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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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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錦

其實也不需要文錦刻意去解釋陳落薇一事,此刻沈憶安在水中放松下來之後,自己慢慢回溯整個事件,也推敲出來了前因後果。

今年這一大批入宮的秀女中,陳落薇出身低符合要求,再結合鄭挽玉的話,不難猜出她就是帝後選定的目標之一。

玉和宮走水,是文錦搶在帝後之前為救出對方出的假死之策。

也難怪,當初自己在詢問那兩個宮女的時候,就隱隱猜測陳落薇本人應該是知道著火一事,甚至覺得這火就是她自己放的。

原來當時自己就猜對了,只是因為對方又說出了那張匿名紙條所以混淆了視聽。

那時候她尚不知所有真相和文錦的立場,雖從宮女口中得知文錦和此事有關,卻實在猜不透對方在這之中的用意。

現在真相大白,她的一切思路也就通了。

文錦知道真相多年,想來也早就知道帝後選人的標準,是以想搶在帝後前面救人,所以那張提醒陳落薇的紙條一開始就是文錦送的,前者能感受到兩撥人的窺視,應該是皇後有命人暗中觀察,而文錦也派了人在暗中保護,陳落薇在驚嚇後心中恐慌,再加上從對方入宮文錦就對其多有照顧,她自然第一個想到找文錦求助。

文錦再提出放火假死出宮,陳落薇自然同意,這人就算是救下來了。

沈憶安深吸一口氣,感嘆文錦的用心良苦和深謀遠慮,恐怕對方做的其實還不止這麽多。

她的回憶追根溯源到第一次見到陳落薇的時候,在儲秀宮,文錦命周公公送來賞賜,一眾秀女欣喜上前選擇,陳落薇失手打碎賞賜的物件,引發一場矛盾。

當時她就覺得奇怪,宮中這樣一個講究尊卑地位的人,為何會讓出身最低的陳落薇最先選擇,而且當時也有其他秀女說,問題其實出在周公公先松手。

現在想想,應該是文錦當時就最先註意到了陳落薇,便事先授意周公公來了這樣一出戲,想著通過這樣的方式“降罪”陳落薇,讓對方徹底失去殿選資格。

只是沒想到那日她和蕭夢檀剛好也去了儲秀宮,蕭夢檀又一向性子好不願為難他人,這個計劃也就此被打亂。

陳落薇順利入宮,文錦心中自然焦急,便只好先以紙條提醒,同時再回想起春宴一事,沈憶安後面去找鄭挽玉的時候對方說那日的侍衛全都去看熱鬧才給了她跑出來的機會,此刻想來恐也有文錦暗中授意,畢竟冷宮中還能留下來的女子大多神志不清,隨便跑出來一個隨便鬧騰一下都能嚇到眾人。

文錦也是想通過此舉加重陳落薇心中的恐慌,便會更加相信紙條所言,加大她向自己求助的決心。

她的速度一定要快,才能趕在帝後出手之前將人救下。

沈憶安深深嘆了口氣,又著實敬佩於文錦的深明大義。

只是帝後選中的目標多,可光是救出其中一個陳落薇就要大費周章,文錦還要考慮救其他人,又不能惹懷疑,還要想辦法趕自己出宮,真是肩負了太多重任。

如今自己一朝暴露身份出宮,對方也緊跟著出來保護自己,尚留在宮中的目標就還有危險。

所以她們更得盡快商議計謀措施,想辦法阻止帝後的下一步行動,讓真相問世。

……

沈憶安閉上眼睛,一時間覺得心頭湧上來各種各樣的情緒,她一點一點撫平自己的內心,突然意識到舒瑜和文錦為何能成為朋友了。

不論是宮內還是宮外,人人都道明貴妃文錦出身高貴,性子清高孤傲,目中無人,恃寵而驕。但其實沒有一個人真正避開這些外在的條件去真正看清文錦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她不知道阿姐曾經和對方之間存在過怎樣的誤會,但是她隱約能猜到,在這個誤會解開之前,阿姐或許也不曾真正認識過文錦,而在兩人說開之後,舒瑜見識到了一個真正的文錦,不是其他人口中那樣高傲的貴妃,而是她的知心好友。

而沈憶安自己,在沒有弄清楚文錦身上的秘密以及對方的立場前,她也一直保持著自己慣有的懷疑和謹慎,甚至曾覺得自己和對方,舒家和文家,一定會是對立的局面。

文錦在宮中看似處處都在找她的把柄,似乎只要能找到證據就要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可現在仔細想想,對方明明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清楚帝後寧錯殺不放過的狠毒,所以她若是真的想害自己,本不需要任何證據。

所有看似的為難和針對,其實只是為了尋個理由讓自己出宮,才能為自己安排好後路。

她在盡全力完成好友舒瑜的遺願。

在這之前,真正看透文錦此人的怕是只有一個舒瑜,但在這之後,沈憶安覺得自己也能算得上一個。

沈憶安睜開眼睛,輕輕笑起來,心中瞬間覺得放松了許多。

可旋即她又思考起一件事情:宸帝與方皇後,究竟是何時懷疑上自己的?

