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惡意
關燈
小
中
大
X:惡意
許彥自上初中的時候就很清楚的知道，人的惡意會無緣無故的出現，沒有由來，沒有征兆。
就像原本溫柔的媽媽在懷了許瑤後會對他惡語相向，看起來和藹的許國棟在他上初中後也會對他拳打腳踢；就像他初中早上只要一出家門口，就會看見隔壁大媽家堆在他家門口的垃圾袋，然後莫名其妙地被罵一句:“賤貨的種。”；就像剛上初中沒多久就被班裏的同班同學莫名針對和嘲諷。
許彥的初中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惡意包裹，也因此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惡意就是來得沒有邏輯。
但許彥初中時通過仔細觀察，得出結論:在學校裏大家對看起來陰郁不說話的人總是疏離，但對長相好性格好的人總是親近。
所以升上三中後，許彥盡職盡責地維持著自己的人設。但，現在看來惡意只是比他想象中來得更晚些。
許彥自嘲地笑了笑，擡頭看了眼面前的邱沐陽和季燃，說:“你們都知道了啊。”
邱沐陽被許彥的模樣搞得一臉懵逼，想不到他家彥子還怪中二，這句話要放他媽看的仙俠劇裏，妥妥的反派開大前的標準語錄。邱沐陽這樣想著，嘴裏不自覺地冒出話來:“知道啥了？”
“謠言。”季燃替許彥回答了邱沐陽。
“那不都假的嘛，”邱沐陽擺了擺手，一臉不屑，“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傳得謠，造謠都造到許彥的媽頭上了，真是惡心人的玩意兒，看哥給他揪出來，讓他給我家彥子跪地上道歉……”
“許彥，過來。”邱沐陽說得正起勁，不知何時班主任杜波悄然站在教室後門，表情嚴肅地向許彥招手。
許彥起身朝杜波走去。
杜波叫許彥去辦公室的舉動，瞬間在班級裏掀起軒然大波。
原本較為安靜的二班突然沸騰了起來，許彥站在門口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包圍，但很可惜聲音太多雜亂，他根本聽不清楚這些聲音具體在說什麽。
應該是在說他吧。許彥這麽想著，釋然地踏出了教室。
“邱沐陽，許彥不會真做弊了吧？應該不會吧？”
“對啊，你跟他關系好，你知道嗎？”
邱沐陽的一圈圍滿吃瓜的人，不停追問許彥的事，他被吵得頗為煩躁，撓頭十分生硬地問身後冷漠的季燃:“你不急啊？人彥子都被老杜叫辦公室了。他不會真做弊了吧？”
季燃篤定道:“不會。”
*
高二，班主任辦公室。
許彥尷尬地站在杜波的辦公桌前，看著杜波打開電腦，為他單獨做了一場定制成績分析報告會。
報告會的最後，許彥終於等來了杜波的致命一問:“你這次進入年級前30老師並不意外，但是這個漲幅大得明顯，你能說一說怎麽做到的嗎？”
“補課。”許彥瞥了眼杜波電腦上的成績分析折線圖，說出了實情。但杜波並不買賬，納悶道:“最近老師也聽說了些不好的謠言，學校對做弊這方面抓得很嚴，你確定你沒抄吧？”
許彥自動將杜波的話語劃入惡意的範疇，指尖遍布麻意，他眼神毫無情緒波動地看著杜波:“沒抄，我也不可能抄。”許彥撂下這句話，準備轉身就走，卻被杜波好聲好氣地勸住了。
“老師不是那個意思，”杜波笑了笑，“學校這次管得嚴，準備徹查這次考過考試的監控，落實監考老師責任到班制，以及要針對學生做弊情況通報批評。”
“我這是問你心裏踏實一下。”杜波長松一口氣，摸了把許彥的頭發豪放大笑:“好小子，你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到了，加油啊，老師相信你下次沖前二十沒問題。”
