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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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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沈憶安和顧行時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游遍整個大宸,再回到京城後,兩人商量一番便開始著手準備著親事。

沈憶安一早就承諾過蕭夢檀不會跟著顧行時去晉元,而顧行時自己也對在晉元的過去沒有什麽留戀,那些苦難的過去,他選擇慢慢忘卻,和沈憶安留在大宸重新開始生活,於是二話不說,在距離舒府不遠的街上買了一座宅子,當作兩人的新宅。

兩人家中都沒有長輩幫著操持此事,沈吟江和季塵雖早早都到了京城,卻也對親事毫無經驗,倒是文錦聽聞兩人回京在商議親事後,和文太傅文夫人一起來幫忙,於是一切流程便順暢起來。

顧行時對於娶妻一事格外慎重,其實在他們各地游玩之時,顧行時抽空還是帶著沈憶安去了一趟晉元祭拜他的母親,將此事說與母親聽,又說玉佩已經交於良配手中,而回到京城後,兩人也一道去了舒家祠堂,顧行時當著舒家列祖列宗說明此事,立下誓言。

三書六禮,定下吉日,明媒正娶,成親該有的禮數顧行時一步一步都走的很妥帖,沈憶安倒也不用多操心,只坐於閨房中,思考該繡出一件怎樣的嫁衣。

她的女紅都是十歲之前在府上學的,雖學得也好,可終究比不得姐姐,她一看到繡花針,腦海裏想的都是阿姐繡各種香囊荷包的模樣。

沈憶安微微輕笑,此時突然聽下人來報,說文錦登門舒府。

她連忙去迎,本以為對方是想在婚前同她多說說話,卻不料對方送來了一件繡工極佳,款式極美的嫁衣,而這嫁衣的繡法更讓她萌生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她微微一怔:“……這嫁衣?”

“是我為你繡的。”文錦牽過沈憶安的手笑起來,“但是這繡法,是舒瑜教我的。”

沈憶安徹底楞住。

“舒瑜的女紅當初在京城頗負盛名,我在宮裏也找她討教過多次,我總想著,若是她還在,如今你出嫁定會為你親自繡嫁衣。”文錦看著沈憶安,滿眼都是笑意和疼惜,“她不在,那我就替她來繡,而且這嫁衣慕初也幫了不少忙,也算了卻了阿瑜的心願吧。”

沈憶安細細撫摸著鮮紅嫁衣的一針一線,不自覺就鼻尖一酸眼中蓄淚,但唇角卻揚起笑意,漂浮在心頭的,是開心。

“多謝文姐姐。”

她將手中衣裳先交於身側的丫鬟,再看向文錦時,像幼時無數次撲進姐姐的懷抱一般,撲進了對方的懷抱。

文錦笑著將她擁入懷中,摸了摸她的頭說:“婚宴的請帖我和阿檀也幫你寫好都分發出去了,屆時落薇和清影也會來賀喜。”

“而今日,想和你敘舊的也不只我一人。”

沈憶安從文錦懷中離開,順著對方的目光朝側邊看去,就見蕭夢檀牽著蕭慕初的手正緩緩朝她走來,皆是笑意盈盈。

-

舒家二姑娘出嫁,那可是件轟動京城的大事,甚至連天子都快快結束了今日的早朝,帶著隆重的賀禮親自登門慶賀,朝中大臣更是幾乎全來參加這盛大的婚宴。

京城的清晨難得如此熱鬧,家家戶戶都出門在街邊候著迎親的隊伍,各種恭賀道喜的聲音響徹街頭巷尾。

舒家沈憶安的房中,幾個姑娘將沈憶安圍得團團轉,爭著搶著要為她梳妝打扮,惹的站在一旁的沈吟江和文錦忍俊不禁。

沈憶安穿上鮮亮華貴的嫁衣,端端正正坐在銅鏡前,壓住唇邊的笑意,任由幾人為她捯飭,待梳好妝發,戴上鳳冠珠翠,蕭慕初拿著那方紅蓋頭,走至沈憶安面前,幫她蓋上。

顧行時那邊就像是會算時辰似的,這邊眾人準備齊全,門外就有人來報說迎親的隊伍已至門前,新娘可以上花轎了。

沈吟江和文錦一左一右扶著沈憶安向外走去,其餘幾人跟在身後,蕭夢檀長嘆一聲:“顧行時這人,福氣真好啊。”