之前她出宮一冷靜下來便開始疑慮此事,而在城門處看到守衛兵拿著自己的畫像之後她就更加確定了帝後一早就對自己有所懷疑。

從她出宮到走至城門處,幾乎一路動用輕功,速度極快,畫師就算是有八只手,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畫出那樣一副精妙又極相似的畫像的。

只是她之前竟然一點兒沒有察覺兩人對自己的懷疑,這對帝王夫妻,心計與手腕果真是都沒得說,多疑且謹慎,狠毒又會演。

她一遍遍回憶自己和帝後相處的畫面以及細枝末節,最後鎖定了一個可能——三探寧婉宮之後,她夜裏回到常樂宮時,眾人的一番博弈和對話。

當時她以為自己和顧行時的相互配合讓文錦的謀算落了空,也剛好打消了宸帝和方皇後的懷疑,卻不曾想這兩只老狐貍的閱歷和城府都極深。

方皇後的假意打掩護,宸帝的假意信任,這對帝王夫妻又何嘗不是在做戲?而且兩人夫妻多年,演技自然是遠遠勝過初次合作的沈顧二人。

還有在清宜宮醫治白清影時,她有意探尋走水一事的真相,當時方皇後十分自然讓她可以自行詢問宮人,現在想來恐怕這也是對方對自己的試探。

思及此,沈憶安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無比諷刺的笑容。

在大宸百姓的心目當中,宸帝與方皇後二人是帝王夫妻的典範,天子賢明果決,勤政愛民;皇後溫婉端莊,賢良淑德。

可是撕開表面的溫和與平靜,露出真正的人性與貪婪,這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假象。

-

沈憶安沐浴完,看到侍女早就為她準備好的幹凈的衣裳後懵了好一會兒。

衣裳皆是以鮮亮的顏色為主,沒有什麽素凈淡雅的風格,大多數鮮明亮麗,倒確實是文錦一慣的風格。

沈憶安想了想也不能太麻煩人家,選來選去挑了一件稍微不那麽亮眼的衣裳,是一件青如翠竹的紗裙。

侍女將沈憶安帶至南院的第一間廂房後便離開了,沈憶安推開門便見到文錦和陳落薇兩人正在修剪花瓶裏的花枝。

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兩人一同望過去,同時微怔住。

沈憶安從入宮的那日起就是一身素凈的白色,眾人從未見過她換其他顏色的衣裳,雖然領口和袖口處都點綴著她自己繡著的梅花,但是還是給人素凈雅致,溫婉出塵的感覺。

青色的衣裳大多淡雅,沈憶安身上這件煙雲繡紋紗裙又是青如翠竹之色,顯得清新脫俗,靈動自然。少女的五官精致而清晰,眉如遠山,眸如泉水,澄澈無比,富含生機。如瀑墨發照舊用銀簪挽起來一部分,剩下的垂落在肩,又添溫婉。

今日天氣甚好,陽光悉數灑落在她身上,襯得整個人溫和淡然似乎不不會因塵世間的任何事有所牽掛,可是身上那青綠衣衫在陽光的照耀下平添了幾分朝氣來。

明明是溫婉平和的女子,卻又因此顯得意氣風發。

奇也怪哉,卻並不違和。

陳落薇眨了好幾次眼睛,才敢確定自己沒有認錯這張臉。

“沈太醫?”她一出聲還是沒能掩飾住自己的驚訝,“你怎麽也出宮了?”

沈憶安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對方的話,便聽文錦先一步開口:“之前帶你出宮的時候,你就說總覺得皇宮裏很奇怪,我當時告訴你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一切,現在就是時候了。”

陳落薇雖有些不明所以,還是跟著文錦一起落座。

沈憶安也落座之後,便聽文錦對自己說:“沈姑娘,以你的聰慧,想必從儲秀宮到春宴再到玉和宮,你應該已經想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聞言,沈憶安擡眸看向對方,道:“想明白娘娘用心良苦之後,我由衷敬佩娘娘深明大義。”

文錦卻只是輕笑,不對她的誇讚作什麽點評,道:“那便由你開口給落薇講吧。”

停頓一剎,她又說:“關於皇宮中的真相,我想也可以告訴她了。”

沈憶安點點頭,從懷中拿出那封書信來遞給陳落薇,旋即將文錦為救出對方所做之事娓娓道來。

陳落薇一字一句看著信上所述,又聽著沈憶安講述著前因後果,一瞬間只覺得這一切簡直不可思議,像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可它偏偏是事實。

百姓所敬仰的一國帝後竟是在暗中將無數女子當作交易貨品,根本不顧及她們的死活和痛苦,這讓她覺得惡心,覺得可怕,更覺得恐慌。

明貴妃文錦,她一開始其實又想過對方對自己的好是否另有所圖,畢竟身處在深宮,她也不得不謹慎,然而一切水落石出,她才方知對方的一切行為只為救自己脫離苦海。

陳落薇立刻起身,面對著文錦深深鞠躬:“娘娘此恩,落薇無以為報,但請能為將此事公諸於眾出一份力,讓更多的女子免於受害。”

說完又轉向沈憶安,行禮道:“舒家清名是我大宸百姓皆知,我陳家也一直久仰大名,從不肯相信舒家會是謀逆之臣,今日才知原來沈姑娘就是舒二姑娘,幸會。”

沈憶安朝著對方點頭,對視片刻,兩人眼中同時漫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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