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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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反轉

當晚關於熱題詞“短劇[重回爸媽校園時]抄襲肆夜文化”頻頻沖上文娛熱搜前五十。

吳去蹲在醫院門口,看著熱題詞心裏焦灼又慌亂,他手足無措地撥打手機通訊錄一直保存的電話,但始終得到的只有一聲機械的電子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吳去關掉手機暗罵一聲,煩躁地蹲在地上點了根煙,一根煙抽完,手機終於有人把電話打了過來。

醫院大門的燈光斜著射向門口,落在他身上格外刺眼,吳去扭頭對著醫院深深呼出了一口還未吐完的煙圈,隨即拿著電話毅然決然地走向醫院旁的小巷口,徹底隱匿在了黑夜裏。

“你是傻子嗎?”電話裏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震怒,“那個對比視頻是不是你剪的?媽的,我讓你動手了嗎?”

“我沒剪過,你沒讓我動我從來沒動過,答應給的錢,你已經拖了半個月了,什麽時候給?”吳去對著手機怒吼,長達半個月的心理壓力快將他硬生生碾碎,自己老婆的手術也因此拖了半個月有餘。

在他老婆得罕見病的那一刻起,時間這東西就已經在他身上按了加速鍵。

病要治,錢也要花。醫院如同大型吞金獸,將他這些年攢的積蓄消耗得一幹二凈,只能鋌而走險。

“什麽錢,定金不是給你打過一次了嗎?這次的事情我讓你做了嗎?”電話那頭的男人氣急敗壞,吳去隱約聽到了摔碎玻璃的聲音。

“我現在自身都難保,媽的,跟著晟興投的項目全虧了,而且這次的熱詞鬧得肆夜風頭太大,怕得就是上面查下來,那我們就都完了。”

電話裏的男人將聲音壓得極低,像是生怕事情敗露,吳去冷哼一聲,笑道:“劉行,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否則你幹得所有東西我都會捅出去。我什麽都沒有了,不怕再拉你一個下水。”

“包括之前的那批貨,我也不介意全供出去。”

說完吳去掛斷了電話,心一瞬間提到嗓子眼,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離他而去,他連忙朝醫院住院部的方向趕去。

剛到醫院住院部,一抹白色的影子抱著另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天而降,在他的面前炸出絢爛的血花。霎時,風聲喧囂而上,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而吳去心裏卻沒什麽太大的波瀾。

原來,真正一無所有的時候,他的世界裏竟然只有解脫的釋然。

晚十一點半,許彥才洗完澡,頭發都還濕漉漉的,身上的浴袍也裹得松松垮垮。他故意沒吹頭,頂著一頭濕腦袋進了臥室。

季燃還坐在窗前的書桌上敲鍵盤,暖黃色的小夜燈照在他的身上顯得格外柔和。

許彥躡手躡腳地靠近季燃的身後,小心翼翼地俯身將下巴抵在季燃肩頭,手也順勢搭了過去。

他拖長了音調喃喃道:“燃哥,你什麽時候才畢業啊?”

季燃停下手裏動作,垂眸拉過許彥搭在自己胸前的白皙雙手,溫柔又眷念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下周就畢業,寶寶,很快了。”

“又在瞎叫,”許彥笑著將手縮回,“你是不是要碩博連讀?”

季燃點了點頭,起身從床頭櫃裏翻出了吹風機,許彥乖巧地半撐著身子坐在床沿邊,靜靜地看向季燃插吹風機。

很快,暖風輕盈地吹拂許彥的發絲,季燃還不斷地用五指指腹按壓許彥頭皮,酥酥麻麻的,讓許彥格外享受。

“那你讀完書了得多大歲數了,”許彥舒服得閉上了眼睛,“說起來奇怪,你是休學了兩年嗎?”

“嗯,算是吧。”

說完就繼續揉搓著許彥的發絲,他看著許彥輕松又愜意的神情,緩緩問出憋在心裏的疑惑:“今天早上的那個抄襲對比視頻,是你傳的嗎?”

許彥睜開眼睛,笑了笑:“你猜到了?”

“你就不怕被發現?”季燃關掉吹風機神情嚴肅。

“不怕啊。”許彥挑眉,拍了拍被子示意季燃坐過去。

季燃嘆了口氣,仍然緊蹙著眉頭沈默不語。

許彥見季燃沒動靜,只好解釋道:“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幫我太多,因為我自己會解決問題。我很早就發現肆夜文化總是跟著我們工作室發相同熱點的視頻,雖然短視頻行業對於抄襲沒有明顯的認定,但我很反感。”

“所以你就故意說你抄襲?”季燃有些生氣,強壓著怒火接著問。

許彥避開季燃灼熱的目光,低頭漫無目的地揪著床單:

“我知道引火燒身不是一個好辦法,但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這麽做。一來,短劇抄襲的話題本身就有爭議,網友肯定會對此發表激烈看法,熱度自然而然就能吵上去。二來,肆夜文化股價下跌,它一定不想在這個時候熱度過高,所以我滿足它。第三,我也可以趁機找出內鬼,在熱度達到峰值的時候完成反轉。”