許彥預想中的惡意並沒有來臨，反而等到的是一句鼓勵。他怔楞地看著眼前的杜波，心裏升起一股暖意。
自他上三中以後，身邊縈繞的惡意意外消散了很多，是他的錯覺嗎？
離開辦公室，許彥還有些晃神，坐到位置上的時候，邱沐陽突然將頭轉過來關心道:“彥子，老杜找你幹嘛呢？”
“分析成績。”許彥淡淡答道。
“還好還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邱沐陽問完還伸長脖子仔細瞅了瞅許彥的臉上的微表情。
許彥被邱沐陽逗笑:“放心，沒什麽事。”
邱沐陽確定好許彥神色如常放心地將身子轉了回去。
“沒事就好。”正刷著題的季燃冷不丁回道，他擡頭看了眼許彥，像是確認好許彥真得沒事後，繼續埋頭刷題。
教室裏窗戶正大敞開，呼嘯寒風灌進許彥的耳朵裏，冷得刺骨，但他被周身的暖流圍繞。
寒風漸停，有關許彥的謠言也逐漸被新的八卦取代，事情好似就這樣被翻了篇。
直到三中有關考試做弊的通報批評下來，許彥的事情才再次被提及。
做弊的從來都不是許彥，而是許彥怎麽也想不到的人——孫睿。
三中的通報批評是要寫檢討的，此時的孫睿正趴在桌子上拿著筆，唉聲嘆氣地寫檢討。
“哎，我說兄弟，你這自討苦吃了吧，還好只是寫個檢討，你現在做得了弊以後高考又做不了弊，你說對吧？”邱沐陽邊拿著手裏的保溫杯，邊喝水邊向孫睿調侃，語氣裏帶著苦口婆心的說教。
孫睿陰鷙的看了眼邱沐陽，開始陰陽怪氣:“就你正直，你沒做過弊，你厲害死了。”
邱沐陽淺喝一口茶，笑瞇瞇道:“我大考是沒做過。”
“差不多行了啊，讓孫睿趕緊補吧，別說了。”許彥拍了拍邱沐陽的頭，笑道。
而許彥這一笑徹底刺痛了孫睿:“你笑什麽，你以為你的成績就很光彩？這次沒查到而已，我和你在一個考場，我親眼看見你筆袋裏藏著紙條。”
“這次是你運氣好，沒查到你，”孫睿說著癟了癟嘴，“你和你那個媽一樣不幹凈。”
“你再說一遍。”許彥陰沈著臉，語氣冰冷。
孫睿挑釁道:“我說你跟你媽一樣，不、幹、凈。你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露個酒窩扯臉笑，跟你媽學的吧！賣笑賣得挺好啊！”
許彥被說得大腦一片空白。寒風沿著背脊侵入四肢百骸，他隱約感覺四面八方都傳來陰森又狠毒的視線。刺得他頭皮發麻。
身邊各種細碎的聲音如同海浪沖擊著許彥的耳朵，最終化成水滴匯集成縈繞在他耳邊多年都陰魂不散的謾罵:“許彥，許彥，大賤種家小賤種，哈哈哈。”
“他媽是陪笑的，他和他媽一樣，而且許彥長得好娘，哈哈哈。”
幼時的回憶如潮水席卷而來，許彥站在原地麻木地問孫睿:“為什麽？”
孫睿覺得莫名其妙，面露鄙夷:“什麽為什麽？我說得不對嗎？我家那一片早都傳開了，你媽是三，你爸好賭，你還有個妹妹估計跟你和你媽差不多吧？也不知道平時你請我們吃飯的錢幹不凈，想想都覺得晦氣……”
孫睿話還沒說完，許彥神情狠戾地揮拳朝孫睿臉上打去，孫睿來不及躲閃，只能以臉接之。
孫睿被打得偏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彥，罵道:“許彥，你有病吧！”
邱沐陽被許彥的反應嚇得不清，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勁風從邱沐陽耳邊穿過，他看見許彥揮出了第二拳。
事態徹底亂了。
這是邱沐陽第一次見打架的許彥。許彥每一次揮拳都帶著把人往死裏揍的狠點勁，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拳拳到肉。許彥的眼神裏毫無情緒波動一片死寂，只剩機械的揮拳。而孫睿每一次的反擊都能被許彥輕而易舉地避開。邱沐陽想，如果許彥放在他媽看的武俠劇裏，那妥妥大宗師級別。