“是呀,能娶到我們沈姑娘,一定是他上輩子燒了高香。”陳落薇點頭肯定。

“不過沈姑娘今日真的很美啊,為她畫完妝容的那一刻,我真覺得世間萬物都失了色彩,只有她一個人無比亮眼。”白清影由衷感嘆。

“而且能將鮮紅的嫁衣穿得如此出塵淡雅,天上人間恐怕也只能找到我姨母這一個人。”蕭慕初接過話。

“所以我才說,顧行時福氣好嘛。”蕭夢檀哼了一聲,再次看向前方那鮮紅的身影時,唇角又不自覺揚起,“不過,憶安開心才最重要。”

幾人便一同笑起來。

詩畫佩靈等人各自跟在自家主子身側,聽著幾人的談話互相對視一眼,面上也流露笑意。

新娘上轎,迎親隊伍即刻返程,卻沒有直接順著原路走,而是擡著花轎繞著京城走,從京城四市穿行而過。

不論走到哪裏都有百姓觀禮道喜,影雙影赤加上歲蘭秋水她們幾個姑娘,皆是備足了喜錢和喜糖,一路跟著隊伍到處撒,出手大方的很。

影雙再次撒出去一大把喜錢後,用胳膊肘懟了懟身側的影赤,樂呵道:“這場打賭我贏了,五十兩銀子記得給我。”

影赤斜斜瞥了他一眼沒接話,看似不樂意,但手上撒喜糖的動作卻沒停過。

倒是秋水聽了這樣一句話湊過來道:“什麽打賭,你們兩個拿沈姑娘和顧公子作賭?”

她好似很驚訝的模樣,但是面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當初在宮裏我聽你那麽一說,就篤定他二人有戲,回去後就同影赤講了,結果這家夥根本不信。”影雙指了指影赤,跟秋水講述著前因後果:“後來因為我老提這事,他就要跟我打賭,這不,今日輸得徹底。”

“這樣說來,還是多虧我給你透露嘛。”秋水笑意中帶了點狡黠,“那銀子豈不見者有份?”

影雙楞了一楞,影赤沒忍住笑出聲。

最後影雙還是妥協了,秋水笑聲清朗,撒喜錢的動作都帶了些歡快。

眾人說說笑笑,隊伍鑼鼓聲天,最後在新宅前面落轎。

新娘下轎,一對新人在眾人艷羨不已和歡天喜地中緩緩走入宅院,步入正廳後,又在無數祝福的目光中拜堂禮成。

觀禮的賓客之中,就屬季塵最為興奮也最為欣慰,話語之間也驕傲得不行:“我就說我就說,咱們憶安穿上嫁衣果真漂亮極了,絕對是整個京城,哦不,整個大宸最美的新娘子!”

哪怕因為紅蓋頭他根本看不到沈憶安的面容,但這並不妨礙他會想象。

他轉頭看著沈吟江,喜上眉梢:“師妹你說是不是!”

大喜的日子沈吟江自然不會對季塵會這樣有多意外,因為她心中也是激動和喜悅的:“不論有沒有穿嫁衣,我們憶安都是最美的姑娘。”

季塵點頭,嘖聲連連,面上笑意滿滿。

將新娘送入婚房後,所有賓客撿著好聽的祝福語說,又一起移步院中準備開席。

前院熱鬧非凡,此時的婚房內就顯得安靜很多,沈憶安坐在床上後,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冷靜下來。

果然,再沈穩的人,面對成親這樣的人生大事,也會緊張到不行啊。

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沈憶安下意識朝那邊看去,聽見了歲蘭的聲音:“二姑娘,方才顧公子,哦不,現在該改口叫姑爺了,他差人送來了甜羹和燒餅,說前院的筵席一時半刻結束不了,而姑娘今日又起的早,總不能一直餓著肚子,對身子不好。”