季燃楞了很久,一時半會兒沒有說一句話。他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許彥的方法,看起來很聰明一箭三雕,但實際上中間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那麽火就會引到許彥自己身上。

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太讓他不安了。

“彥彥,答應我好不好?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季燃坐在許彥的身旁,心有餘悸地緊握住許彥的雙手輕聲道,“你這樣我會害怕。”

許彥將雙手從季燃的掌心裏抽離,笑著撲進了季燃懷裏:“放心,我早就算好了,不會有事,證據我都找好了呢!你不誇我,怎麽還害怕呢?我一直都在呢。”

“嗯。”季燃溫柔地將許彥抱起,然後掀起被角,兩個人便一同滾了進去。

鬧了一會兒便安靜了下來,兩人相擁而眠,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早,許彥和季燃又回到隔壁房間給許瑤做早飯,雖然麻煩,但始終不能忘了家裏實際還有個妹妹。

餐桌上,許瑤罕見地沒有刷視頻,而是鄭重地從書包裏拿出了一張住校審批表,對著許彥說:“哥,經過我昨天一天的認真考慮,為了不打擾你和燃哥的二人世界,我準備住校去。”

許彥聽聞正在喝粥的勺子直接滑進了碗裏,倒是季燃情緒穩定,只是挑眉看向許瑤,眼神裏的竊喜根本藏不住。

“你不是想組樂隊嗎?”許彥話雖這麽說,但卻幹脆利落地接過許瑤手裏的紙筆在審批表上簽了字。

許瑤擺了擺手:“等考上大學在說吧,她……說我太小了,不成熟。”

許彥眼皮跳了一下,將手裏剝好的雞蛋遞給了許瑤,回道:“那就等上了大學再說。”

說完許彥還不忘繼續強調:“談戀愛也是。”

許瑤嘟著嘴,看上去十分失落:“目前估計是不會談了,她沒接受我送的花。”

許彥松了一口氣。

“喜歡她,就去追。”季燃插了一句嘴,許彥頗為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對著許瑤說:“別聽他瞎說。”

許瑤點了點頭,表面裝作不在意,心裏卻默默把季燃的六字箴言偷偷記了好多年。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昨天送出去的玫瑰花,偷偷被人重新撿起,修剪幹凈,插在了辦公桌的花瓶裏。

以至於許彥剛踏進工作室,看到黎灩辦公桌上的玫瑰花還有些詫異。

“好看嗎?”黎灩撩起自己才燙的大波浪卷發,扭頭問許彥。

不知道是在問花,還是在問人。

“花好看,人也好看。”許彥如實回答。

黎灩被誇得一樂,瞇起眼睛,趁許彥不註意戳了戳他臉頰的酒窩:“你妹妹哄人的話術跟你學的吧。”

許彥被黎灩戳得臉色一沈,別扭躲開,轉身回到自己工位,還不忘強調:“不是,我不會哄人。”

黎灩卻笑得更歡,將才買的營養液倒在花瓶裏,給花拍了幾張照片,便哼著歌悠閑地跑到許彥工位上。

她側身靠在桌邊,手支著下巴,對著不遠處創意組組長吳去的工位陷入沈思。

她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九點十五分。

“你猜,吳去今天會不會來?”

許彥正看著手機,須臾間臉色微變,眉頭一皺:“他來不了了。”

黎灩註意到許彥神色不對,立馬打開手機——關鍵詞“肆夜文化董事長劉行被實名舉報走私”“人民醫院某女子帶孩子跳樓”等系列詞條赫然排在南江市實時熱搜榜前幾。

黎灩好奇地點進跳樓的視頻,瞳孔驟然緊縮——那女子身形氣質太過熟悉,她一眼就看出來是吳去的妻子。

她依稀記得他們很恩愛。

許彥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他鼓足了勇氣才點開手機微信裏的紅點——消息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半發過來的。

【吳去】:對不起,短劇劇本是我提前透出去的。

【吳去】:我做錯了很多事,會去自首。

“他自首了。”

黎灩楞了兩秒,拍了拍許彥的肩:“自首也好,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不是嗎?”

“你也猜到了?”許彥問。

黎灩輕笑一聲:“許彥,你要幹什麽事情的時候,真得全寫在了臉上。”

許彥卻說:“但我要的反轉從來都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的想讓肆夜文化卷進輿論漩渦,警告它們別再惹我,但是……我從沒想過要這樣。”

輿論一但發酵,有關肆夜文化的一切如同多諾米骨牌一般驟然坍塌。

很快有關肆夜文化的醜聞越報越多,昔日同許彥一同進肆夜文化的同批博主,紛紛開始發聲舉報。

有舉報壓榨員工,也有舉報猥褻□□。各種罪名層出不窮,看得許彥眼花繚亂。他清楚地知道這中間有人是蹭熱度,也有人是真正的受害者。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許彥預想的方向脫軌。

比如他的抄襲反轉不了了之,又比如許國棟再次打來的一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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