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X: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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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寒假

北風卷著殘雪,新一輪冷空氣再一次抵達立林。

許彥裹著羽絨服,撐著手肘望著邱沐陽斜前方的空位置,怔楞了很久。

孫睿很久沒來上學了。

自許彥因為打架被記過已經過去半個多月,孫睿也因多次做弊加造謠的事情同樣被記過處分。

但通報一經發出,孫睿卻如同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來上過學。

許彥還沒來得及細想發生的一切,就被接二連三的考試催促著向前趕路。其實,他有想過和孫睿再見面時,好好道個歉,雙方矯情地抱一下再回到從前。但現實好像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許彥手機裏曾經活躍的三人群聊,如今沒有人再開口說一句話。時間再向後溜走,許彥的高二上學期便在兵荒馬亂的考試中,草草結束。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教室裏歡呼雀躍,而許彥看著孫睿的桌子被搬走時,才突然意識到他和孫睿可能已經見完了人生中的最後一面。

原本的連接的交集線,就這樣又變成互不相幹的兩天平行線,重新歸於人海。很久之後的許彥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就不生氣了。

少年人就算失落也只有一瞬,許彥的註意力全被異常興奮的邱沐陽轉移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考完了,放假啦,海南,哥來了!”邱沐陽十分中二的舉著才考完的理綜試卷,一只腳興奮地踩在板凳上,笑得十分誇張。

許彥坐在位置上看著正站在門口盯著邱沐陽的杜波,不停眨眼示意邱沐陽,但邱沐陽一點沒意識到,繼續吼道:“嗨起來!兄弟們,考試已經過去,快樂的日子即將來臨,蕪湖。”

邱沐陽剛說完,腦袋就被突然接近的杜波敲了敲。邱沐陽詫異轉頭,正好對上了杜波炯炯有神的視線。

邱沐陽:“……”

杜波見邱沐陽一臉驚恐,意味深長地笑道:“考完了,興奮是正常,老師都懂。”

杜波瞇了瞇眼,背手走向講臺,隆重宣布:“咱班放假的作業很輕松,每天都做一套各科的卷子就行。放假一個月,給大家一共準備了三十套。”

話音剛落,高二二班原來輕松的氛圍瞬間變得壓抑,彌漫著陣陣怨氣。

“行了啊,這次可以不用來拿成績,直接微信家長群裏會通知,大家收拾收拾東西準備放假吧。”杜波擡手平覆躁動不安的氣氛,宣布放假的那刻,班級裏有幾個高個字男生興奮地原地發出猴叫。

杜波有那麽一瞬覺得自己身在花果山。他搖頭笑了笑,轉身立馬跑出了教室。

孩子們期待假期,他也一樣。

二班眾人見杜波離開,立刻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

邱沐陽邊收拾作業,邊回頭問許彥:“彥子,你假期去哪兒玩啊?”

許彥想到沒想回道:“回老家。”

邱沐陽一臉天真地接著問:“哇塞,那彥子你老家有啥好玩的?”

許彥正收拾書包的手突然微微蜷縮了一下。

老家那個地方能有什麽好玩的。每年過年回去,不過是為了完成許國棟走親訪友撐面子的任務而已。然後在一眾虛偽惡心的目光下,迎接新一輪的冷嘲熱諷和陰陽怪氣。

也不知道他媽為什麽每年都要回去。

許彥擡眸一下對上邱沐陽異常期待的目光,嘆了口氣回道:“老家在大山,沒什麽好玩的。”

邱沐陽見許彥臉色有些不好,轉頭將話題移到了季燃身上:“學霸呢?你去哪兒?”

“也回老家。”季燃淡淡道。

“啊?你倆這麽巧。”邱沐陽真誠感慨,許彥卻立馬解釋:“我倆老家不一樣的。”

“啊?”邱沐陽看著許彥著急辯解的模樣,詫異道:“我也沒說你倆老家一樣啊?你急什麽?你好奇怪,你和學霸是不是偷偷商量什麽了?”

許彥心虛地移開視線,故作鎮定的咳嗽了兩聲,回道:“沒有。”

“真沒有?”邱沐陽尾音上揚,挑眉滿臉質疑,甚至將頭朝許彥的位置上移了移。

“沒有。”季燃瞥了一眼邱沐陽,覺得他離許彥挨得太近有些刺眼。他垂下睫羽,將正在收拾的書一不小心甩到了地上。

許彥見狀連忙俯身低頭去撿,季燃勾了勾嘴角順勢也將頭低下頭去。就這樣,兩個人的頭碰在了一起。

視線交匯,許彥連忙松手。

邱沐陽見狀,瞥了眼季燃,繼續收拾東西,不再言語。

他總覺得,學霸剛剛掉書的舉動是故意的。

但邱沐陽來不及細想,就被假期沖昏了頭腦。

*

除夕夜,闔家團圓。

許彥待在老家房子的大客廳裏沈默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鬧劇。

其實每年除夕夜許國棟和顧小柔都會因為許國棟打牌的事情鬧上那麽一鬧,但今年很不一樣。今年的鬧劇裏多了一個許彥的親生父親——謝峰。

再次見到謝峰,許彥其實是完全懵圈的狀態。記憶裏儒雅溫柔的男人已經被歲月磨平了原本的風度,變得滄桑。蠟黃松弛的肌膚,疲憊不堪的眼神,以及發福變樣的身形都讓許彥覺得陌生。

