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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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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亂

季塵一時不答,腦海裏卻想到了剛才在廚房裏他和顧行時的對話。

他看著自家徒弟將甜羹交到自己手上,略微思忖後道:“我一會兒去給師侄送湯羹,她八成會向我問你的事情,你為何不去親自說?”

“不是八成,是十成十會問。”顧行時語氣肯定,“但是我覺得有些事和話,我沒法親自和她開口,所以由師父你去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於是他就來了,而沈憶安也果真像顧行時所言問出了這句話。

他點了點頭,道:“師侄你盡管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有點兒驚異於對方的爽快,沈憶安微微一楞。

但下一刻,她就猜到八成是顧行時知道自己會詢問他所以早就和季塵商量好了,於是她便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顧行時他真的是晉元五皇子?”

“千真萬確。”季塵點頭,“而且還是先皇後唯一的孩子,原本亦是唯一嫡出的皇嗣,不過後來秦皇後做了繼後,也帶著她的兒女們成了嫡出,其中顧行瑞就是秦皇後所出。”

沈憶安點點頭,又有點奇怪:“既然他是皇子,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還成為了師徒?”

她說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季塵,他這位師伯可是自家師父親口認證的喜歡游歷四方不拘於一方天地,又怎麽可能會去收一個皇子當徒弟?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我收他做徒弟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這個身份,不過準確來說那時候晉元正處動亂,他父親還沒有登基,他也確實不是皇子。”季塵沈吟片刻,似乎是想到了多年前的場景,感嘆道,“當年晉元境內九子奪嫡,發動的叛亂至今讓人提起來都恐懼。”

十一年前,顧行時年僅七歲,先帝第二子在封地起兵謀反,掀起一場戰事,一路從封地打到京城,勢如破竹。

而其他幾子看到戰爭已經興起,便知道要麽加入其中爭個你死我活,要麽就只能死於亂世之中,因此其他幾位王爺也紛紛加入戰事,九子奪嫡的爭戰一觸即發,整個晉元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顧行時的父親冀王也趁機起兵,加入戰事之中。

但是在起兵之前他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先將顧行時母子安置在郊外的一處宅子裏,美名其曰是要保護他們母子,讓他們遠離戰爭。

那時候顧行時年紀小,還真的還以為父親此舉思慮周全是為了他的母親好,但是母親卻心思聰明謹慎,只心道冀王這一舉動分明是怕自己和孩子拖他後腿因此想棄之不顧,很可能這一去不論成功與否,都會任由他們母子自生自滅。

於是她費盡力氣抓住冀王的衣袍不讓他離開,言詞激烈地要他留下信物作證,並且發毒誓不能拋妻棄子,冀王心知自己的妻子太過聰明騙不過,便也只能妥協將先帝賞賜給他的一個小信物留了下來才率兵離去。

此後果不其然,冀王的一點音訊都沒有傳來,但是這個宅子根本支撐不了太久。

叛軍打過來的時候對百姓燒殺搶掠,百姓憎恨叛軍的同時將一切怒火也轉移到這些一生都盡享榮華富貴的王公貴族們,他們憎惡又痛恨,於是見著逃亡的貴族就會將他們攔下從身上搶來幹糧和水——錢財在亂世之中是人們最不稀罕的東西,因為有錢不一定能有命花。

顧行時母子所在的宅子只有一些護衛守著,但是當百姓和叛軍們都湧過來的時候,護衛們有的還去抵擋一二,有的直接逃跑保命,顧行時便也拉著母親趁著動亂的時候趕緊逃難,只一心想著能逃到一個相對安全穩定的地方。

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整個晉元動蕩不堪,全部陷入戰火之中,哪裏都是大火、戰爭、哭喊、哀嚎以及瘟疫。

在戰爭裏死的人太多,根本來不及處理,便只能將屍體丟在郊外,久而久之屍體都能堆成一座山,瘟疫便橫行在州城之中,讓戰亂的形勢更加可怖。

顧行時和母親一路逃亡,路上無可避免的遇到了不少憎惡世家貴族之人,見著他們衣著華麗便湧上來瘋搶他們僅剩的糧食和水,年幼的顧行時也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拼盡全力將母親護住,母子二人雖然狼狽不堪,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他們一路往南下逃命,路上為了溫飽什麽都能吃也什麽都能喝,甚至沒了法子,顧行時也只能祈禱,為了母親和自己能活下來,亂世之中哪裏來的貴族和平民?大家都是一葉浮萍,在戰亂中飄蕩,他也不再是冀王世子,只是一個希望母親能活下來的兒子。

