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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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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

屋外眾人一瞬間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人料到這漢子會突然暴起,包括沈憶安。

王掌櫃更是直接嚇得驚慌失措,呆楞在原地,求生的本能讓讓想站起來逃命,但是內心深處的恐懼卻是一瞬間就牢牢地鉗住了他的雙腿,讓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大刀朝著自己砍來。

外頭的百姓們雖然本就是為了看熱鬧而來,熱鬧越大他們越有興致,但也確實不想看見這血淋淋的場面。

可是又有誰敢出面阻止呢?

畢竟這漢子身材魁梧,手持刀刃,而且此刻已經失了理智,這時候沖上去阻攔豈不就是送死?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個道理誰都懂得,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已經有不少人選擇閉上眼睛,嘴裏不停地念叨著“罪過罪過”。

只是眾人等了片刻,也不曾聽到刀刃砍進人肉裏的聲音,閉著眼睛的人不明白狀況,也卻不敢輕易睜眼,只問道身側的人:“有沒有眼睛睜著的說說眼下是個什麽情況啊?趙孝子良心發現了?”

靜了片刻,前頭方有人回答:“那倒不是,只是剛才那位年輕姑娘出手了,我這也沒看明白,就見她在那趙孝子身上點了幾下,然後這趙孝子就不動了!”

他咂摸咂摸嘴,感嘆道:“高手,這是高手!”

閉著眼睛的人這才敢睜開,於是就見到屋內王掌櫃還跪在地上,而那年輕姑娘也站在原處正收回手,趙孝子提著的刀就在空中,人卻不動了,仿佛被人用法術定了身似的。

在方才電光火石之間,因為沈憶安和王掌櫃站在一處,這人甚至因為害怕還抓住了她的裙角,沈憶安不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就率先出手,在刀刃落下之前點了趙孝子的穴位。

王掌櫃之前就因為沈憶安在醫術上的造詣對之敬佩有加,這會兒又見其出手不凡,已經將她視作救命稻草,說什麽都不肯松手,聲淚俱下道:“這位姑娘,算小的求求你施以援手去瞧瞧老婦人,還是小的方才的話,如若今日姑娘肯出手救命,藥材的錢我分文不取!”

他說得感人肺腑,深情並茂,但是沈憶安卻無動於衷。

一是她真的懶得多管閑事,雖然方才她得了空閑輕輕一瞥,就明白過來王掌櫃沒有撒謊,這老婦人應該是因為什麽導致假死,但也未必就沒有救。

這趙孝子既然名聲在外,又與其老母相依為命,應當不是故意為之,所以她當即就能猜到可能是醫館內的同行利用了這對母子,想來砸場子罷了。

可這與她何幹?

醫館同行之間的明爭暗鬥,她一點也不想參與,胡亂摻和說不定還會給自己和師父引來麻煩,得不償失。

何況這王掌櫃一開始也因為她是個年輕女子就想誆她,若不出自己是個行家,還真要被他騙了去。

借此事讓他長長教訓也不壞。

而且看這老婦人的情況應該不至於到無藥可醫的地步,等到坐館大夫前來自會真相大白,何須她上趕著來當這個好心人?

於是她微勾嘴角,只道:“我並不差這些錢。”

王掌櫃一楞,眾人皆是驚呼一聲。

看著姑娘衣著也不是很華貴的樣子,口氣卻不小啊!

但沈憶安確實所言不虛,當沈吟江進了舒府救她一命,舒家夫婦感恩戴德恨不得將半個家底都贈予沈吟江以答其救命之恩,雖然沈吟江行事確實講究緣分,但行走於這世間,沒有銀子那是萬萬不能的,於是也沒有過多的推辭,只是少要了一些罷了。

而她一向節儉,偶爾實在是想掙點銀子,找幾個高門大戶給他們的寶貝公子和姑娘看看病,解解毒,也能掙不少錢。

如今這些銀子都存在燕雲山上,師徒倆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衣食無憂了。

不曾想到面前的姑娘還是個富家女,王掌櫃心急如焚,一咬牙幹脆道:“那小的就再加承諾,不僅今日的藥材小店分文不取,若以後姑娘有在藥材方面的需要盡管來取便是,仍然不收費用!”

他這一番話說完,已經是被抽幹了力氣,心都在滴血,不過卻的確讓沈憶安有些意外。

“王掌櫃此言當真?”

雖然剛才的憂慮都有道理,但是話又說回來,即使有人找麻煩她和師父也能應付自如,況且這筆買賣不論怎麽說自己是一點都不虧的。

王掌櫃擡起頭,言辭懇切:“小的在今日在外頭所有百姓面前立誓,如果今日有半句虛言,就讓來日有更多像趙孝子這樣的人來砸我的醫館!”

這話份量極重,沈憶安一點頭,道:“好,我出手便是。”

趙孝子雖然被點了穴道,但還是能夠說話,他驚異於這女子竟然通曉武藝能將他點穴,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相信這女子可以醫好自家老母,誰就能保證自己能醫活死人?

