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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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嘴裏的糖甜中帶著苦澀,被牙齒碾碎,濃郁地融化開,和蔔渡現在的心情一樣。

她再次在宿灼懷裏坐下,側身,抱住羽絨服包裹的細韌的腰,將反抱住她的胳膊掰下去,摁在把手上:“我能抱緊的,方向就拜托小火苗來控制了。”

感受到腰上收緊的力道,宿灼沒堅持,握緊了輪胎兩側的把手。

上次輪胎轉起來就是左右不平衡,力度偏了導致的,兩只手比較好控制方向。

看著面具下抿起的嘴唇,蔔渡知道宿灼認真起來了,總是這樣,對想做到的事情無論大小,都認真用心。

她伸手捏了捏緊致的臉頰肉,扯了扯,將抿起的嘴角向上拉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被拉的人低下頭,詢問道:“怎麽了?”

“沒事,多笑笑。”她搖搖頭,食指和中指撐著嘴角的兩邊,向上推。

她知道,等會她要幹的事情,一定會讓這張臉狠狠繃著,嘴角向下。

會開口罵她也說不定呢。

坐好後,工作人員將輪胎向下用力一推,兩人滑了起來。

這下一看就是有經驗了,快速滑行的輪胎方向控制得很好,筆直朝著前方,很快來到顛簸的弧度。

在慣性的作用下,輪胎連著人一起脫離地面,蹦了起來,眼看就要到達空中最高點,蔔渡松開環抱的雙臂,脫離輪胎和宿灼。

不帶一絲猶豫。

她體重輕,輕松就被甩離一直護著她的懷抱,在輪胎向下落的時候,還在有向上向前的趨勢。

久違的劇烈失重感在一瞬間抓緊了心臟,她屏住呼吸,咧開嘴角,在寒風中放肆地笑起來。

對,就是這樣,漫長而短促的失重後,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疼痛會一瞬間席卷全身,那時候是最清醒又無法控制的時候。

恐高,害怕的就是這個過程。

哪怕有安全帶,絕對安全的防護,但只要待在未封閉的高處,無論站著,坐著,躺著,都會不受控制地幻想,不自覺地戰栗。

全身上下的肌肉會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發起抖,呼吸急促。

正常的大腦會控制人體避開危險,遠離高處,至少不會真的向下跳。

可蔔渡早知道自己不一樣,害怕,卻又隱秘地期盼著下墜的過程。

滑梯的坡度不大,冬天衣服又厚,摔不出事,可身體不受理性控制地想要自救。

抑制住向下伸手的沖動,她閉上眼,感受心臟處那一瞬的抽痛。

劇烈的痛感使人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真實存在,反而帶來快感。

然而,比這些都更強烈的,是拽住她手臂,將她往回拉的力。

抓住她的手有些慌亂,滑了兩次才徹底握住了,手忙腳亂往回摟。

她的臉撞在柔軟又堅實的胸口,隔著面具,撞得有點痛,可還沒被雙手牢牢箍住的腰部肌肉痛。

她像是要被揉碎了,按進對方的身體裏,再也分不開。

從這股力道中,她感受到宿灼該有多生氣了。

大概又要被狠狠兇一頓了,可她心裏卻是無法言說的愉悅。

被罵就被罵吧。

宿灼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氣的情緒多一點,還是後怕的情緒多一點。

明明坐著輪胎上,蔔渡松開手騰空的時候,她的心臟也和懸空了一樣抽痛起來。

呼吸都要停滯了。

哪裏還顧得上控制方向,松開手就去夠蔔渡。

冬天的衣服又厚又笨,手指又被凍得有些僵硬,她抓了幾次都打滑了,做出危險舉動的大人居然還閉著眼笑的出聲。

再晚一點,就真掉到滑道上了。

雖然沒什麽大危險,可那人這麽瘦,沒有肉和脂肪護著,萬一受傷,骨折,內臟出血呢?

她的心都被擰成一團了。

幸好,她抓住了,這次說什麽她也不松手了。

失去了控制的輪胎再次打起轉來,兩人以狼狽的姿勢在快速旋轉的輪胎裏被風卷著。

再次撞在了緩沖墻上,一起摔了個人仰馬翻。

兩人摔出去的時候,宿灼抱著人自己墊在下面,砸在墊子上。

等蔔渡從她身上爬起來,沒用攙扶,自己站了起來,拽住嘴邊依舊帶著笑意,沒有絲毫悔過情緒的惡劣大人,往出口走。

她走得很快,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使她難以從緊張的情緒中緩解過來,以至於蔔渡跟不上,還被瞪了一眼。

等出了游玩區,在角落裏,她才站定了,握住的手不打算松開,單臂抱在胸前,兇巴巴開口:“解釋!”