邱沐陽在心裏感慨，正準備阻止許彥，卻再一次被震撼。他看見季燃十分輕松地拉過暴走的許彥，緊接著雙手包裹住許彥微顫的拳頭，柔聲道:“彥彥，冷靜一點。”
彥……彥？邱沐陽瞬間石化。這，不對勁吧。一瞬間邱沐陽腦袋裏閃現無數他媽看過的腐劇橋段，在快要接近零下的天氣裏打了個寒顫。
他的腦袋裏浮現出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學霸，不會是同吧？
*
許彥和孫睿打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很快便傳進了杜波的耳朵裏。
辦公室裏，杜波愁容滿面。
“喲，聽說許彥跟人打架了？”劉洇邊說邊剝了橘子，扔到了杜波的面前。
杜波利落地接過橘子嘆了口氣，問道:“姐這種事情怎麽處理？我之前都沒經歷過。”
“這個時候想到問你姐我了？”劉洇細眉一挑，瀟灑地拉過辦公室的空椅子，坐到了杜波的對面。
“你上一屆班上叫游洲的那個不是打架打出了名的嘛，這方面肯定你經驗多。”杜波露出表諂媚討好的笑，結果一不小心戳到了劉洇的痛處，劉洇咬牙切齒道:
“別給我提那混小子，他在的時候我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許彥這算好的了，就班裏打架，男孩子嘛，兩個人拉過來抱一下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
“這麽簡單？不需要記過什麽的？”
“就這麽簡單，男孩子之間小打小鬧而已，事情結束後再在班裏開個班會就行了。當然，如果家長來鬧，那另說。”劉洇這邊吃著橘子盡心盡職地給杜波提建議，而杜波這邊卻接起了電話。
“完了劉老師，真讓你說中了，家長來鬧了。”杜波掛斷電話，順手拿過桌子巧合橘子，急急忙忙朝一樓教務處跑去。
教務處。
“不是許彥都把我家睿睿打進醫院了，你們做老師的都不管？”
“我今天必須給我家睿睿要個說法，要麽賠錢，要麽就把許彥開除！這樣孩子，怎麽能留在三中！”
孫睿爸爸指著許彥的腦袋破口大罵，讓許彥直接幻視鄰居家每天早上都要扯著嗓子練聲的大媽。
許彥一聲不吭地看著面前唾沫星子橫飛的男人，神情淡然。直到這男人拿著高達五萬元的巨額醫療單，理直氣壯地讓他賠錢的時候，忍不住扯了扯角。
真好笑。他打架的時候特意收著勁打，孫睿也只是臉被他打青了而已，事後他冷臉將醫藥費賠給了孫睿，孫睿也欣然接受，如今這樣是鬧哪出？
“錢我賠過了，不可能再賠。”許彥看著眼前的醫療單，聲音冷淡。
“不賠錢？哪有打了人不賠錢的道理，你爸爸是賴皮，原來你個小的也是個賴皮，許國棟呢！叫你爸過來！”孫睿爸爸步步緊逼，硬生生將許彥逼退至了墻角。許彥看著眼前的男人，冷笑答道:“我爸死了。”
孫睿爸爸繼續不依不饒，教務處主任黃毅忍不住白了一眼，厲聲喝道:“這位家長，馬上班主任就到，有什麽問題跟班主任擺，在這跟個小娃娃吵，算個啥明堂。”
“這不，班主任來了。”黃毅指了指門口氣喘籲籲的杜波，抿唇喝了口茶，“現在好好說。”
許彥抱肘靠墻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持續半個多小時過去，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男的就是想訛錢。
“你說醫藥費花了你五萬，孫睿現在都躺在醫院？”許彥指著放在桌子上的醫藥單，指尖輕點數額嗤笑道:“你造假的時候難道就沒發現，你的數據多了兩排嗎？”
“還有，報告單沒簽字。”
正好言好語相勸的杜波，聽聞許彥的話冷靜的看了眼報告單，忍不住罵道:“媽的，你這是造假故意訛人啊！”
