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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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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

這聲音十分雄厚,中氣十足,引得醫館內的夥計都停下手頭活忙的事去看,同時外頭也已經圍了好幾個看熱鬧的百姓。

王掌櫃和沈憶安同時回頭,只見來者人高馬大,長相十分兇悍粗獷,甚至腰間還佩著一把刀,讓人不敢含糊應對。

他一進來,人群當中仿佛有百姓認出了他,於是便有聲音道:“這不是城南趙家的兒子嗎?他親爹死早,家裏只剩一個老母親一手將他拉扯大,他也格外孝順,是方圓十裏出了名的孝子。”

他這樣一解釋,人們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唯一的娘親吃藥出了問題,怪不得如此心急。”

“是啊,甚至拿了刀來,看起來是要跟人拼命的意思勒!”

“……”

“這位大哥,你方才說我這醫館的藥吃死了人,這人命關天的大事可不能信口雌黃。”王掌櫃從櫃臺走上前道,他雖然因對方帶著刀不敢含糊,但也因為經驗豐富不曾畏懼,“說話可是要講求證據的。”

“證據當然有!”這漢子大手一揮,又見人群中有人擡著一個木板走了進來,木板上躺著一位老婦人,形容枯槁,面色蒼白,不似活人。

“我這老母親身患頑疾,之前一直吃著藥,我聽聞旁人說東街屬你們家醫館最大,大夫醫術高超,開的藥效果也好,於是慕名而來,就在前日,你去翻找賬目,看是否有人花了兩百兩銀子高價買了幾服藥?”漢子道。

王掌櫃立刻就對著負責賬目的夥計遞去一個眼神,夥計會意,立刻將賬本拿過來當著眾的面翻到前日,果真如漢子所言那樣,而且因為價格超過一百兩,也記錄了姓氏,正是一個趙字。

“可即便如此,藥理一事本就覆雜,僅憑賬目也只能說明大哥來過我們醫館買過藥,但是說不定令堂在吃藥的同時誤食了其他東西導致藥性相沖也並非毫無可能。”王掌櫃蹙了蹙眉,態度還算從容,“怎麽就能一口咬定是藥的問題?”

他這話所言有理,何況醫館名聲在外,此刻外頭看熱鬧的百姓有的也出言道:“是啊是啊,他們家醫館我常來,藥效一直都不錯的。”

“我也沒見著附近有什麽人吃出問題來。”

“我也是。”

“……”

人群之中議論聲陣陣,這位趙孝子有些氣急,便回頭瞪了人群一眼,怒吼道:“你們這話,是在說老子拿自己老母親的性命來訛人嗎!何況我母親因為病重,根本無法進食其他的東西,只能喝藥!”

“老子親爹死得早,只剩一個母親相依為命,如今病重,再貴的藥老子也舍得買,卻不想一朝卻給這家藥館給吃死了,你們讓老子怎麽不恨!”

他說得感情真摯,隱隱還帶上了哭腔,讓人為之動容,人群便頃刻間又沒了聲音。

沈憶安早在他們一行人進來的時候就自行後退,不想摻和這些雜事,亦不想耽誤時間,只是這會兒聽了這漢子這樣講,稍微相似的經歷不免也讓她心裏泛起一點波瀾,但也僅僅只是一點。

方才王掌櫃已經吩咐了一個夥計去後面給她換藥,這會兒她只要等待著夥計將藥拿過來給自己就可以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王掌櫃深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撞了什麽神仙還是鬼煞,先是想多賺點錢結果遇上了內行的人,不僅懂得行情,還是個辨藥高手,然後又突然來了個壯實的漢子,非說自家藥吃死了人。

這怎麽可能?

他雖然貪財,但也從來只貪小便宜,根本不可能在人命關天的大事上胡作非為,哪怕是藥材質量不是那麽好,也只會延長痊愈的時間,引人來多拿點藥罷了。

再說哪怕這樣,也是看情況而定的,如果病人的病情不是很嚴重,就可這樣撈點油水,可若是到了很嚴重的地步,那肯定是先救命要緊。

畢竟他們醫館的名聲在外,也不能自砸招牌。

“這位大哥你先別急,我們醫館再怎麽說也是整條東街最大的醫館,這麽多年也是名聲在外,也不可能說把壞藥給你們,吃死了令堂來自砸招牌啊!”王掌櫃苦口婆心,想著先穩住情況再說,“小店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藥材絕對沒有問題,但至於令堂的身體出了狀況,或許也有其他原因。”

“這樣,我現在立刻就讓坐館大夫先為令堂瞧瞧情況再行定奪,不知是否可行?”

“行個屁!”趙孝子抹了一把臉,聲音陡然提高了不少,“老子親娘已經沒有呼吸了!難不成你這神仙大夫還能將死人給醫活嗎!”

