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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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從很小的時候起,秦寶嵐就懂得了一個道理,皇宮是吃人的牢籠,陛下是觀賞的貴客,而她是下賤的寵物。

麗貴人在床上卑微的喊著太子的名字,陛下急的火急火燎,確也沒有為可憐的女人留下一滴眼淚,不,也不可憐,不過是自作自受。

她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能懂,只是她終於明白了,那些欺淩的背後是一個慘痛的事實,她的表哥曾經被她的父親養在深宮數年,是任人玩弄的禁臠,表哥報覆不了高高在上的皇帝,等有了機會那人卻已經死了,一腔憤恨只能發洩在她的身上,那她呢?

她又是憑什麽遭受這一切呢?

知道自己要出宮的那一夜,她哭著問姑母:“姑母,為什麽他的罪孽要由我來承受呢?我究竟何錯之有?”

姑母抱著她,淚水滴在她的耳垂,卻沒透過那洞,姑母哭泣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她更加憤怒“姑母,我為什麽非得出宮呢?!”

皇宮是牢籠,是鎖鏈,是利刃。可她是柔弱的雛鳥,離了這牢籠,如何生存?離了這鎖鏈,跑去何處?離了這利刃,如何療傷?

許久,姑母才喃喃道:“寶嵐,要怨便怨姑母罷,是姑母沒用護不住你。”

她怎麽會恨姑母呢?淚水噴湧而出,秦寶嵐失神地想,也許她這樣的人,從一出生就活該受罪罷,也許她上輩子罪孽深重要用力償還罷。那些怨恨她的人有錯嗎?若是沒有,那是不是都是她的錯呢?

若是她不曾活著,是不是什麽都不會發生呢?

可若是她死了,那群人的痛苦又要由什麽發洩呢?

利刃離不開雛鳥,雛鳥亦如是。

那是,痛苦又不怎麽美好的童年,她收下了太子表哥送來的禮物,匕首冰涼,但她卻感覺到熾熱。

利刃與雛鳥是否真的能共存呢?

她羽翼逐漸生長,再回首將登山頂。

而雲鏡外,看著發生的一切,趙三清久久的無言,想到他做的事也不免一瞬間發笑,瘋帝的罪孽真的能和秦寶嵐掛鉤嗎?

這是一個十分深奧的問題,而麻姑卻不怎麽在意,側頭看了看安靜的趙三清,不免有些好奇地問道:“你怎麽看待這件事?”

趙三清沒出聲,只是打量著雲鏡中的畫面若有所思的回頭瞥一眼麻姑:“我不知道,但我想這麽做。”

世間事從無對錯,只問本心。

趙三清很是溫柔的勾起一抹笑。

麻姑也一瞬間明悟了,回以一笑之後轉過了頭:“繼續看吧。”

秦寶嵐感覺有些累了,原本桃紅色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打濕成深色,一擰便有無窮的水流滴落,沖到如今的高度,她似是才感到勞累,整個人氣喘籲籲地跪坐在地上,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四肢無力整個人宛若瀕死的雛鳥,躺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才註意到,原來自體內流出的不是汗水,而是鮮血。

整個人被泡在血水裏,白皙的皮膚也染上了猩紅,身前是一個高大的看不清面貌的男人,秦寶嵐只覺得有冰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要喊叫,費力的張嘴卻什麽也無法回答。

她血做的手試圖抓住男人的衣袍,卻連他衣袖一角也未曾沾染,“還不死心嗎?”沙啞的聲音落入耳朵,秦寶嵐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死心什麽?

似是察覺到她眼裏的迷惘那個,男人輕輕蹲下身子,手掌輕撫她的睫毛,“你真可憐。”修長的手指離開的瞬間,秦寶嵐瞥見他食指內側淡淡的疤痕。

可憐?秦寶嵐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無法思考,整個人僵硬的任由男人擺布,然後男人說:“你能活在這世上已經是莫大的恩典,為什麽一定要去爭那個位置呢?”