“那你把我兒子打了，難道一點說法都沒有嗎？”孫睿爸爸惱羞成怒直接拎起許彥的衣領，發出嘶啞的怒吼。
“對不起。”許彥垂下睫羽，輕飄飄地開口道:“但，是你兒子先造的我的謠。傳我做弊，說我壞話我都無所謂，但當著我面說，真得很惡心。”
“咚咚，”教務處的門突然被人敲響，季燃拿著厚厚的一疊材料徑直走了進去。氣氛竟瞬時變得怪異起來，眾人都下意識將視線意向了季燃。
黃毅明顯楞了一下，問道:“什麽事？”
“舉報材料。”季燃沈聲道。
杜波下意識問道:“舉報誰？”
“孫睿，考試多次做弊，且煽動言論對他人進行人身攻擊。”季燃將材料放到了黃毅的桌子上轉身就走。
留下教務處的眾人在原地淩亂。
黃毅猶豫片刻對許彥說:“先回去上課吧，你打架的事是肯定要記過的，我們和這位家長談。”
許彥點頭離開。
出教務處的那刻，晦暗的天空突然落起下雨滴，許彥站在一樓的長廊處，靜靜地看著雨越下越大。
他好累，不想裝了。
“不走嗎？”季燃不知何時出現在許彥的身旁，聲音很輕，比雨聲都輕。
許彥神情麻木地看了眼季燃，苦笑道:“幫我做什麽？可憐我？”
“不是，”季燃頓了頓，“因為你值得。”
雨越下越大，坑窪的水泥地面漸漸蓄滿了水，一滴雨滴落入水坑，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風乍起，熟悉的心悸再次刺痛許彥。許彥看著季燃，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不值得。其實我這個人很糟糕，虛偽，共情能力差，脾氣很暴躁。你所能看到的，很多都是我裝出來的，我……”
許彥說著有些語無倫次:“我真得不明白自己，我有時候很生氣，有時候又覺得無所謂，但孫睿罵我的時候，我真得……很怕。”
怕惡意再次襲來，怕好不容易擁有的友誼轉瞬即逝。
“別怕，我在。”季燃輕輕摟過許彥的肩膀，“我會一直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許彥自上初中的時候就很清楚的知道，人的惡意會無緣無故的出現，沒有由來，沒有征兆。
就像原本溫柔的媽媽在懷了許瑤後會對他惡語相向，看起來和藹的許國棟在他上初中後也會對他拳打腳踢；就像他初中早上只要一出家門口，就會看見隔壁大媽家堆在他家門口的垃圾袋，然後莫名其妙地被罵一句:“賤貨的種。”；就像剛上初中沒多久就被班裏的同班同學莫名針對和嘲諷。
許彥的初中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惡意包裹，也因此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惡意就是來得沒有邏輯。
但許彥初中時通過仔細觀察，得出結論:在學校裏大家對看起來陰郁不說話的人總是疏離，但對長相好性格好的人總是親近。
所以升上三中後，許彥盡職盡責地維持著自己的人設。但，現在看來惡意只是比他想象中來得更晚些。
許彥自嘲地笑了笑，擡頭看了眼面前的邱沐陽和季燃，說:“你們都知道了啊。”
邱沐陽被許彥的模樣搞得一臉懵逼，想不到他家彥子還怪中二，這句話要放他媽看的仙俠劇裏，妥妥的反派開大前的標準語錄。邱沐陽這樣想著，嘴裏不自覺地冒出話來:“知道啥了？”
“謠言。”季燃替許彥回答了邱沐陽。
“那不都假的嘛，”邱沐陽擺了擺手，一臉不屑，“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傳得謠，造謠都造到許彥的媽頭上了，真是惡心人的玩意兒，看哥給他揪出來，讓他給我家彥子跪地上道歉……”
“許彥，過來。”邱沐陽說得正起勁，不知何時班主任杜波悄然站在教室後門，表情嚴肅地向許彥招手。
