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蛇

關燈
引蛇

一碗藥就這樣打碎了。

屋內眾人一時楞住,王掌櫃更是急得大罵一聲。

沈憶安也皺起眉頭,但是率先冷靜下來:“廚房內還有沒有剩餘的?有的話就快拿來,眼下不是算賬的時候。”

夥計連忙跑去詢問廚房,好消息是還有剩餘,壞消息是已經不夠半碗的份量了。

沈憶安想了想,當機立斷道:“半碗也夠了,端來吧。”說完就開始將老婦人身上的銀針一一抽出。

王掌櫃生怕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幹脆親自跑去了廚房,麻溜地將藥碗好好地端至這位救命神仙面前。

沈憶安將老婦人緩緩放倒,接過藥後一勺一勺細心餵起來,盡量讓藥全讓其喝下。

待藥碗已空,她才將老婦人四肢腕處的藥粉擦掉,去解開了趙孝子的穴位,道:“眼下令堂的呼吸正在緩緩恢覆,擡回去時務必小心,另外藥還要接著喝,最多四日便可蘇醒。”

她頓了頓又補充:“若有其他情況,想來屆時這家醫館的大夫也回來了,小問題也能應付自如,還有,在令堂徹底痊愈之前,切勿隨意將他人送的東西往家裏帶。”

她意有所指,王掌櫃登時擡眼看向她,好像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而趙孝子則一邊感嘆這女子料事如神,一邊道:“說來前日我拿藥之後匆匆趕回,途中有一人撞上我便誠懇道歉,隨後為表歉意又拿出剛買的香薰說可以凝神靜氣益處繁多,正好賠禮,我想著對母親有用,又著急趕路,接過後回家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各有心思。

外頭的百姓聽得半懵半懂,但是沈憶安眼尖地發現其中有幾個人一身布衣打扮,卻是神色各異地退出了人群。她趁機將幾個人的樣貌記了下來。

而王掌櫃聽了這話就徹底明白了所有,憤恨道:“竟是如此!”

“多說無益,王掌櫃以後記得小心防範,這會兒先給趙孝子開方才同樣的藥吧。”

經此一事,王掌櫃對這年輕姑娘是心服口服,此刻連忙稱是便去吩咐人抓藥。

另一頭趙孝子聽完沈憶安的囑咐後連忙走到母親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發現果真如那女子所言已經恢覆後心中驚喜,又向著對方行了個大禮,將之前表忠心的話語再次敘述了一遍,更加誠懇,飽含感激之情。

沈憶安點頭算是接受,畢竟她所行之事到後面說不定真的需要協助,而且這趙孝子人高馬大,又有武藝傍身,多個人脈總不是壞事。

事情告一段落,趙孝子拿了藥之後將母親送回家,百姓們熱鬧看盡自然退去。唯有王掌櫃仍在不停向沈憶安道謝。

只是這姑娘卻反應平平,道:“今日之事雖確實有人故意為之,但也算是給王掌櫃和貴館一個教訓,若是今日不是我恰來買藥,只怕不僅貴館要遭殃,王掌櫃更是也要成為刀下亡魂,還望借由此事希望王掌櫃以後問心無愧地經營醫館,莫要再出現我剛到時的境況了。”

王掌櫃聽著前半部分的時候心驚肉跳,後半部分又心虛不已,今日這一番驚險之事確實讓他準備洗清革面重新做人,因為心中愧疚方才給趙孝子拿的藥也是分文不取,這時候更是連忙保證,讓人火速給對方包好藥材後恭送她離開。

東街是這附近最熱鬧繁華的街道,這家醫館的對面坐落的也正是整條街有名的豪華酒樓,三樓的雅間中,有人閑來無事就倚窗聽風,順道也聽了聽對面醫館的熱鬧。

只是因為視角受限制,他沒法知曉裏面發生了何事,都有哪些人,只能通過百姓時不時地驚呼聲來判斷精彩程度。

這會兒人群已經悉數散去,便也沒了意思,他收回身子正要將窗戶關上以隔絕外頭喧囂的聲音。

但是在即將關上的一瞬間,他看到有一抹白從那醫館當中走出,讓他覺得有兩分熟悉,只是對方戴著帷帽,看不清楚臉,無法辨別身份。

因為這一抹白他稍作停留,好巧不巧便有風拂過,寧州城的春風拂面最是愜意,也同時吹起了那人一半的帷帽。

少年眉眼微動。

沈憶安?

她也出宮了?

還不等他多想,雅間的門被人推開,前來赴約之人見他打開一點窗戶停留的模樣忍俊不禁:“看什麽呢偷偷摸摸的?”