沈憶安笑著應聲,又說:“我一個人在這裏無聊得緊,你去幫我把阿檀和慕初找來跟我說說話。”

歲蘭稱是,將手中吃食放在一旁的案幾上,出去了。

眼下沒有旁人,沈憶安覺得也不用太講究規矩,再說蓋著紅蓋頭吃東西也麻煩,於是幹脆將蓋頭掀起來一半,率先拿起燒餅來。

雪梅羹自是不必說,沈憶安原以為這燒餅是顧行時差人去西市買的,但是嘗了一口就發現和胡記的並不一樣,這是顧行時自己做的。

她彎起唇角,愉悅的情緒漂浮在心頭。

……

天色漸晚時,沈憶安再次聽見開門聲,隨後響起來的腳步聲她太過熟悉,不用看都知道是顧行時。

紅蓋頭被喜秤慢慢掀起來的時候,沈憶安覺得自己內心本來平靜無波的那片湖泊突然起了一陣風,掀起層層漣漪。

兩人對視的那刻皆是怔楞了好久,只見旁邊紅燭閃爍,呼吸仿佛都在此刻靜止。

沈憶安看過無數次這人漂亮的眼眸,但唯有這一次似乎是深深陷入,無法自拔。

燭光火焰在顧行時眸中跳動著,他目不轉睛盯著面前的人,沈憶安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如泉,漂亮得驚人,但今晚,對方的目光卻好似直接看進他內心深處,心臟在這一瞬間瘋狂跳動起來,像極了幾年前在淮城暴雨襲來的那個夜晚。

良久後,兩人一同笑起來,所有的緊張和欣喜之情便化在這笑容裏,顧行時幫著沈憶安卸下發間各種珠翠發簪,才牽著手一起到桌前坐下,共同飲下合巹酒。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二人面對面坐在床上,倒也不著急就寢,不知道誰先起的話頭,便又聊起來這三年裏各處游玩印象最深的事,嘮了好一會兒之後,沈憶安腦海中突然想起來一回事,二話不說擡起手去扒顧行時的衣裳領口。

顧行時原本還在驚訝沈憶安為何這般突然,直到對方輕輕將衣裳往下拉了一些,露出他鎖骨下方的一道疤痕之後,才恍然明白過來她的想法。

這是當年在宮裏時,兩人二探寧婉宮之時一番交手之後留下的。

驟然回憶起這茬舊事,顧行時輕笑一聲,突然聽沈憶安問道:“這傷你後來養了多久?”

“近三個月吧。”顧行時回憶了一下,嘆道:“不過你當年下手是真狠啊。”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感嘆,沈憶安的語氣一下就變了,莫名有點自豪:“真不愧是我。”

顧行時:“?”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又聽對方說:“其實我當年原本打算直接殺了你的,一刃封喉的位置我都算好了,但最後突然想到你手上可能還有我阿姐的線索,再加上在寧婉宮殺人不好處理,最後才撤了一步。”

顧行時心道難怪,他當時就在想為何對方到最後時刻為何突然退了一步,擾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就算你沒有撤一步,我也不會就那樣讓你得逞的。”他也將自己當初所想一一道出,可說完之後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略微錯愕,“所以你那時候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沈憶安大方承認:“不清楚你是誰,那麽黑的情況下我又如何算準位置?”

顧行時不說話了,旋即笑了一聲,但似乎是氣笑的,沈憶安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突然就被面前人握住了手腕直接往前一帶,兩人距離被瞬間拉近。

她微微睜大眼睛,還沒發問就被堵住了唇。

這個吻看著來勢洶洶,實際落在唇上的時候很輕柔,卻又和之前顧行時每一次吻她都不一樣,因為她能感覺出來對方帶了點情緒。

她在心裏笑了好半天,回應也帶上了安撫之意。

顧行時親夠了才把人放開,沈憶安緩了一會兒問他:“怎麽親的還有點委屈啊,因為我當初真的想殺你?”

