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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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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

“那師父覺得,徒兒該如何做?”

這句話在沈吟江心頭繞了幾圈,也令她皺起眉頭,片刻後才道:“為今之計,你回宮之後應當盡快與慕初相認,只有知道了你是她的姨母,她才能將自己所知道的放心地告知於你。”

她又道:“你身上可有什麽只有姐妹二人才知道的信物?”

信物?

沈憶安眼眸轉了轉,心中某個早就被忽略的事物驟然從心中冒出,一下子因為提醒而反應過來。

她從自己脖頸處取出一個被她深藏在衣服當中的物件來,道:“這平安扣是我年幼時阿娘去寺廟中為我和阿姐求來的,說是佛祖開了金光,可以保佑我們姐妹二人一生平安順遂。”

她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手中銀色的、尚且帶著溫度的平安扣,仿佛在透過她看年幼時的自己,“那時我與阿姐都很高興,阿姐就親自繡了掛繩,好讓我們二人都隨身戴在脖子上,這繡法和平安扣都十分獨特,整個大宸應該也找不出第三塊來。”

沈吟江一喜,道:“那就將這個拿給你那小外甥女看,既然舒大姑娘有心走這一步,就絕對會告知這個你們姐妹二人之間的小秘密。”

沈憶安點點頭,又將其收回脖頸處仔細藏好,才道:“我知道了,多謝師父。”

……

沈憶安在燕雲山上待的這幾日,一切生活習慣照舊,每日不是練武就是分揀藥,偶爾也會去藥園中幫沈吟江打理各種藥材。恍惚間她甚至還覺得自己回到了前六年的時光中,她還是舒棠,每日只想著待身體痊愈後就可以回到京城了。

唯有兩件事與之前不同。

一是自己遇到了早以為去世的歲蘭,每日都會去餵藥,順道和對方說說話,盼望著她可以早日醒來。

可是這些日子過去,歲蘭卻毫無蘇醒之意只是偶爾會做了噩夢囈語不斷,所念之人也都是舒家兩姐妹。

“……大姑娘危險……不要……”

“……對,我得去找到二姑娘。”

“她在燕雲山……”

“……”

沈憶安聽在耳中,痛在心中,可是能做的也僅僅只是替歲蘭擦去額頭的汗珠,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道:“歲蘭別怕,我在,二姑娘在這裏。”

第二件事就是她現在練武時多了一個陪練之人——她那位好師伯季塵。

季塵總說自己以前武藝是相當不錯的,只是後來沈溺於到處游玩遍尋山水,許久不練才導致手生,不然不至於如上次那般狼狽。

聞言,沈憶安狐疑地看向他:“師伯此言當真?”

雖然上次自家師父已經言明了以後這個稱呼叫不叫全憑她心意,但是這幾日她與季塵相處下來覺得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兩人逐漸相熟後,她也並不吝嗇叫這一聲“師伯”。

“師侄你怎麽可以懷疑我呢!”季塵大驚,頗為不滿,“不信今日咱倆打完之後你去問問你師父。”

他說得這般篤定,沈憶安心中也信了兩分,於是出手便不再收斂,將對方揍了一頓之後真的跑去詢問沈吟江。

當時沈吟江正在搗鼓她的新藥,聞言手都頓了一下,轉過頭表情說不上是嘲笑還是不解:“季塵他真這樣講?”

沈憶安誠實點頭,便聽沈吟江哂道:“別聽他吹大話,他如今和你比試就如同當年在師門同我比試一樣,當年打不過我,如今自然也打不過你。”

沈憶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並下定決心以後這位師伯嘴裏的話她只信三分,多的一分還是給他面子。

沈吟江照例遞給沈憶安一張紙,上面是新藥所用的藥材。

沈吟江有自己研制新藥的習慣,但往往一種新藥的誕生都是由無數種藥材不斷相配淬煉嘗試而成,雖然燕雲山上有大面積的土地可以用來種植藥材,但終究因為是山上,導致氣候和土質不適用於一部分藥材,是以會讓沈憶安下山去采買一些回來。

更有一些可能市面上也不常有,就也需要沈憶安去找尋並且帶回來,不過讓她去尋找的都是確認會在這附近氣候所生長的,定不會讓沈憶安從大宸東跑到大宸西去。

當初她下山回到京城不久後,就收到沈吟江的飛鴿傳書,先是對她不告而別的行為好好痛斥一番,隨後又讓她找尋生長在京城附近的草藥。

這次回來她也一同將草藥帶回,此刻沈吟江也同樣遞給她了新研制的兩種藥。

兩個十分精致的瓷瓶,一個白色,一個青色。

“白色的這個是能使人昏迷的藥丸,無色無味,可以讓人在無形之間嗅到,頃刻間就能昏倒,作用可持續整整兩日,你可以將之加入隨身佩戴的香囊之中。”沈吟江笑瞇瞇道,“不過記得自己提前服下解藥,不然當心自己也中招。”

“而且這人醒來之後,會對昏迷前的記憶有所模糊,不能分辨真假。”

沈憶安將其接過來收好,又問:“青色的呢?”