於是他大喊道:“一介女流之輩,也敢在老子面前搬門弄斧,炫耀所謂的醫術了?別動我母親!”

沈憶安走向木板的腳步一頓。

她回頭又看向趙孝子,但因為在其背後,故而對方看不見她,只能聽她道:“聽你這話,是瞧不起女子之意?”

“可是你別忘了,你這位老母親也是一位女子,你父親早逝,是你娘一手將你拉扯長大,二人相依為命,如今你卻堂而皇之的說出這種輕視女子的話。”她聲音微冷,語氣都帶上了涼意,“是否也是在瞧不起你這瀕死的娘親?”

這一番話,將趙孝子懟的啞口無言,默然半晌,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外頭也有女子讚同道:“就是就是,自古巾幗不讓須眉者可多了去了,你們男子憑什麽瞧不起我們女子啊!”

“而且趙孝子這樣說,還真就將他娘親一塊說進去了,還真是有辱孝子之名呢!”

“……”

沈憶安這會兒已經走到了木板前面,對著幾個擡木板進來的漢子道:“你們方才既然已經見識過了我的身手,攔也攔不住我,不如退開。”

幾人面面相覷,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趙孝子,最終默默退開。

而趙孝子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又聽到方才沈憶安話中的“瀕死”二字,低聲開口:“……姑娘對不住,方才是我一時緊急才口出狂言,不過您說我母親是瀕死,那可還有救活的可能?”

沈憶安只道:“先讓我上前診治一番,要以具體情況而定,也不能給你任何的保證和承諾。”

屋內屋外都安靜了下來。

她便上前開始為老婦人診脈,發現其脈象微乎其微,而手再去探鼻息,真的已經消失了一樣,的確為假死之兆。

隨後又讓老婦人嘴巴張開,沈憶安仔細聞了聞,便果真嗅到了一絲隱藏在苦藥味道之下的一絲香味。

果然。

今日這一場鬧劇,本就是有人蓄意而為,或者說是蓄謀已久。

“我今日出門並未隨身攜帶銀針,還請王掌櫃替我拿一些來,另外,再讓人準備好方才我所買的那些藥材,先全部搗碎成粉末,一部分交給我,一部分去煎藥,其中吉珠不要入藥,單獨交給我,換成望霜花。”

女子溫和的聲音在醫館中回響,說得外頭的人一楞一楞的,但是王掌櫃卻明白刻不容緩,於是立刻按照吩咐做事,不敢耽誤分毫。

除了煎藥所需時長久,其他東西不出一會兒全都送到了沈憶安面前。

外頭的人更好奇了,一個二個伸長脖子要看這姑娘如何大顯身手。

只見她先拿過藥粉末塗在老婦人的手腕與腳腕處,又將那個被稱為“吉珠”的藥材放入兩顆進了老婦人口中,隨後又開始施針起來。

屋內屋外都沒有精通醫術之人,自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看到這女子沈著從容,而且有條不紊,行事也高深莫測,自然也不快多加置喙和揣測,靜靜等待著。

時間漸漸流逝,也有百姓覺得等的無趣,或者還有其他要事就先行離開了,剩下的人都是想看一個結果。

因為情況急迫,煎藥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不少,沒多久就傳來藥已經準備好了的消息,但她只道稍等。

沈憶安先喚人上前將老婦人攙扶起來坐在木板上,緊隨其後坐在身後,立刻打坐運功,隨後一掌擊出,老婦人口中吉珠噴射而出,擊中了一個夥計的後背疼得“哎呦”一聲。

旋即,一口黑色的鮮血也被噴出,落在地上一灘顯得格外駭人。

眾人驚呼一聲。

趙孝子還被定著身,也看不到自家老母親的情況,只能焦急喊道:“姑娘,我娘怎麽樣了?”

沈憶安那頭還沒回答,便有百姓先一步回答:“趙孝子別急,這姑娘看著有些本事,你老母親黑血都吐出來了。”

這頭話音剛落,當事人冷靜的聲音隨之響起:“老婦人呼吸已經在慢慢恢覆,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趙孝子雙眼瞪的老大,楞了一會兒才激動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今日我老趙也在此立誓,以後姑娘所有需要,我定當做牛做報答您救命之恩!”

沈憶安來不及回應這一聲馬首是瞻的話語,只立刻道:“快些將藥拿過來,這裏耽誤不得時辰。”

可有時候或許是越慌亂越出錯,醫館裏的小夥計哪有王掌櫃那般行事穩妥,方才才被老婦人口吐黑血的場面嚇到,這會兒就被吩咐做事,一瞬間竟是有些手忙腳亂。

還是被身側人提醒才趕緊深吸一口氣朝著沈憶安那頭走去。

可是偏偏好巧不巧,卻一腳踩在那血跡邊緣,一個踉蹌人仰馬翻。

手中藥碗隨之掉落,旁人連忙去接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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