小塊棕色的糖果伸出來:“你要嘗嘗嗎?苦的。”

“不了,我也討厭苦的。”宿灼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工作人員,坐上輪胎,伸手:“把糖咽下去再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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