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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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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回

他醒來之後一直牽掛著母親的病,所以也沒顧及到玉佩,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於是慌忙去問季塵,但是季塵表示遇到他的時候根本沒看到他手中有什麽玉佩。

顧行時又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遇到的一群人,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是被那些人拿走了。

他很懊惱地將一切告知母親,對方卻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說沒關系,可能這就是良玉時安佩的命運,說不定它流落民間之後或許會落到更有緣分之人的手裏。

七歲的顧行時聽到母親的安慰點了點頭,但是心裏卻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東西給找回來。

沈吟江和季塵帶著顧行時過來的時候都用了輕功,他便看出兩人身手不凡,想著如今戰亂時期,他若想保護母親最好是能學得一身本領才好,於是當即下跪懇請能拜季塵為師教他武藝。

季塵還記得當時第一反應是這小孩怎麽能說跪就跪,這也太幹脆利落了,之前跪自家師妹是,現在跪自己也是,不過真說到拜師一事,他倒是猶豫了。

他生性愛自由,所以出了師門下山之後便四處游山玩水看盡人間繁華,猛一下要收個徒弟這責任也太過重大了。

但是當他垂眸看向小孩那雙眸色很淺但是極其堅定的雙眼,又不忍心直接拒絕,或許這就是師妹嘗嘗掛在嘴邊的緣分?

何況師門三人之中,大師兄一心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想來不太會收徒弟,而小師妹一心歸隱不入凡塵怕是以後也孤家寡人一個,眼下有個小孩要拜自己為師,他倒成了三人之中第一個收徒弟的。

所以考慮再三最後他還是同意了,然後將母子二人帶回住處,接過顧行時的拜師茶,兩人正式成為師徒。

但是武藝這方面季塵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所以肯定不能把徒弟教的多好,將自己所有的武功教授給顧行時之後,他本著盡職盡責的態度,又寫信給大師兄求助過來教顧行時劍術以及更厲害一些的武功。

相比之下,大師兄比小師妹好說話多了,二話沒說就直接過來幫忙。

不過好在這小孩真的很有天賦,悟性也極高,沒用多長時間就學會了師門相傳的劍招甚至能在大師兄的引導下自創劍招,讓他的大師兄欣賞不已,甚至有點兒想搶他徒弟。

得虧顧行時這小子念著季塵的救命之恩,所以只認他一個師父,大師兄這才罷休,教完之後又繼續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去了。

此後,季塵又教了顧行時自己最擅長的奇門遁甲和排兵布陣,他都學的很快,不出幾日就能融會貫通,讓季塵一度覺得撿到了一個寶貝。

三個人在山上待了一年,然後有一日山下傳來消息,說是天下已定,最後冀王在九子奪嫡之中勝出,成功登基,新帝登基之後大赦天下休養生息,民心漸漸歸攏,同時他還昭告天下要找流落民間的正妻和兒子。

他說一家人在當初戰亂之時被迫分離,如今他終於平定了戰亂,自然想念萬分,所以便立刻派人去民間尋找,希望能早日團聚。

新帝誓要找回發妻的消息一下子流傳開來,讓這位帝王的名聲也響亮了許多,可是顧行時母子聽聞這個說法的時候卻是冷笑不止。

思念萬分?早日團聚?都是那個男人在取得成功之後想標榜自己而打得幌子罷了,他們心知肚明,自然不想回去,但似乎也沒法一輩子待在山上,季塵本就於他們有恩,他們也不能一直拖著對方。

也是在這個時候,季塵才知道自己救的是誰,他雖然不摻和民間貴族的這些事,但是好歹是自己親自收的徒弟,他就也操心起來,想了想便對顧行時說可以回去認一下爹,反正現在他親爹已經是晉元的新皇帝了,他回去認祖歸宗就是嫡出的皇子,將來理應繼承大統享受他原本該有的生活。

顧行時很猶豫也很矛盾,他母親則更加猶豫,她一面知道兒子不願意回去,一面卻也覺得她的孩子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他已經吃了太多苦。

他們的猶豫在聽說元帝下令尋找之前的武將舊部時停止——顧行時的母親就是出自晉元將門世家,元帝此舉就是在逼迫他們現身。

於是他們最後還是帶著當初所謂的信物走到了宮門處,被順理成章地接回宮中。

季塵還記得他和顧行時道別的時候小孩不舍的模樣,他還笑對方說不過才相處了一年的時間,怎麽就依賴成這個樣子。

當時他並不知道,顧行時這一回宮,卻是踏入了另一場火海,也成了這孩子一生的陰影和噩夢。

……

季塵講完這麽一大段過往早就口幹舌燥,於是自顧自拿起桌上的水杯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起來潤喉。