顧行時不理她。

“真這麽委屈啊?”沈憶安沒忍住笑出聲,湊上前邊順毛邊伸手去戳對方的臉,“不過真要說起來,咱倆當時那樣針鋒相對,我就不信你對我就一點兒想法也沒有。”

顧行時握住她的手,卻沒阻止她的動作,也沒有回話。

這就讓沈憶安有點驚訝了,她喃喃:“不能吧?”

“我當年同你坦明心意的時候不就說了,那時候對你的想法更多是有趣。”沈憶安戳了半天終於讓這人笑了起來,同時又無奈至極,“我確實不想讓你打亂我的計劃,也想過必要時候用些手段,可確實沒有動過取你性命的念頭。”

沈憶安眨了眨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旋即悄悄移開視線,幹脆不看顧行時。

卻沒想到對方突然身子前傾過來,她不自覺往後倒,兩人便一同倒在床上,沈憶安反應過來之後明知故問,語調稍稍揚起:“顧大人突然如此,意欲何為啊?”

她突然又用當初兩人互相針對試探時候的稱呼來喊顧行時。

顧行時微微勾唇輕笑,順著她說:“沈姑娘沒聽過一句話麽?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窗外月上枝頭,屋內紅燭漸短,床帳慢慢被放下,兩人調笑間衣衫漸落,青絲交纏,一夜纏綿。

……

次日睜眼雙眼時,沈憶安的第一個想法是:她已經許久沒有睡到這個時辰才醒了。

她發了會兒呆,想看看顧行時醒了沒有,可因為對方是從背後抱著她腰入睡的,她怕吵醒他,就只能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子。

卻沒想到剛轉身就直接撞上顧行時漫著笑意的眼眸。

沈憶安微楞:“你何時醒的?”

剛睡醒,她嗓音有點兒啞,對方亦然:“就你轉身的時候醒的。”

沈憶安安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旋即伸出手點在顧行時眼角的淚痣上,嘆道:“我們阿時這雙眼睛可真漂亮,這顆淚痣點綴的也恰到好處。”

顧行時任由她隨意戳,又說:“你這句話,在我幼年時娘也曾說過,不過她還多說了一句,說我長大之後肯定會得很多姑娘青睞。”

“哦?”沈憶安挑了挑眉,順著問,“那你當初作何想法?”

“我說,我才不要很多姑娘青睞,只要我心儀的姑娘喜歡就好。”

沈憶安聽完之後笑了好半天,放在顧行時臉上的指尖都在抖動。

顧行時等著她笑完,才說:“早上有特別想吃的嗎?我去做,你再躺會兒。”

“反正肯定得有雪梅羹,其他你隨意安排就好。”沈憶安想了一會兒,最後的答案還是很模棱兩可。

但顧行時早就習慣了對方這種回答,笑了一聲後在她額前落下一吻,起身了。

兩日後是沈憶安歸寧之期,兩人這才起了個早,一起回了舒家。

雖然舒家已無長輩,但是沈吟江和蕭慕初,還有文錦和蕭夢檀都是沈憶安的娘家人,只要娘家還有人在,回門宴必是要舉辦的。

是以兩人到達舒家的時候,發現文錦和沈吟江早早就將一切都操持好了,就等著他二人的歸來。

但讓沈憶安略感意外的是,陳落薇二人和還季塵也來了,不過季塵本人對於沈憶安的意外感到很驚訝,道:“我師侄和我徒弟成親後回門,我當然要來,這有何好意外的?”

於是沈憶安忙笑著賠不是,一群人說說笑笑落座,剛好圍了一大桌子。

是回門宴,更是家宴,眾人便沒有那麽拘束,一群人舉杯共飲,其樂融融。

席間眾人談天說地,一片歡聲笑語,還挨個說了說對以後的規劃和暢想,每人都有想去實現的事情,至於沈顧這對新婚夫妻,也想著在京城待幾年之後再出去各地重游一次,再新獲得一番感受感想。

在這場筵席最後,眾人還做了個約定,以後還要有無數次這樣聚在一起的時候。

常言雖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至少他們今日在此相約,便不會有散的那一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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