許彥起身朝杜波走去。
杜波叫許彥去辦公室的舉動，瞬間在班級裏掀起軒然大波。
原本較為安靜的二班突然沸騰了起來，許彥站在門口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包圍，但很可惜聲音太多雜亂，他根本聽不清楚這些聲音具體在說什麽。
應該是在說他吧。許彥這麽想著，釋然地踏出了教室。
“邱沐陽，許彥不會真做弊了吧？應該不會吧？”
“對啊，你跟他關系好，你知道嗎？”
邱沐陽的一圈圍滿吃瓜的人，不停追問許彥的事，他被吵得頗為煩躁，撓頭十分生硬地問身後冷漠的季燃:“你不急啊？人彥子都被老杜叫辦公室了。他不會真做弊了吧？”
季燃篤定道:“不會。”
*
高二，班主任辦公室。
許彥尷尬地站在杜波的辦公桌前，看著杜波打開電腦，為他單獨做了一場定制成績分析報告會。
報告會的最後，許彥終於等來了杜波的致命一問:“你這次進入年級前30老師並不意外，但是這個漲幅大得明顯，你能說一說怎麽做到的嗎？”
“補課。”許彥瞥了眼杜波電腦上的成績分析折線圖，說出了實情。但杜波並不買賬，納悶道:“最近老師也聽說了些不好的謠言，學校對做弊這方面抓得很嚴，你確定你沒抄吧？”
許彥自動將杜波的話語劃入惡意的範疇，指尖遍布麻意，他眼神毫無情緒波動地看著杜波:“沒抄，我也不可能抄。”許彥撂下這句話，準備轉身就走，卻被杜波好聲好氣地勸住了。
“老師不是那個意思，”杜波笑了笑，“學校這次管得嚴，準備徹查這次考過考試的監控，落實監考老師責任到班制，以及要針對學生做弊情況通報批評。”
“我這是問你心裏踏實一下。”杜波長松一口氣，摸了把許彥的頭發豪放大笑:“好小子，你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到了，加油啊，老師相信你下次沖前二十沒問題。”
許彥預想中的惡意並沒有來臨，反而等到的是一句鼓勵。他怔楞地看著眼前的杜波，心裏升起一股暖意。
自他上三中以後，身邊縈繞的惡意意外消散了很多，是他的錯覺嗎？
離開辦公室，許彥還有些晃神，坐到位置上的時候，邱沐陽突然將頭轉過來關心道:“彥子，老杜找你幹嘛呢？”
“分析成績。”許彥淡淡答道。
“還好還好，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什麽事呢。”邱沐陽問完還伸長脖子仔細瞅了瞅許彥的臉上的微表情。
許彥被邱沐陽逗笑:“放心，沒什麽事。”
邱沐陽確定好許彥神色如常放心地將身子轉了回去。
“沒事就好。”正刷著題的季燃冷不丁回道，他擡頭看了眼許彥，像是確認好許彥真得沒事後，繼續埋頭刷題。
教室裏窗戶正大敞開，呼嘯寒風灌進許彥的耳朵裏，冷得刺骨，但他被周身的暖流圍繞。
寒風漸停，有關許彥的謠言也逐漸被新的八卦取代，事情好似就這樣被翻了篇。
直到三中有關考試做弊的通報批評下來，許彥的事情才再次被提及。
做弊的從來都不是許彥，而是許彥怎麽也想不到的人——孫睿。
三中的通報批評是要寫檢討的，此時的孫睿正趴在桌子上拿著筆，唉聲嘆氣地寫檢討。
“哎，我說兄弟，你這自討苦吃了吧，還好只是寫個檢討，你現在做得了弊以後高考又做不了弊，你說對吧？”邱沐陽邊拿著手裏的保溫杯，邊喝水邊向孫睿調侃，語氣裏帶著苦口婆心的說教。
孫睿陰鷙的看了眼邱沐陽，開始陰陽怪氣:“就你正直，你沒做過弊，你厲害死了。”
邱沐陽淺喝一口茶，笑瞇瞇道:“我大考是沒做過。”
“差不多行了啊，讓孫睿趕緊補吧，別說了。”許彥拍了拍邱沐陽的頭，笑道。
而許彥這一笑徹底刺痛了孫睿:“你笑什麽，你以為你的成績就很光彩？這次沒查到而已，我和你在一個考場，我親眼看見你筆袋裏藏著紙條。”
“這次是你運氣好，沒查到你，”孫睿說著癟了癟嘴，“你和你那個媽一樣不幹凈。”