但是中途卻十分不幸,母親感染了疫病,全身無力根本無法行走。

這疫病起初癥狀輕微,只是全身癱軟無力,也不想進食,久而久之身上就會開始出現紅疹皮膚開始發癢,之後便會潰爛,最後便會在絕望中死去。

母親不怕死,她甚至還慶幸這疫病傳染性沒有那麽強,顧行時又身子康健,所以沒有被感染上,她便讓兒子不要再管自己,放任自己自生自滅也是一種解脫。

但是顧行時卻清楚這樣下去母親後面會越來越難受,所以他先將母親拖到附近一間破舊的寺廟裏安置下來,便準備出門去尋找大夫來為母親治病。

母親深知他這樣做都是徒勞,卻也不想給兒子潑冷水,只是將自己一直貼身藏著的良玉時安佩拿出來交給顧行時,然後像小時候那樣將他摟進懷中,輕聲開口。

“阿時,如果找不到大夫就不用管我了,娘不怕死的,這塊良玉時安佩是我祖傳之物,本來是讓後輩的兒女們送給命定之人,再由夫妻二人一起交由孩子,但是你父親從來都不是我的良配,所以眼下我直接把它交給你,希望以後你若遇到心儀的姑娘就給她。”

母親說完就閉上了眼,顧行時握緊玉佩,心裏萬分害怕,上手去探鼻息發現尚有才松了口氣,同時也知道自己不能耽誤,於是轉身跑出去找人。

可是他已經一連多日不曾進食了,每次能找到的食物和水他都優先給母親,自己能忍則忍,所以沒跑幾天,他就雙眼發黑,身子也開始發軟,但是他攥緊玉佩咬牙堅持,因為到現在他也沒能找到大夫。

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又加上多日不進食,他早就堅持不下去了,在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很多人時,他拼了命跑過去,卻在最後幾步面前一黑,接著就沒有了意識。

但是顧行時不知道的是,那些人裏沒有大夫,只有難民,他們本來絲毫不在意顧行時的暈倒,但是有人湊上來卻發現他手中緊握著的玉佩,看著像個好玩意便奪了過來一群人笑呵呵離開了。

季塵就是這個時候遇到顧行時的。

他本來是聽聞晉元地廣物博,於是便前來游玩一番,結果誤打誤撞遇上戰事興起,邊境關防嚴加看守,他被困住了出不去。

不過好在他尚且武功傍身,所以不至於被那些難民欺負,便一路到處走,邊走邊到處看,一個不註意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他納悶兒不已,低下頭一看竟然是個小孩。

這裏瘟疫橫行,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屍體,想著既然他被對方絆倒了,那或許也是緣分,於是閉眼默念祈禱對方可以早日超生。

但是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讓他嚇了一跳。

還以為是詐屍了,季塵嚇得連忙說了幾聲罪過才敢睜開眼睛。

就看到地上的小孩似乎醒了,抓住他的大腿嘴唇微張,似乎在費力地說著什麽。

他楞了一下蹲下身,才聽見對方說:“求你……救救我娘……”然後再次暈了過去。

季塵伸出手去探鼻息發現還有呼吸,想了想在晉元這樣的亂世還能遇到一個活人真不容易,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將小孩撿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但是他又不會醫術也不會治人,最後想來想去想到了醫術精湛的自家師妹沈吟江,於是他便飛鴿傳書,好說歹說才將沈吟江勸來了晉元——對方武藝高強,能攔得住季塵的關防卻攔不住她。

沈吟江盯著床上神情恍惚的小孩看了半晌,又盯著自家師兄看了一會兒,道:“你沒事瞎撿什麽小孩啊?最近這地方瘟疫橫行,你當心自己也傳染上。”

季塵面對著沈吟江一向是笑嘻嘻沒個正形:“那也沒事啊,有我師妹這樣醫術高明的人在,我擔心什麽?”

沈吟江:“……”

真的懶得管他的事情,麻煩。

她雖然嫌棄季塵,可床榻上的稚子無辜,於是沈吟江還是出手治好了顧行時,又給他開了副調養身子的藥方。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小孩一醒來倒是不管不顧自己的身子還沒好全,直接就跪在沈吟江面前求她救救自己的母親。

沈吟江垂眸打量顧行時半晌。

她自問從來不是輕易動惻隱之心的人,做任何事大抵都講求一個緣分,這次治好小孩也是能感覺到對方和自己隱隱有緣加上自家師兄的請求,但是這並不代表她要摻和其他事。

可這小孩言辭懇切甚至直接開始磕頭,讓一旁的季塵都於心不忍,便開始各種求沈吟江。

她閉了閉眼,最後還是點了頭跟著顧行時去到破廟,治好了顧行時的母親。

然後她又將治療疫病的方法寫作方子讓季塵想辦法傳播出去好治療無辜百姓便離開了。

顧行時和蘇醒過來的母親緊緊相擁,但是還沒來得及感激恩人就發現對方不見了,於是便率先感激季塵,並且拜托他將感激帶給沈吟江。

季塵覺得自己救了一對母子做了一件大好事,便接受感謝,同時又讓顧行時幫著想辦法將藥方散播出去。

不過顧行時倒是先發現一件事,良玉時安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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