一旁的沈憶安靜靜聽著這些事,似乎透過季塵的語言回到了十一年前,她隔著歲月看到了當年那個逃難路上一直護著母親的小男孩。

不知為何,她心裏一瞬間泛起酸楚的情緒,攀附在她的心頭格外讓人難過,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這種情緒是心疼。

她聽著顧行時的過往,格外心疼當年的那個小孩。

“所以說,顧行時的父母關系並不好?”她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開口問道。

“何止是不好,皇帝將他們接回去後三個月,就殺了這位發妻。”季塵搖了搖頭,說道,“當年阿時藏在暗處,目睹了一切卻沒法出聲。”

沈憶安聽著瞪大眼睛,心裏陡然一驚。

心裏直說難怪,難怪上次拒桑草可以發揮出完全的威力,不僅是因為剛好趕上了顧行時母親的忌日,還因為他曾經目睹了母親被父親所殺,這是他一生的陰影,自然可以讓拒桑草發揮全部功效。

“冀王和冀王妃是當初先帝賜的婚,婚前兩人甚至沒見過對方,所以本就沒什麽感情,王妃的母族還是被奪了兵權的將門,先帝是何居心冀王清楚的很。”季塵嘆了口氣,“所以他一開始就不喜歡這位指婚的王妃,婚後沒多久就娶了側妃,納了妾室。”

“可阿時的母親畢竟是正妃,在側妃和妾室都生下子嗣的情況下,她如果一直沒有孩子,只會在冀王府如履薄冰。”季塵垂下眼簾,似乎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女子來,“所以才有了阿時。”

“阿時這個小孩,又聰明心思又細,他知道父親不喜歡母親,所以格外心疼母親,見到她郁郁寡歡的時候也會著急。”他目光又落到沈憶安手中的瓊漿雪梅羹上,繼續道,“到後來他得知母親喜歡喝這個甜羹,就特意去找外祖母學,學了好久才學會,每當母親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做給她喝。”

“只是冀王妃死的那一日,阿時也給她做了一碗甜羹,可她倒死也沒能喝一口。”

沈憶安一怔,旋即也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向她還未喝完的雪梅羹上,腦海中卻突然回想起那日在乘風殿,顧行時醒了之後做了兩晚甜羹,讓她嘗嘗,在得知自己很喜歡之後少年笑得肆意的模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竟是因為在母親走後,他鮮少動手做甜羹,然後那天又做了一次,給除了母親以外的女子品嘗,對方說很好喝很喜歡。

她突然覺得鼻尖有點酸,眼睛有點發澀。

又在這一個瞬間,想見一見顧行時。

季塵也是個很聰明的人,這會兒也看出來沈憶安因為這些事而牽動了情緒,於是想了個法子先轉移她的註意力。

“說起來,阿時八歲就拜在我門下了,而師侄你是十歲才拜師妹為師的吧?這樣算起來,你還得叫阿時一聲師兄。”他道。

沈憶安:“……”

其實在得知顧行時和季塵的關系以後,她就突然明白了過來自己和對方還有這樣一層關系在,又聽季塵講述了顧行時的過往,她也終於明白過來為何之前看著顧行時練劍她會覺得有點熟悉。

因為對方的劍法是跟著大師伯學的,雖然學成之後又加入了自己的見解和獨創,但是基礎招式還是能看得出來,而自己跟著師父學習劍術也是師門所傳,自然有相似之處。

不過這句“師兄”她打死都不會喊的。

就像自家師父所說,本來她叫季塵“師伯”都是給他面子,如今自然不會紆尊降貴地喊顧行時“師兄”。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個輩分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倒讓沈憶安感嘆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中早有註定。

她當初因為被蕭夢檀看出來對蕭慕初態度不同,因此胡亂編了一個小師妹出來當借口,倒是不曾想小師妹是沒有的,如今卻莫名其妙多了個師兄出來,還挺令人頭大的。

輕嘖了一聲,沈憶安將最後一口已經冷掉的甜羹喝完,才說:“我不會叫的。”

季塵:“……”

說實話,他一瞬間在沈憶安身上看到了沈吟江的影子。

一想到自己師妹,他不自覺有點發怵,於是道:“好啦好啦,師伯就是順口一提,叫不叫全看你心意,我總不會逼你叫。”

真的逼著沈憶安喊了這一聲,回頭讓沈吟江知道之後不得直接將自己活剮了啊,他還是老老實實的比較好。

聽了這話,沈憶安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後問:“顧行時現在人在哪?”

方才聽了季塵的講述,沈憶安也明白了那塊玉佩的由來和名字,更明白了它的特殊含義,既然是以後讓顧行時交給命定之人的,那她總不能霸占著不給對方。

雖然一瞬間她心裏不知為何有點不太舒服,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一眼就看中了這塊玉佩,也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把這塊玉佩當作珍寶一般送給姐姐,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自私。

季塵楞了楞正要回答,兩人就聽見樓下傳來不小的動靜,似乎有很多人走了進來,熱鬧中又透著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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