記憶裏的謝峰,應該是有副好皮囊的。十年光陰,原來變得不止顧小柔。

“彥彥,你跟我走吧。我和你姨媽都會對你好的。”謝峰拉著許彥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好似情真意切,但許彥下意識地將手抽離。

在許彥所剩無幾的印象裏,謝峰一直叫的他“闌闌”,這突然其來的“彥彥”著實讓許彥感覺不舒服。

許彥緊蹙著眉頭,想從謝峰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來,但是他看的到的只是一對混沌的眼珠。

關於親生父親在大年三十找上門與自己的親媽爭撫養權這件事,許彥只覺得荒誕。

“謝峰,你有毛病吧,大年三十夜,跑來我家說要帶走許彥?”顧小柔扯著嗓子,披頭散發的咒罵:“十年,你有來看過許彥一眼嗎?現在想著要帶許彥走,你想得到美,孩子長大了,想要就要回去了是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麽算盤,你和顧小芳生不出兒子關我什麽事,現在想著把許彥要回去傳宗接代,門都沒有。而且許彥的戶口都登在國棟的名下,你以為他跟你還有什麽關系……”顧小柔不停地咒罵,許國棟不加阻止站在一旁看樂子。

“謝哥想帶讓他帶,我還圖清閑。”許國棟瞇了瞇眼,笑得合不攏嘴。

顧小柔發瘋似地扇了許國棟一巴掌,怒道:“你敢!”

一瞬間,空氣凝固,許國棟怒目圓睜地看著顧小柔,立馬擡起手臂,卻在舉到半空中滯住了。

許彥將他的手腕死死握住下一擰,一聲慘叫瞬間響起:“踏馬的,許彥你幹什麽。”

“今天臘月三十,看春晚。”許彥冷笑些打開客廳電視,將音量調到響徹整個客廳,他看了一眼僵住的三人,靜默片刻道:“你們慢慢看,我誰也不跟。”

說完,冷臉離開二樓客廳,一鼓作氣跑到一樓,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透氣。

除夕夜的冷風還有些刺骨。鄉下的房子都緊密地挨著,不遠處的山溝裏絢爛的煙火也一簇又一簇的盛開。

好美。

許彥闔上眼,靜靜地思索著今晚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可笑。

一邊是傳統思想渴望把兒子要回去傳宗接代的親爹,一邊是一團亂麻自己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親媽。他們家,真是一團亂麻。

他只是想過個舒坦年。他覺得憋屈,想找人傾訴。於是,他打開手機將亂七八糟的情緒,用毫無邏輯的語言發給了他最信任的朋友,邱沐陽。

【邱沐陽】:彥子,你這怎麽了?你這說得什麽呀?我沒看懂。我正在海南這邊玩呢,等會兒在聊。

許彥剛想繼續說什麽,邱沐陽就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裏的邱沐陽穿著短袖短褲,肆意地站在海邊齜牙咧嘴地大笑,青春洋溢,好不快活。

都說鏡頭是有語言的。這張照片撲面而來的幸福感讓人難以忽視,許彥看了很久。許彥想,給邱沐陽拍照的人一定很愛他吧。

【邱沐陽】:彥子,我媽拍的,看哥帥不帥。

許彥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屏幕自然熄滅,才重新打開回了一個字:帥。

帥得讓他羨慕。

許彥原本壓抑的情緒,這下因為邱沐陽徹底轉化為了嫉妒和羨慕。不知不覺,許彥打開了與季燃的微信聊天框。

他發瘋似地騷擾季燃,待他回過神來,才突然驚覺自己給季燃發了將近二十多條消息。

他盯手機屏幕看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季燃的回覆。

這個點,季燃應該也在陪家人吧。

怎麽會理他呢?

他從石墩子上起身,準備上樓回臥室睡覺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許彥不耐煩地打開手機,在看到是季燃打過來的視頻電話時,呼吸一緊。

許彥抿唇點下了接通。

季燃那邊視頻的畫面很黑,許彥連季燃的臉都看不清。

“抱歉,沒開燈。”季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許彥一樣。

很快,許彥的耳邊響起一陣細碎的聲音。聲音剛結束沒多久,季燃那邊的光線也跟著亮了起來。

許彥看著屏幕裏的季燃茫然地張開了嘴巴。

屏幕裏,季燃才洗完頭,額前的碎發被他撩起露出意外鋒利的面龐。發絲上的水珠順著脖頸,一路滑向優越的鎖骨,緊接著緩緩地落在了裸露在外的胸肌上。

許彥看著屏幕裏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十分流暢的季燃,感覺突然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腦子裏不停炸煙花。

他沈默片刻,緩緩開口,莫名緊張:“你……怎麽沒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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