她,怎麽會爭皇位呢?那個位置,她最不配了。

秦寶嵐扯嘴似乎想要笑,卻感覺喉嚨泛起了血泡,咕嘟咕嘟的十分好笑。

男人卻沒有管她,“不爭作死作甚,你好自為之吧,死了我也不會幫你收屍的。”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沈默的離開,而秦寶嵐瞬間陷入了昏迷,雲鏡一閃也失去了與她的聯系。

趙三清和麻姑看著眼前一片沈寂的雲鏡,皆是皺眉疑惑。

時間轉瞬即逝。

吃完蛟準備的食物,釧兒看著已經被她整齊堆放在一邊的白骨有些無言,這次蛟醒來她一定要和它提議下,給這些人一個安詳的埋骨地,只是....釧兒看了看在床上安眠的蛟,心裏也泛起了怵,雖然它看起來對她十分友善,但若那友善只是暫時的她該怎麽辦呢?

哎,釧兒想著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在想什麽?”聲音一瞬間打破釧兒的思考,她怔怔的擡起眼,只見蛟依然還趴著,但卻轉向了釧兒的方向,眼睛一動不動,認真地打量著釧兒。

她嚇得一抖,但還是努力憋出一個乖順的笑,認真道:“在想要不要同您求情。”

“求什麽情?”

釧兒斟酌一番咬咬牙,還是選擇先從一個小要求開始說起:“我,想知道海底的時間怎麽觀察,只是怕您覺得麻煩。”

釧兒並不算是能言善辯的人,只是巨大的差距面前讓她學會了謹小慎微,雖然知道蛟不會殺了她,但若是能哄得它高興,於釧兒而言也能活得更加舒適。

那蛟只是懨懨的擡起頭,尾巴一揮一塊精美的水晶石便出現在釧兒的手掌心,釧兒瞪大了眼睛去看,只見那上方呈現著皎潔圓潤的月亮,“月從無到有,便是三日。”

蛟很是言簡意賅。

而釧兒摸索著手中的水晶石,只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她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石頭,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月亮是天上的月嗎?”

冥夜卻是冷靜的搖了搖頭:“不,這是我們的月亮。”

他說話一直很是文縐縐的倒是第一次用我們這種詞匯,釧兒感覺冥冥之中他們的距離好似又拉近了不少,她想了想,擠出一抹微笑:“謝謝您!”

“嗯。”蛟又思考了一瞬間道:“喚吾冥夜即可。”

“好的,冥夜。”

看來,這蛟真的是十分好相處的呢。

釧兒想著,便見冥夜沖她勾了勾尾巴:“過來。”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釧兒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朝冥夜走去,然後蹲在了床邊,露出了自己潔白的脖頸。

看著那些青色的血管,冥夜眨了眨眼。“唔——”尖牙刺破,釧兒下意識的一抖,幾滴鮮血順著尖牙溢出,被她用指腹輕輕擦去。

這樣的日子,倒真是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了。

如上次一樣,冥夜吸完血液後又變大了不少,精神頭也好了不少,於是便用那冰涼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釧兒的傷口,那上邊時不時地冒出細小的血滴,沒由來的讓它覺得十分有趣。

而釧兒只覺得寒冷又無奈,但只能戰戰兢兢的忍受蛟的玩弄,不一會蛟似是覺得無趣,轉而用尾巴圍住了釧兒的手,鋒利的鱗片此刻服服帖帖的並不會劃傷釧兒,釧兒擡起頭便看見蛇好奇的眼眸:“汝身上真暖和。”

這邊說著,它忽然察覺釧兒整個人一抖,有些不滿的睨她一眼,然後又像是想到什麽一般說道:“是覺得吾身上很冷嗎?”