“這個就更厲害了。”沈吟江頗為驕傲,“這個是粉末,將其撒在他人的皮膚上,不到一盞茶時間,這個人就會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同時會毫不加隱瞞回答你所有的問題。”

她唇邊笑意更濃:“可謂是既攻身又攻心。”

“不過這兩種藥呢,都是定力越弱者,效果越強,反之亦然。”

沈吟江一番解釋落下,沈憶安就開始在心中盤算著等回了宮之後,這兩種藥應該會大有用處。

“謝謝師父,那徒兒就下山去了。”

燕雲山坐落於大宸寧州城,這裏偏向西南,氣溫回升的最快,是以城中的人們大多已經換上了更為輕薄的衣料,甚至有女子已經帶上帷帽來遮掩日頭,生怕日光將自己白皙的皮膚曬黑。

寧州城雖然已經快到大宸邊境,但是因為這裏風景優美,背靠山水,因此定居的百姓並不在少,白日裏分外熱鬧,街道上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在得知舒家慘案後,沈憶安就換上了素白衣裙意味戴孝,後來沈吟江得知她要回來一趟,特地在燕雲山為她準備了新的雪白色輕薄淩紗裙,她還是按照習慣在衣角細微處繡上了朵朵盛開的水藍色梅花,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少女身段姣好,一舉一動又透露著一種大家閨秀的華貴溫婉氣質,再著一身清新無比的雪白碎花裙,為整條東街都添了幾分仙氣似的。是以,即便她同其他女子一樣也戴著帷帽,還是有人頻頻回頭來看她。

只不過沈憶安戴帷帽並非是怕被曬,而是早已成了習慣,雖然寧州城距離京城稍遠,但是她和師父還是會擔心會不會有從京城來到這裏的人無意間認出她舒家女的身份。

哪怕這件事概率極小,但是也並非全無可能,畢竟當年在舒家夫婦宣告舒二姑娘早夭之前,京城中還是有不少人見過當初那個粉粉嫩嫩的小糯米團子,加上身份只會更加讓人記憶深刻,就算如今她相貌早就有所改變,但也不排除有心之人從骨相氣質上認人。

更何況還有之前父母秘密為她尋找來的好幾位大夫,其中可是有人一直照料她到十歲,不得不防。

沈憶安先是來到了整條東街最大的醫館。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事,這些藥材的價格竟然是翻了好幾倍。

她以前只在另外幾條街買過藥,這東街的大醫館還是第一次來,但也沒道理就貴這樣多。

“王掌櫃莫不是欺負我年輕,覺得我不懂藥價情況,所以故意高報想趁機機會訛我?”她輕聲開口,語氣不徐不疾,但是又帶上了一點威壓。

反正對方看不清她那無比面善溫和面容,她也就故作玄虛一下。

而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講出口,也是因為這家醫館不僅是東街最有名聲的醫館,鋪子還在整條街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青天白日的,外頭這麽多百姓來來往往,她自然無所畏懼。

“怎麽會呢姑娘,小店可是在整條東街都出了名的,自然做不來這種無恥之事,姑娘可是誤會在下了。”這王掌櫃向來油嘴滑舌,八面玲瓏,即使被點明心裏也絲毫不慌,慢悠悠開口。

他擡眼看了一眼面前戴帷帽的女子,也聽出了其中威壓之意,但仍舊嗤笑一聲,覺得這人自不量力。

他坐鎮醫館多年,一雙眼睛見過了多少人?又見過多少人間百態?早就練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又怎麽會識別不出來這女子張腔作勢,其實就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姑娘,我們醫館從不賒賬,今天這一百五十兩銀子呢,你若是出,這些藥材盡數拿去,若是不出,還請另尋他處吧。”王掌櫃笑瞇瞇道,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在和這位姑娘互相攻心,兩方僵持不下,誰堅持的最久自然就能獲勝。

可是一個小姑娘,焉能鬥得過經驗無數的他?簡直是螳臂當車嘛!

他也料定對方不會將事情鬧大,他這醫館的好名聲打了多少年,早已在當地百姓心裏根深蒂固,就算鬧大了事情,她拿不出證據來,百姓會相信誰還不是顯而易見?

而此刻對方的沈默不語更加讓他得意起來,今日這一百五十兩銀子進了賬,那可是白白賺了一倍!

帷帽下,沈憶安的唇角卻是微微勾起。

她的眼睛直視著王掌櫃,隨後伸出手拿起櫃臺上一種藥材,道:“這瓊花不同品種確實價格不同,若是底盤極小方便入藥,那麽價格的確不低,但是王掌櫃這裏的瓊花各個底盤寬大,實為最莫等的一類,如何就能收得五十兩銀子?”

語畢後,她又拿起另一種藥材,開口:“這屈嵐草的價值則看其水分含量多少,水分含量越低價格越高,反之亦然。”

她繼續:“而這吉珠成色看著也不甚新鮮,貴館還真是敢獅子大開口呢。”

“還有……”

王掌櫃此刻早就汗顏不已,這年輕女子每說一句話他就愕然一分,剛開始的得意笑容此刻盡數收起,終於忍無可忍在對方要繼續說之際出聲道:“姑娘不必說了。”

“是在下眼拙,不曾瞧出姑娘見識頗深,對藥理一事也極其通曉。”王掌櫃咽了咽口水,這會兒已經不敢再輕視她,連忙道,“在下這就為姑娘換一批質量上乘的藥材來,不知您定價如何?”

“七十兩封頂。”沈憶安道。

王掌櫃瞪大眼睛,雖然他一開始確實有心拿次一些的藥材想多賺些,但是卻沒料到這女子一開口就砍了將近一半的價格,頓時讓他有點為難:“這……”

他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出口,卻聽見外面突然傳來嘈雜聲,緊接著一道粗魯無比的男聲傳了進來——

“姓王的給老子滾出來,你們家的藥吃死了人!給老子滾出來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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