她的心臟到現在都在撲通撲通跳著,蔔渡總是這樣,讓她心緒不寧,一次次無法自持。

吵架那次是,生日當天是,暈倒那次是,今天也是。

總是帶著笑,好像這些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生命那麽珍貴,怎麽會大不了?

對面的人收斂了笑意,低下頭,思索著開口:“我只是想試著克服一下恐高的癥狀,畢竟高度很低,地面鋪了膠,衣服又厚。”

宿灼不信,語氣依然冰冷:“你騙我會一直抱著我,然後松了手,想過我會多害怕嗎?”

“我……錯了,對不起。”蔔渡乖乖道歉。

她搖搖宿灼抓住她的手,:“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一次不帶猶豫地跳下去,我自己都不確定。”

“什麽叫‘再一次’?”宿灼立刻抓住重點,窺探到被藏起來的剩下部分秘密的關鍵:“你之前跳過?”

她的大腦總是轉得很快,迅速找到另一個她困惑許久的問題:“恐高也是這麽來的?”

“是,都是。”蔔渡認得幹脆利落,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了,她也不打算繼續隱瞞:“如果不跳下去,我還見不到你,繼續在那個世界裏渾渾噩噩。”

她輕描淡寫放出一顆炸碎宿灼心理防線的炸彈:“那個世界裏,我跳樓了。”

“要說為什麽的話,大概就是不想活了吧,逃出來了,臨走前還坑了宿家一把,去新的城市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可我活得很沒意思,於是就挑了個喜歡的日子。”

冰冷的五根手指穿進宿灼顫抖的手指間,收緊了,擡高到眼前,晃了晃。

“可能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吧,漫長的一段失重感中,我想到了人生中最大遺憾的開端,在巷子裏應混混的約,兩敗俱傷,給了許安寧借題發揮的機會。結果一睜眼,我砸在了李鵬飛頭上,接著,我看到了你。”

她笑笑:“我承認,我一開始只想幫你掃除障礙,等你考上大學就走,畢竟你看起來也不是很喜歡我,那我的存在只會給你添堵。”

宿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底湧現比剛剛在滑梯上還要濃烈無數倍的恐懼,像狂風巨浪,拍打著她本就動搖的內心。

“你,別!……”

蔔渡將手指比在嘴邊,繼續說道:“不用害怕,現在不一樣了,之前隱瞞的那些你都知道了,從此我再也沒有瞞你的事情了,我想克服想要往下跳的心理,和你待得更久一點。”

……

大年初三,攢了幾天作業沒寫,又沒有出行安排,宿灼吃完早飯就在書房裏學習。

她打開一套卷子,客廳裏沒有聲音,靜悄悄的,蔔渡不知道在幹什麽,可能是睡覺,也可能在看奇奇怪怪的書。

本是學習的好時機,可她一點也學不進去。

兩天前的對話又一次在她腦海中浮現,帶著面具,她記不住蔔渡面具之下的表情,自己內心的驚恐卻深深刻在了心裏。

她在害怕,害怕蔔渡悄無聲息離開她,和原定的計劃一樣。

現在,為了還沒上大學的她,蔔渡積極接受治療,接受生活,可一旦她高考結束,支撐著蔔渡的目標消失,她還會不會反悔,對她也失去興趣,毅然決然走掉?

或者,還沒到高考,就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和原計劃一樣。

想到這裏,她坐不住了,放下筆,推開門,走進臥室,揪起正在床上快樂摸魚的蔔渡:“你今年才24歲,人生還很長,不能這麽早就歇著,跟我去書房待著。”

“?”好不容易有個帶薪長假,還不用寫作業的蔔渡懵了,“我去書房只會打擾你學習吧?”

宿灼:“不會,你不在書房才會打擾我。”

蔔渡不肯放棄手裏軟綿綿的枕頭:???

宿灼:“我要盯著你,好好監督你。”

她手下使了力氣,蔔渡又只是象征性反抗一下,很快,兩人一起坐在了書房。

自從小床被搬走,書房寬敞不少,再搬一張椅子進去也放得下。

宿灼將人安置在一擡眼就能看到的窗邊,抽了本英語書:“沒事你就背單詞。”

蔔渡:?????

宿灼面無表情:“我想了一下,你人生後悔的轉折點已經來不及了,但還是有補救的機會,身份信息已經拜托章瑤解決了的話,現在開始,還有一年半,以你的智商,應該不算難。”

蔔渡猜到離譜的答案,遲疑著接過書,開口問道:“你說的,該不會是——”

“沒錯。”宿灼點頭:“是高考,社會生高考。”

她殘忍、堅定、自信地開口:“我捫心自問,如果十多年沒上過課,只覆習一年半,可能拿不到頂尖的成績,但我一定能取得中游偏上的成績,你也一樣。”

“由我給你補習,我們一起考出餘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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