釧兒點了點頭,下一秒懷裏又出現了一塊巨大的暖石,釧兒抱著暖石這下覺得整個人像是被烤化了一般,臉和身子全都染成了紅緋色,“呵呵。”冥夜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頰,很是好心情的問她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而釧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輕聲道:“您能,讓它們安息嗎?”說著指了指遠處的白骨。

安息?冥夜思考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讓他們入土為安的意思,蛟族沒有什麽土葬的習俗,但這對於冥夜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它原本就要應下,卻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一般,蹭了蹭釧兒的臉頰,察覺到她的戰栗才滿意地開口道:“吾可以答應汝,但汝用什麽來回報吾呢?”

回報?釧兒現在吃它的用它的能回報什麽?她心裏憤恨,只得點了點自己的脖頸,“您在多喝點?”

“喝太多,會讓吾想吃了你。”釧兒感覺冥夜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下一秒它似是想到了什麽道:“不如汝來哄吾睡覺吧。”

語罷,蛟龍尾巴一圈便將釧兒圈在懷裏又帶上了床,這床看著華麗但是一點不比她的貝殼舒適,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釧兒只感覺自己被冥夜圈了一圈又一圈,就那樣被圈在了蛟懷裏。

冥夜又像是想到什麽一般指揮道:“抱著吾的頭,開始哄吧。”

釧兒只得聽話的將冥夜的頭抱在懷裏,冥夜蹭了蹭便到了釧兒的胸膛口,好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塊巨大的暖石,不然釧兒真的懷疑自己抱它一會變回被徹底凍死。

釧兒沒哄過別人睡覺,此刻也只能回憶著娘親的歌謠,一邊低聲吟唱著一邊拍著冥夜的頭,釧兒摸到了它堅硬巨大的鱗片,努力試探著想要研究出它七寸的所在,但姿勢過於不舒服只得作罷,心裏只得不斷地和自己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的。

她一邊想著一邊別扭的去看手掌心裏的螢石,不知怎的淚水便緩緩地滴落,她好想娘親。好想阿爹,好想回家。

而就在這時她聽到懷裏的冥夜開了口:“別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低下頭,卻只看見冥夜閉著眼睛十分安詳,可不知怎的,那如幻聽般落下的話語,卻真的給了她一絲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相信麻姑一定會來救她的。

而她所期盼的對象麻姑,如今卻算不上多好,三日前發生的一切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頭,讓她十分不適。

那個奇異的祭司和舞蹈的來源她倒是有些許猜測,只是...那群家夥不好好待在望城跑來這裏是作甚?!她有些想不明白,但心裏清楚她們恐怕是惦記著海裏的東西,可若不是她們橫插一腳,明明....麻姑很是憤怒。

在安頓好釧兒的父母之後這憤怒更是到達了極點,雖說她在這裏也待了有些時候,可關於海裏那位的動向確實也沒有摸清楚,一年之中也唯有祭祀那一天會有些短暫的法力波動。

她想那家夥既然把釧兒搞了進去必然有些手段可以幫她找到釧兒的位置,只是...她耐心地看著那群人的憤怒便知道他們也不清楚釧兒的所在。

哼,麻姑只得冷哼一聲,正思考使用什麽樣的手段時,便感覺到一絲法力波動,比祭祀當日的波動還要大,雖說十分短暫,但已經足以麻姑窺探到那大概的方向,若是能多來幾次...麻姑十分焦急地看著毫無波瀾的大海。

也不知道釧兒在下面過得怎麽樣。

是夜,麻姑沈默的回到居住的山洞,摩挲著自己的武器,心下卻一陣思索,她是不是只能利用那個東西提升自己的修為?

是不是,只有她治好自己的傷,才能找到辦法去救釧兒?

麻姑思索一番,精巧地峨眉刺一瞬間刺破她的手指,鮮血好像被什麽東西牽引一般進入峨眉刺的體內,一瞬間麻姑身側泛起幽藍色的光輝。

下一瞬,山洞裏沈寂的,只餘風兒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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