“你再說一遍。”許彥陰沈著臉，語氣冰冷。
孫睿挑釁道:“我說你跟你媽一樣，不、幹、凈。你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露個酒窩扯臉笑，跟你媽學的吧！賣笑賣得挺好啊！”
許彥被說得大腦一片空白。寒風沿著背脊侵入四肢百骸，他隱約感覺四面八方都傳來陰森又狠毒的視線。刺得他頭皮發麻。
身邊各種細碎的聲音如同海浪沖擊著許彥的耳朵，最終化成水滴匯集成縈繞在他耳邊多年都陰魂不散的謾罵:“許彥，許彥，大賤種家小賤種，哈哈哈。”
“他媽是陪笑的，他和他媽一樣，而且許彥長得好娘，哈哈哈。”
幼時的回憶如潮水席卷而來，許彥站在原地麻木地問孫睿:“為什麽？”
孫睿覺得莫名其妙，面露鄙夷:“什麽為什麽？我說得不對嗎？我家那一片早都傳開了，你媽是三，你爸好賭，你還有個妹妹估計跟你和你媽差不多吧？也不知道平時你請我們吃飯的錢幹不凈，想想都覺得晦氣……”
孫睿話還沒說完，許彥神情狠戾地揮拳朝孫睿臉上打去，孫睿來不及躲閃，只能以臉接之。
孫睿被打得偏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許彥，罵道:“許彥，你有病吧！”
邱沐陽被許彥的反應嚇得不清，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勁風從邱沐陽耳邊穿過，他看見許彥揮出了第二拳。
事態徹底亂了。
這是邱沐陽第一次見打架的許彥。許彥每一次揮拳都帶著把人往死裏揍的狠點勁，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拳拳到肉。許彥的眼神裏毫無情緒波動一片死寂，只剩機械的揮拳。而孫睿每一次的反擊都能被許彥輕而易舉地避開。邱沐陽想，如果許彥放在他媽看的武俠劇裏，那妥妥大宗師級別。
邱沐陽在心裏感慨，正準備阻止許彥，卻再一次被震撼。他看見季燃十分輕松地拉過暴走的許彥，緊接著雙手包裹住許彥微顫的拳頭，柔聲道:“彥彥，冷靜一點。”
彥……彥？邱沐陽瞬間石化。這，不對勁吧。一瞬間邱沐陽腦袋裏閃現無數他媽看過的腐劇橋段，在快要接近零下的天氣裏打了個寒顫。
他的腦袋裏浮現出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學霸，不會是同吧？
*
許彥和孫睿打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很快便傳進了杜波的耳朵裏。
辦公室裏，杜波愁容滿面。
“喲，聽說許彥跟人打架了？”劉洇邊說邊剝了橘子，扔到了杜波的面前。
杜波利落地接過橘子嘆了口氣，問道:“姐這種事情怎麽處理？我之前都沒經歷過。”
“這個時候想到問你姐我了？”劉洇細眉一挑，瀟灑地拉過辦公室的空椅子，坐到了杜波的對面。
“你上一屆班上叫游洲的那個不是打架打出了名的嘛，這方面肯定你經驗多。”杜波露出表諂媚討好的笑，結果一不小心戳到了劉洇的痛處，劉洇咬牙切齒道:
“別給我提那混小子，他在的時候我就沒睡過一天安穩覺。許彥這算好的了，就班裏打架，男孩子嘛，兩個人拉過來抱一下道個歉事情就過去了。”
“這麽簡單？不需要記過什麽的？”
“就這麽簡單，男孩子之間小打小鬧而已，事情結束後再在班裏開個班會就行了。當然，如果家長來鬧，那另說。”劉洇這邊吃著橘子盡心盡職地給杜波提建議，而杜波這邊卻接起了電話。
“完了劉老師，真讓你說中了，家長來鬧了。”杜波掛斷電話，順手拿過桌子巧合橘子，急急忙忙朝一樓教務處跑去。
教務處。
“不是許彥都把我家睿睿打進醫院了，你們做老師的都不管？”