“沒什麽。”少年只好將窗戶關上才請對方坐下看茶,回道:“碰巧看到一個有趣的熟人。”

……

沈憶安並沒有直接選擇回燕雲山,而是難得耐著性子陪著跟蹤自己的人多兜了兩趟圈子。

方才她在醫館之中光明正大地講出來有人從中作梗意圖對王掌櫃的藥館不利,就知道自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怕是不除不快。

從來選擇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壓根將“怕麻煩”三個字從自己面前剔除了。

只是眼下未到正午,街上人還多,人多眼雜那些人也不便動手,就這樣像幾條尾巴一樣一直跟著自己。

她裝作買小物件便回過頭,剛好抓到四個人,看衣著和一閃而過的面龐,正是方才提前離開的幾人。

雖然她略微思忖後,覺得自家師父根本就不是什麽怕事的人,而那位師伯只怕見了有比他武藝差勁的還要上趕著打架,但仍舊想在山下直接清理幹凈,免得多生事端。

那麽眼下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引蛇出洞,請君入甕。

她唇邊揚起一抹笑,擡起腿便專門往人跡罕至,陰暗逼仄的小巷子中走過去,身後的人緊隨其後。

終於,當她先一步走進一個精心挑選的死胡同中,四條尾巴也隨之現身,笑的猖狂。

她轉過身看向四個身材壯實的男人,他們同時抽出了藏在身上的武器,短刀繩子,一應俱全。

“小姑娘,你家裏人沒告訴過你,出門在外不要多管閑事嗎?”為首的男人將手中短刀一轉,表情戲謔,“為他人出頭,可是會讓自己喪命的。”

見沈憶安不曾有什麽動作,甚至連慌亂也沒有,剛才其中一個男人距離醫館最近,看到了不少其他人沒看到的幾幕,這時候便附耳對他道:“大哥當心,這姑娘應該是有些身手,方才能直接點了那趙孝子的穴位。”

“怕什麽?”為首男人直接將小弟推開,語氣不屑,“有身手怕什麽?咱們四個人還怕一個女人不成?”

又有一人接過話:“而且一個瘦弱無比的女人,能厲害到哪裏去?那趙家小子是大意才著了道,我們可不會。”

“這世道,女人這麽聰明有什麽用?”最後一人更加放肆,“難不成你還想著考取功名做狀元,和男人平起平坐嗎?”

幾人大笑起來:“笑話!”

帷帽下,沈憶安微翻眼眸,只心道這世道瞧不起女子的還真是一抓一大把,怎麽都教訓都清理不完。

不過沒關系,她在處理這種事情上格外有主意。

老大揮了揮手,幾人便一起出手,手中各種武器都朝著女子而去。

只是他們不曾想到,這女子的速度比他們更快,面前白影忽閃而過,女子就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匕首,眨眼之間,四人喉嚨處皆是出現一道血痕。

“你……”那老大還剩一口氣,怒目圓睜地瞪著面前的女子。

“家裏沒有人教過你,不要輕視女子嗎?”她似乎笑了一聲,聲音清脆如鈴,悅耳至極。

“不過沒關系,不懂的人無非就是這個下場。”

話音落下,四人轟然倒地,死不瞑目,脖頸間血流不止。

沈憶安出手又快又狠,還刻意算好了距離,沒有讓血跡濺在自己雪白的衣裙上。

她抽出手帕來正準備將匕首的血跡輕輕擦拭幹凈,卻忽然聽見面前不遠處有人笑道:“沈姑娘好身手。”

尚未擡眼,淺藍色的衣角便跟迫不及待似地擠入她眸中。

沈憶安當即心中冷笑。

顧行時。

不管這人有沒有目睹全程,他出現在這裏想必有所圖謀,沈憶安並不介意聽一聽。

不曾想到,她引蛇出洞,蛇竟然不止四條,只是相比於那四個小嘍啰,這條藍色的蛇更毒更大更難纏。

她仍舊慢條斯理地將匕首上的血跡擦拭幹凈,末了才擡頭頗有些驚訝道:“真是怪了,我今日出門特地戴了帷帽,怎麽顧大人還是一眼就將我認了出來呢?”

顧行時卻是賣了個關子:“在下當然自有妙計。”

“顧大人怎麽會在寧州城?”她率先問道。

“自然是有要事需要親自來辦。”他語氣不徐不疾,“沈姑娘呢?”

沈憶安舉了舉手中的藥包:“來買藥。”

“什麽珍貴藥材京城沒有,需要到寧州城來買?”

“前有樂安公主身患怪疾,後有顧大人體內繁瑣毒素,京城那地方是繁華不假,可是藥材又不偏偏只長在那種地方。”

顧行時點點頭,唇邊笑意不減。

那頭少女繼續發問:“顧大人這是在跟蹤我?”

“沈姑娘有時候總是用詞不準確。”他話是這樣說,但是語調中卻總是帶著笑意,仿佛真的在同她說笑,“我走在街上,忽然見他們四個人似乎一直跟著你,本想著像話本裏那樣英雄救美一番,便跟了上來一探究竟。”

他說著語氣竟然哀婉起來:“沒想到美人不需要他人救,我匆忙趕來還未來得及入戲,壞人就倒地了。”

沈憶安就這樣聽著對方胡扯,卻陡然見這少年微微彎腰,一瞬間湊到自己面前,似乎是想透過這一層不甚清晰的帷帽將自己看清楚。

兩人的距離被拉近了些許:“所以我才說,沈姑娘真是好身手。”

她微微蹙眉,率先拉開距離,不過同時也抓住了他話中關鍵,對方趕到時人已經被自己解決了,那就說明他沒有看見自己的身法,只看到了結果。

“那不知顧大人可有聽見壞人因何而倒地?”她進一步試探。

顧行時卻點了點頭,像是在乖巧回答問題:“不巧,我趕來之際正好聽到了最後兩句話。”

“是他們輕視女子在先,該殺。

沈憶安微微一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