“老子今天來,是因為之前的銀子全都拿來買了藥,所以要求你們把銀子退回來,老子要厚葬老母親!”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

沈憶安更往後退了兩步,不自覺將耳朵捂了起來,只心道送藥的夥計怎麽還不來?難不成是因為此事心生了懼意所以躲著不敢出來?

她嘆了口氣。

面前這位趙孝子像是已經激動了起來,還真是有可能會殃及無辜。自己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王掌櫃站雖然不語,卻心中也開始思索起來對策。

花錢消災確實是最好的方式,而且這趙孝子也確實沒有過多為難他,甚至沒有報官,只是要回屬於他自己的二百兩銀子而已。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眼下來看熱鬧的百姓何其之多。今日他的銀子一旦退回去,也就坐實了他們藥館的藥材確實有問題,能吃死人。

此事不僅以後會淪為人們的茶後談資,而且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他這醫館只怕是會臭名昭著,根本開不下去!

外頭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聽了前面的人講了前因後果之後也是唏噓不已。

屋內沒有一個人敢講話,但是屋外卻沒有那麽多的限制,不一會兒又有很小的聲音,慢慢在人群當中傳來。

不知是誰悠悠的說了一句:“是我眼花還是怎麽?你們瞧那老婦人,胸口是不是還有一絲絲的起伏?”

於是便有人聽了這麽一句也去看:“沒有啊,已死之人怎麽可能還會有呼吸?”

“哎不對,你再仔細看,我也看到了!”

“難不成真是詐屍來訛人的?”

“這話我可不讚同,趙家孝子,別的不說,論孝心這一塊那可無人能及,說他用母親詐屍來訛錢,還不得說母豬會上樹來的可信!”

“更何況他也沒有來多要錢,只是要把原先的銀子給要回去而已,說他訛人,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

這些話率先飄進了王掌櫃的耳朵裏,他心中一喜,連忙順著話也去看一下那老婦人,仔細盯了半晌,好像還真有一些很微妙的起伏,但是不明顯,又像是有些眼花,讓人抓狂。

但至少是個可以賭一賭的好消息,可是自己並不精通醫術,於是他轉過身想喊讓坐館大夫出來仔細查看一番。

可是將將轉身,他就立刻想起來坐館大夫因為家中有事,在今早就告了假回家去了,也就是說眼下整個醫館當中並無精通醫術之人可以解這燃眉之急!

王掌櫃心中一沈,心中又嘆道,這是天要亡他醫館。

或許也是報應吧。

早知今日有此事發生,或許一開始他就不能貪圖那些小便宜。

他深深嘆了口氣,正要喚夥計拿出二百兩銀子來交給趙孝子,卻見一個夥計端著一盤藥材朝他跑過來,低聲道:“掌櫃,這是照您吩咐取來的我們醫館最好的藥材,您看我現在就交給那位姑娘嗎?”

那位精通醫理的年輕姑娘!

王掌櫃眼睛一亮,像是瞬間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慌忙擡眼去找沈憶安,發現對方仍站在角落裏還沒離開,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

“王掌櫃默不作聲是幾個意思?!你今日若是連著二百兩銀子都不肯還我,我誓要讓你血債血償,以命抵命!”漢子情緒一激動,嗓門自然也控制不住。

沈憶安剛準備捂住耳朵,卻眼尖地看到王掌櫃身邊的夥計手上端著藥材,於是走上前去低聲道:“還請王掌櫃把藥材給我吧,我好能回家去。”

王掌櫃還沒來得及求救,眾人也沒反應過來這是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姑娘,卻又聽見趙孝子喝道:“這家藥館的藥材能吃死人,你居然還敢買?就不怕買了回去也害了你的家人嗎!”

他這話雖是好心之舉,但是語氣卻分外著急,這種語氣總會讓人心中湧起無名之火。

只是當事人一向不想摻和是非,於是淡聲道:“多謝這位大哥好意,只是這藥材有沒有問題我自能分辨,有勞掛心。”

趙孝子被說得一梗,但是反應過來又要開口,卻倏地見那王掌櫃“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這位年輕姑娘面前。

他道:“小的還請姑娘能施以援手,替小的去救救那位老婦人!我方才瞧見那老婦人胸口似乎還有略微起伏,應該還沒有到斷氣的地步!”

“如果今日姑娘肯施予援手,這些藥材我分文不取,姑娘拿去便是!”

這兩番話一出,外頭的百姓也連忙去看那老婦人,趙孝子更是直接轉身撲倒在老母親跟前去看,可是他為人粗心大意,此刻又或許心急,自然是瞧不出什麽來。

於是又回頭喝道:“你敢撒謊!”

“老子親娘已死,在這世上已經了無牽掛!你既然不肯退錢,那就拿命來償!”

漢子聲音激昂無比,頃刻間腰間佩刀已經被取下,朝著那王掌櫃就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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