“我今天必須給我家睿睿要個說法，要麽賠錢，要麽就把許彥開除！這樣孩子，怎麽能留在三中！”
孫睿爸爸指著許彥的腦袋破口大罵，讓許彥直接幻視鄰居家每天早上都要扯著嗓子練聲的大媽。
許彥一聲不吭地看著面前唾沫星子橫飛的男人，神情淡然。直到這男人拿著高達五萬元的巨額醫療單，理直氣壯地讓他賠錢的時候，忍不住扯了扯角。
真好笑。他打架的時候特意收著勁打，孫睿也只是臉被他打青了而已，事後他冷臉將醫藥費賠給了孫睿，孫睿也欣然接受，如今這樣是鬧哪出？
“錢我賠過了，不可能再賠。”許彥看著眼前的醫療單，聲音冷淡。
“不賠錢？哪有打了人不賠錢的道理，你爸爸是賴皮，原來你個小的也是個賴皮，許國棟呢！叫你爸過來！”孫睿爸爸步步緊逼，硬生生將許彥逼退至了墻角。許彥看著眼前的男人，冷笑答道:“我爸死了。”
孫睿爸爸繼續不依不饒，教務處主任黃毅忍不住白了一眼，厲聲喝道:“這位家長，馬上班主任就到，有什麽問題跟班主任擺，在這跟個小娃娃吵，算個啥明堂。”
“這不，班主任來了。”黃毅指了指門口氣喘籲籲的杜波，抿唇喝了口茶，“現在好好說。”
許彥抱肘靠墻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場鬧劇，持續半個多小時過去，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男的就是想訛錢。
“你說醫藥費花了你五萬，孫睿現在都躺在醫院？”許彥指著放在桌子上的醫藥單，指尖輕點數額嗤笑道:“你造假的時候難道就沒發現，你的數據多了兩排嗎？”
“還有，報告單沒簽字。”
正好言好語相勸的杜波，聽聞許彥的話冷靜的看了眼報告單，忍不住罵道:“媽的，你這是造假故意訛人啊！”
“那你把我兒子打了，難道一點說法都沒有嗎？”孫睿爸爸惱羞成怒直接拎起許彥的衣領，發出嘶啞的怒吼。
“對不起。”許彥垂下睫羽，輕飄飄地開口道:“但，是你兒子先造的我的謠。傳我做弊，說我壞話我都無所謂，但當著我面說，真得很惡心。”
“咚咚，”教務處的門突然被人敲響，季燃拿著厚厚的一疊材料徑直走了進去。氣氛竟瞬時變得怪異起來，眾人都下意識將視線意向了季燃。
黃毅明顯楞了一下，問道:“什麽事？”
“舉報材料。”季燃沈聲道。
杜波下意識問道:“舉報誰？”
“孫睿，考試多次做弊，且煽動言論對他人進行人身攻擊。”季燃將材料放到了黃毅的桌子上轉身就走。
留下教務處的眾人在原地淩亂。
黃毅猶豫片刻對許彥說:“先回去上課吧，你打架的事是肯定要記過的，我們和這位家長談。”
許彥點頭離開。
出教務處的那刻，晦暗的天空突然落起下雨滴，許彥站在一樓的長廊處，靜靜地看著雨越下越大。
他好累，不想裝了。
“不走嗎？”季燃不知何時出現在許彥的身旁，聲音很輕，比雨聲都輕。
許彥神情麻木地看了眼季燃，苦笑道:“幫我做什麽？可憐我？”
“不是，”季燃頓了頓，“因為你值得。”
雨越下越大，坑窪的水泥地面漸漸蓄滿了水，一滴雨滴落入水坑，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風乍起，熟悉的心悸再次刺痛許彥。許彥看著季燃，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不值得。其實我這個人很糟糕，虛偽，共情能力差，脾氣很暴躁。你所能看到的，很多都是我裝出來的，我……”
許彥說著有些語無倫次:“我真得不明白自己，我有時候很生氣，有時候又覺得無所謂，但孫睿罵我的時候，我真得……很怕。”
怕惡意再次襲來，怕好不容易擁有的友誼轉瞬即逝。
“別怕，我在。”季燃輕輕摟過許彥的肩膀，“我會一直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